《今天也没有被销毁呢》砚海

4、被遗忘的三个月

　　即使短暂地遗忘了，也很快就会补上，就比如，她现在得趁现在她还记得，赶紧去刷牙，免得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她就忘了这事儿又不刷牙就吃。
　　还坐在床边上，唐臣默默地看着她去照镜子，又默默地目送她去洗漱刷牙，他端起空盘子拿起空杯子，也离开了房间。
　　宋楠发现自己虽然是坐在一张非电动纯手动的轮椅上，但是这一点儿没影响到她的行动，她将这定义为“熟能生巧”，即使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最初是如何与轮椅斗智斗勇的，但是她想，那一定是一段很精彩的过往。可能只有唐臣知道吧。打理好自己她瞅见唐臣要出门：“去上班？”
　　“对，去上班。中午回来，给你带饭。”
　　“你先等等，”宋楠叫停唐臣开门的动作，“过去三个月，你都住在我家吗？”
　　他们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是他们还没有同居，所以宋楠才会为唐臣在她家里行动自如如入无人之境而感到吃惊。而且，他们也还没有过亲密行为，也不知道在自己不记事的这三个月里，还发生过什么。
　　“是啊，虽然我也不想，但是宋宋，你总是会忘记刚刚发生过的事情，这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吓人吧，反正，你吓跑了三个护工了。没办法，我只好自己来了。好在，大部分时间里你都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只是你的手机被我没收了，不然你会乱发消息乱打电话。还是要等你稳定了才能给你。”说着说着，唐臣又笑了，他非常无语地吐槽，“其实，就这个问题，我们都聊过不下十回了。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上班去了，拜拜。”
　　唐臣离开家之后，宋楠一边推着轮椅将自己送到客厅阳台窗边，一边喃喃自语：“这么神奇吗？创伤性失忆也只有不记得创伤那一段的，没有说创伤后都三个月了，还是不记事。颅内血肿压迫？偏偏只让我车祸后的都不记得，车祸前的就一点不受影响？”
　　轮椅撞到了阳台的花架子，宋楠操纵着轮椅倒退、转弯、前进，精准地绕过花架子来到窗户边，她手一摆，将轮椅的方向调整到正对着窗外，而后盯着窗外陷入沉思。
　　好熟悉，
　　好熟悉，宋楠恍惚之间觉得就她现在坐在窗户边上看外面的这个场景，应该是发生过很多很多次了。若是发生过，也都是发生在她车祸之后吧，车祸之前，她是“拼命三娘”，哪儿有空去看窗外风景？
　　浪费时间。宋楠吐槽着自己的行为，操纵轮椅打算去书房搜搜资料，她才刚把轮椅转过来，看着不远处的那盆绿植她又感到了一阵熟悉：绿植，相机，拍照，
　　……拍好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一会儿再给你看，先吃饭吧。……
　　……吃完了我带你出门。……
　　三句话从她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带着她多看了一眼那盆绿植，却忘了刚刚想着要去它的旁边找个什么东西？
　　宋楠操纵着轮椅打算离开阳台，轮椅靠背卷起纱帘掀开一角，阳光直撒进来，宋楠扭头去看，在她的目光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关机”键一般，瞬间瘫在了轮椅上。
　　时间流逝，太阳移动，角度变化，不再有阳光能从被掀开的纱帘一角直射进来。
　　宋楠慢慢地醒过来，她还能记得早上发生的事情，能记得她来到阳台，记得她打算去书房查资料，然后，就不记得了。她不知道自己为啥还在这里，不知道过去一段时间自己在阳台还做了些什么，还是说已经在家里转过一圈只是又来到了阳台：“所以，我又忘了一截？”对照着墙上的钟表，宋楠算出她遗忘了大约一个小时，
　　但是这种“遗忘”的感觉又和不记得昨天的“遗忘”不一样，很奇怪的感觉。
　　她推动轮椅要走，身后有拉扯感，她扭头去看，发现纱帘还缠在轮椅靠背上。
　　还？
　　在一个小时之前，这纱帘就已经缠在了自己轮椅的靠背上吗？不记得了，但是宋楠隐约觉得，这不是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发生的，而是，发生在那之前，
　　突然之间她就知道了哪里不一样：我真的是忘记了过去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吗？我似乎是，昏睡了一个小时？不然，为何这纱帘“还”缠在我的轮椅上？只有一种可能性：过去的一个小时我没有移动过位置，我一直在这里，就在这里。
　　宋楠用手解开纱帘，正打算放下，
　　一个画面闪过她的脑海：从侧面伸过来一只手，猛地拉开了纱帘，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她下意识挡脸，
　　宋楠放下下意识抬起挡住眼睛的手，又一个词掠过她的脑海：紫外线过敏。
　　开什么玩笑？紫外线过敏？她堂堂学霸、拼命三娘，可以说是和“紫外线过敏”这种娇贵的病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等等，所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想到……想到哪个词？
　　宋楠转动轮椅离开阳台，直奔书房而去，因为：我要去书房查资料，查找一些关于……关于……对，关于因受外部撞击导致颅内血肿压迫神经，导致记忆出现问题的资料。
　　来到书房门前，宋楠转动门把手，但是她打不开门，她发现她的书房门被人给锁了，会是谁锁的？唐臣？什么缘由？就和他没收了自己的手机，出于不稳定的自己拿到手机之后会乱发消息乱打电话的担忧，相似的原因吗？
　　只是一无手机二无电脑，宋楠转动着轮椅在家中闲逛：“好无聊啊！”所以难怪自己会觉得在窗边看风景的感觉很熟悉，是因为除了在窗边看风景自己丝毫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可以做吗？“要崩溃了啊！”
　　最怕闲下来了。宋楠最怕的就是没有事情做了。从前就算她人闲下来了，她的脑子也都还在转着，而现在，她的脑子似乎有点坏了，还，能转得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