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攻了正主后》红薯欧米

14、前夜

　　这场笑话闹了几天。
　　药王谷势大，夭夷又眼高于顶，平时得罪的人不算少，这会子出了事，风言风语自然传得快，其中不乏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那黑衣人真乃神勇，听说不仅掏了夭夷的金丹，连那里也……”说书人往下面一指，茶馆顿时爆出一阵欢笑。

　　杜撰之词，但架不住有人爱听。
　　散修往台上扔了碎银，说书人说得更是兴起。

　　谢泱坐在二楼吃饭，突然耳边杂音一消，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裴应物说：“外面有脏东西。”

　　他哦了声，继续埋头苦吃。

　　夭夷闭门不出，药王谷的人也陆陆续续从朱弋镇撤离：药王谷谷主发了大火，发誓要找出残害夭夷的凶手，但转头就收回了夭夷的少主令。
　　他不缺儿子。

　　所有人都知道，夭夷被放弃了。
　　只有姬越公主仍日日为他奔波。

　　金丹裂纹尚还有解，可若整个化为粉尘，则是神仙难救。
　　除非……

　　“除非从别的修士身上移植……”医者擦了擦额上的虚汗，伏在地上说。

　　移植不过是个委婉的说辞，实际上是剖人取丹，此法邪恶，非顶级丹师、阵师相助不可为，夭夷如今已是弃子，怎能寻来大能助阵？

　　夭夷躺在床上，忽然执起姬越的手，温柔小意道：“阿越，你救救我好不好？”

　　姬越难以置信地看他。
　　她不信夭夷不懂医者的意思，杀人剖丹如此恶毒，如何能做？

　　姬越愤怒道：“夭夷，若是那人死了，我渡过他的灵魂，乱葬岗我都能去翻，可移植金丹是要从活人身上生剖啊！哪个修士不是苦修数十年才结丹，这般逆天而行，日后心境大跌，移丹又有何用呢？”

　　夭夷冷哼一声，双目赤红。

　　“姬越，如今没了金丹的不是你，所以你才能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他瞪着姬越。

　　无言的沉默中，姬越转身，夭夷喊道：“姬越，你不要忘了，五年前的冬夜，是我救了你！”

　　姬越在门口停住，回头看夭夷，目光复杂。

　　她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反复数次，终于释然地松了口气。
　　“我会再想办法。”

　　玄玑录又多了个悬赏，姬越公主以五千极品灵石的价格为夭夷求医。

　　院中晨露未干，谢泱向假山下的池塘投下一把鱼食，锦鲤竞相跃出水面。

　　谢泱感慨道：“那掏夭夷金丹的人当真是恨他，倘若留下经脉，依夭夷的天赋，说不定还能有重结的一天。”

　　“他结不了。”

　　“嗯？”谢泱抬头，笑问：“师兄是何处知道的？是书上吗？”

　　并非书上，而是亲历。
　　那是谢泱死后两百年的事了。

　　裴应物的眸子暗了一瞬。

　　谢泱凑过来，晨光熹微，恰照在他眉间流动的异火，灼灼生辉。
　　黑夜消逝了。

　　裴应物也跟着笑起来：“夭夷意志不坚，而金丹重结又太过痛苦。”

　　夭夷撑不下去。
　　但他为了防止变数，还是将夭夷的经脉斩了。

　　谢泱应道：“师兄说的是。”

　　他又撒了把鱼食，锦鲤的鳞片像火一样，在水中游弋燃着。

　　*
　　姬越依旧没有找到揭榜的医师，夭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辄打骂。
　　旁人不惯他，夭夷打人，他便打回去。

　　姬越没有管，她已经从客栈搬出去住了。

　　如此辗转五日，风波渐渐平息，朱弋镇西南角的群山宝光凝结，久久不散。
　　寄居在客栈的修士纷纷动身，镇子很快恢复平静。

　　谢泱去得最晚，他趁着人少，去刘记打包了好几袋杏花甜糕，手上捧一份，其它全都放在了芥子空间内。

　　返程的路上，遇见了步履匆匆的姬越公主。

　　谢泱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裴九！”
　　姬越隔着石板路喊。

　　裴应物没有停，将谢泱手上吃剩的杏花糕接了过去。

　　赶来的侍卫拦在两人面前，裴应物眼皮轻掀，侍卫握剑的手战战兢兢。

　　姬越冲过来，说：“裴九，这次秘境我想同你们一起去。条件尽管提，只要是我给得起的。”

　　“我不缺东西。”他将目光转向谢泱，似在询问：你有需要的吗？

　　姬越注意到裴应物的视线，也看向谢泱。

　　“这位小友……”
　　她没说完，谢泱打断了她。

　　他这世家境昌隆，寻常天阶法器也算得上唾手可得，北境皇室没有什么值得他觊觎的。

　　“姬越公主，你是为了救夭夷吗？”

　　姬越应是。

　　谢泱不通情爱，此刻被弄糊涂了。

　　夭夷上辈子与季青霜苟合，可见不爱姬越，但他却又拿出岐山玉髓作为给姬越的聘礼。而这世夭夷跌入泥潭，姬越还是天之骄子，与夭夷混在一起于她无益，姬越却仍尽力救他。

　　想不明白。
　　谢泱叹道：“姬越公主真爱夭夷。”

　　面前的侍卫齐刷刷亮剑：“你这竖子休得污公主名声！”

　　姬越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我与夭夷并无男女之情。”

　　谢泱抬眸。
　　姬越又道：“五年前的雪夜，他救过我。此间事了，我与他再无瓜葛”

　　救命之恩。
　　谢泱若有所思地嗯了声，这事他熟。

　　谢泱说：“姬越公主因何找上我们？北境皇室强者如林，恐怕不缺能为公主保驾护航的修士。”

　　姬越瞪大眼睛，你……你你了半天，深吸口气：“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谢泱回首询问裴应物。
　　这几天朱弋镇人潮如织，谢泱嫌挤，躲在院中练剑，外面大小事一概不知。

　　裴应物解释道：“此次秘境加了限制，凡入境修士必在百岁以下，且需四人同行。”

　　他表情云淡风轻，与姬越恰恰相反，看不出任何着急的模样。

　　想想也是，百岁以下的修士有谁比裴应物还厉害的吗？他只要站在那里，自有无数修士蜂拥而来，抢着做他的队友，到时候天道誓一发，信任问题也迎刃而解。

　　姬越冲谢泱眨巴眨巴眼，挨了裴应物一眼刀。
　　她悻悻站直，说：“考虑得如何了？”

　　谢泱不想管夭夷，正欲回绝时，姬越脸色一变，突然拉住他的手。
　　动作太快，谢泱来不及撤回。

　　姬越公主是乐修，习的功法是《渡魂诀》，北境靠近远古战场，常有恶妖现世，历任皇帝以此诀渡亡魂，以慰战士英灵。

　　姬越结了八纹金丹，前世亦在天骄榜排名第四，算是历任继位者中佼佼，只是前世北境皇帝突然殡天，姬越的继承权被她的舅父篡了。

　　后来就是夭夷向姬越求亲。
　　人人都说夭夷情深意重。

　　姬越喃喃：“奇哉怪哉！你身上为何会有我族《渡魂诀》的痕迹？”

　　方才她脑中明萧振音，此刻一探查，发现问题所在。

　　“你的魂魄被分成过两半，随后又被《渡魂诀》给引了回来。”

　　姬越暗暗疑惑：通常北境皇室只渡魂不引魂，因引魂花费巨大，仅一曲就要耗费十滴精血。
　　她修炼至今，才凝出十五滴左右。

　　何人如此大的手笔？
　　将两半灵魂合二为一，非大乘期修士，非得心力交瘁而死。

　　谢泱愣住。

　　姬越以为他不信，指天立誓，又竖起一根手指：“还差一次。”

　　谢泱问：“什么？”

　　*
　　前世。

　　落木萧萧，霜染红枫。

　　裴应物应姬越邀约前往北境，谢泱被置于皇族秘地，姬越已为他引了三百余次魂。

　　“三百七十二次。”裴应物说。
　　姬越不记得，但他一次次数了。

　　姬越收起明萧，笑道：“裴剑仙好记性，不像我……”她看着手背生满的皱纹，不知想到什么，自嘲般叹口气。

　　几天后，裴应物携谢泱返，姬越赶来送别。

　　她站在百米之外的城楼，朝裴应物躬身：“此世引魂已止，来世裴剑仙路过北境，还需为谢道友再引魂一次。”

　　裴应物的身影消失在重楼华屋。

　　姬越目眺远方，朗声再躬：“祝裴剑仙来世得偿所愿。”

　　*
　　谢泱需要再引魂，但姬越这次是为夭夷而来，此为谢泱的心结，裴应物不会以此作交易。
　　他可另寻机会。

　　姬越说：“小友是否每到冬日灵魂就疼痛难忍？”

　　谢泱雪落下时经常生病，头痛欲裂。
　　姬越公主所言非虚，他应了声。

　　姬越手掌一拍，雀跃道：“那便是了，小友魂伤未愈，寒气入体，自是受不住。”
　　“但……”她故起悬念：“此症可解，只要我为你引魂一次……”

　　谢泱接道：“代价是此次秘境携公主一程。”

　　“小友聪慧。”

　　谢泱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裴应物。
　　说起来，无论是他还是姬越，对裴应物的秘境之行而言，都算是绊脚石。

　　裴应物看懂谢泱犹疑。
　　他点头，说：“你愿意便好。”

　　姬越又在人群中扯了一人，那人晕晕乎乎，还以为天上掉了馅饼。
　　待人冷静，四人立天道誓，约定洞天之中不得相残。

　　翌日晚霞欲落，新月将升，秘境如期开启。
　　谢泱等人在界碑处登记队伍，登记完毕，虚空之中飞出令牌，落在四人掌心。

　　令牌古朴，背面用青草蔓枝缠着，正面洁净，刻有三字。
　　“宋泊简。”谢泱念出声。

　　此音一落，天穹降下光幕。
　　四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