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长闲羡云鹤

6、夫妻 1.

　　1.

　　纳茜雅的社交关系里伴随着利益与诡计，不同于雇佣兵之间的友谊。

　　在听到“维有朋友”这一事实的时候，纳茜雅承认她很惊讶。

　　推开包厢的时候，里面酒精混带着烟味，纳茜雅稍稍蹙眉，有些嫌弃。目光锁定在卡座上的维，她顺手关门，无视包厢内其他两位男人的视线，朝他走去。

　　维抬眸见她来了，扔掉手中纸牌，伸手把她拉入怀里，“您来了。”

　　酒味太重，纳茜雅嫌弃地推推他，坐到他旁边。

　　对面的男人挑眉，打量着纳茜雅，“这位是？”

　　“妻子。”

　　简短的介绍，惹着那男人又是一阵讶异挑眉。

　　“哎呀，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人夫了。”

　　另一个男人勾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问道：“夫人是生气了吗？”

　　维如此回应：“你夸夸她，就不生气了。”

　　男人了然，越过维，对纳茜雅送上真心实意的夸奖。纳茜雅抬抬下巴，傲慢地认可了他的话。

　　“所以你叫我来干什么？”她朝维靠去，双腿自然地压在他的腿上，旁边的男人避嫌地坐远了些。

　　“想让您来玩玩。”

　　对面的男人揭穿道：“他一连输了十三把。”

　　纳茜雅轻笑两声，脚部恶劣地踩在他腿上，骂道：“废物。”

　　“嗯，”维握住她的脚踝，难得没有借机占她便宜，“但如果您来了，一定会带我走向胜利吧。”

　　纳茜雅轻扬尾音，拿过他铺在桌面上的牌，“什么规则？”

　　简易地介绍了规则之后，纳茜雅志在必得，然后屡战屡败。

　　纳茜雅输得气性上来了，挑眉看向对面那个不败战神一样的男人，她就不信了。

　　“夫人！”旁边的男人见她上头，忙制止，“我们是有惩罚的。”

　　“什么惩罚？”

　　“喝酒。”

　　就这？

　　纳茜雅指指维，意思是让他来受惩罚。

　　维也顺从地拿过酒杯，一杯一杯喝起来。

　　不知道输了多少把，反正身后的维是差不多意识模糊，脑袋靠在她肩上，开始不停地蹭她的脖颈，裆部顶着她的器物软下去，看来是真的醉了。

　　“……不玩了。”

　　纳茜雅撒牌。

　　“夫人，还有几杯没喝。”

　　纳茜雅随手拿过一瓶未开瓶的酒，手起刀落利索地划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这下够了吧？”

　　男人轻笑一声，“够了。”

　　“真是的，”纳茜雅擦擦嘴角留下的酒水，将酒瓶扔在地上，“你们雇佣兵的团建活动这么无聊吗？”

　　“不是的，夫人。”

　　对面的那位男人开口，“这不是我们的团建活动。”

　　话说期间，纳茜雅敏锐地捕捉到包厢外的躁动。“这才是我们的团建活动。”

　　包厢门被踹开，纳茜雅迅速地拖过维的身子，躲在卡座后面，瞬间枪响四起，包厢陷入一片混乱。

　　“你们团建活动就是清扫仇家？”

　　“是啊！”男人回答她，朝她丢去几只弹匣，“躲是躲不下去的，夫人。”

　　“来吧。”

　　真是的。

　　她抬脚踹踹维，不早点说。

　　于是起身加入鏖战。

　　等三人解决完仇家，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

　　酒吧门口，男人扶着安心睡了一夜的维，纳茜雅姗姗地走出酒吧，揉揉有些酸痛的手臂，抱怨道：“你们的仇家也太多吧？”

　　“毕竟是三个雇佣兵呢，”男人朝她眨眨眼。

　　“需要我们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了，”纳茜雅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我叫了车。”

　　“那他就还给您啦，真高兴他就算醉成这副样子也依然没事，”男人将维推到纳茜雅怀里，挥挥手，两个男人并肩离去。

　　纳茜雅嫌弃地扶住男人。

　　早知道就不给他喝那么多了……

　　“喂。”

　　她拍拍男人脸颊，“如果你现在醒过来的话，我会考虑考虑放过你。”

　　回应她的只是腰间缠绕的双手。

　　2.

　　纳茜雅一下车，就看到站在别墅前的Echo，褪下裙装，上身衬衫下身阔腿裤，微卷的发乖顺地盘在后方。

　　纳茜雅扫过她的手提行李箱，“你这是？”

　　Echo闻声转头，朝她微笑，“出差。想来你这借住几天。”

　　“自己住酒店去，”纳茜雅扶着维，指纹开锁，推门进去，自动带上的门将Echo隔绝在外。

　　她将维扔在沙发上，上楼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再下楼时，Echo已经坐在小沙发上了。

　　“Echo.”

　　站在楼梯上，她拧眉有些不悦，“你怎么进来的。”

　　“安保系统里有录入我的指纹。”

　　“哦，”她看向沙发上的维，走下楼梯，坐到沙发上与Echo对视，“多谢提醒，待会就给你删了。”

　　“我只待三天。”

　　“一天都不行。”

　　这家伙怎么还不醒？

　　纳茜雅暗地里掐上维的手臂肉。

　　“阿雅，我真的只是来出差的。林家主家在这边，我们有合作。”

　　“你还真敢来，”纳茜雅感受到身后的耸动，维似乎终于有苏醒的迹象了，“不怕他们找你算账。”

　　“首先他们并无证据，其次是林先生品行不端在先，最后我们确实有合作项目在他们手里。”

　　“哦，”纳茜雅不是很关心，“你可以走了吗？”

　　“阿雅，”Echo挪挪位置，更加靠近纳茜雅，“不要这么讨厌我好吗？”

　　纳茜雅轻嗤一声，没什么表示。

　　“阿雅，我真的没有想打扰你们的意思，”她匆匆扫了一眼维，稍起身想要去牵纳茜雅的手，却被别人抢先一步。

　　维单手环住纳茜雅的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躲开Echo的手，脑袋埋肩，轻声询问：“有客人吗？”

　　他靠在纳茜雅肩上，转头看向Echo，“原来是妹妹啊。是需要借住吗？”

　　3.

　　“那便住下吧，”维亲亲纳茜雅的嘴角，“纳茜雅觉得呢——让妹妹在外流浪不太好吧。”

　　“呵，”纳茜雅起身，“随便你。我去书房了，有事没事别打扰我。”

　　维点点头，目送纳茜雅离去。他才转过头，起身，取过Echo的行李箱，“我带您去客房。”

　　“不用了，”Echo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起身拿回自己的行李箱，“我之前在这里住过，认识路。”

　　“之前是指童年时期吗？很遗憾Echo小姐，纳茜雅住进来之后对一些房间进行了改造，所以您可能找不到正确的房间，要是打扰到在书房的纳茜雅就不好了。”

　　语气平静，不带一丝讥讽或炫耀，但Echo听着就是很膈应，她维持着面上的平和，朝维轻笑，“那就麻烦你了——怎么称呼？”

　　“维。”

　　维在前边带路。

　　“你的长相不太像我们那边的人，但你的名字……？”

　　维自然道出：“是纳茜雅帮我取的。”

　　“我倒是不知道阿雅还有帮人取名的爱好。”

　　“也许不是爱好，”维推开房门，向Echo致意，“不打扰了。”

　　维离去，Echo握着手提箱的手紧了紧，关上房门，在床上坐下，打开行李箱，取出文件合同整理。

　　4.

　　“为什么要留下她？”

　　端着蜂蜜柠檬水进来的时候，纳茜雅开口第一句便是质问。

　　“帮您。”

　　“什么？”合上电脑，纳茜雅接过柠檬水，又握住维伸来的手，“别蹭，你身上酒味还没散。”

　　维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角亲了亲，“您的麻烦，我会替您解决。”

　　“多此一举，”纳茜雅抽回手，没给他好脸色，“我饿了，去给我做饭。”

　　“好的。”

　　维低头想亲亲她，被她抬掌拦住，“不可以。”

　　“好的。”

　　5.

　　“我出去跟林家谈合作，”Echo站在厨房门口看维。

　　“您不需要和我汇报行踪。”

　　“我知道，只是想让你告诉阿雅一声——如果她问起的话。”

　　沉默，只有利落切菜声在狭窄空间回响，不知过了多久，维才回复：“好的。”

　　急促的电话铃响起，Echo朝他颔首，接起电话离去。

　　——

　　书房门被推开，纳茜雅眼睛还黏在电脑屏幕上，却已经冲他张开手臂，“坐久了懒得动，抱我下去。”

　　“好的。”

　　维自然地将人抱起，一路下楼，送到椅子上坐下。

　　纳茜雅慢条斯理地用了会餐，突然按下筷子，看向对面的维，“Echo呢？”

　　“她出去跟林家谈合作。”

　　纳茜雅淡淡应声，盯着桌面上的饭菜看，始终没有拿起筷子继续品尝，维看出她的异样，问道：“您在担心吗？”

　　“没有，”纳茜雅矢口否认。

　　“那应该是饭菜咸了，抱歉，我的问题。”

　　“维。”

　　“怎么了？”维看出她有话要说，搁下筷子，听她说话。

　　“你跟你的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话题却跳跃到这。

　　“有时候雇主谨慎，会雇佣两个雇佣兵，我与其中一位就是这样认识的。至于另一位，只是碰巧两位雇主都要同一样东西，我与他抢着抢着，便互相认可双方的实力了。”

　　纳茜雅拿起筷子，夹起一粒米，圆润晶莹的米粒被筷子抵入唇齿间，筷子抵在贝齿上，她却出神。

　　真好笑。

　　千百支流共汇于湖海，同源的雪水却背道而驰。

　　6.

　　Echo说只待三天，但实际上有三天两夜天的时间她都不在别墅内。

　　夜已深，皎洁的月光扫去黑暗。纳茜雅站在邮箱前，清理着这些天偷懒没拿的报纸，淡淡的血腥味飘过鼻尖，纳茜雅折好报纸，看向缓缓走来的Echo。

　　清冷月光轻抚其身，她面容端庄，眼底是化不开的疲倦，手中密封袋反着微弱斑驳的光。

　　纳茜雅扫过她手中的密封袋，“他们要开庭？”

　　Echo轻轻摇头，“是我要起诉他们。”

　　“哦，”纳茜雅淡淡点头，看着血迹从衣袖遮掩的地方滑至手心，最后滴落在石板上，“手怎么了？”

　　受伤的那只手稍稍动动手指，她平静回复：“林先生有些激动。”

　　“哦，进屋吧，”纳茜雅替她推开门，示意她先进去。

　　Echo坐在沙发上，纳茜雅从旁边柜子上翻出医药箱，放到茶几上，“因为公事还是私情。”

　　“公事。”

　　洛萨维因和林家本来就有些利益冲突，联姻只是缓和手段。现在联姻黄了，林家又知道了她算计林先生的事，冲突升级，也没必要跟他们继续拉扯了，所以Echo在来之前就收集了些的证据。

　　纳茜雅点头，看她低头清理伤口，起身想走，Echo却出声拦下。

　　“等等吧姐姐，你在外面等我这么久，应该也不只是想听这些。”

　　闻言，纳茜雅坐了回去。

　　Echo将棉签与纱布装回医药箱，她声音轻柔，像是今夜的月光。

　　“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为什么会到如今这种地步。

　　“是继承遗嘱的时候，我没能抓住你离去的身影，还是亭下交谈的时候，我没敢伸出手拦住你，亦或者是你将人头抛至我床边时，我抓住你的裙角被不敢抓紧。

　　“实际上都不是。

　　“我们是同源的雪水，却注定注入不同的海域。我的爱与恨，注定是天在一方的顾影自怜，传达不到你身边。就像你的爱或恨，怎么撒都不会到我身上一样。

　　“谈判结束的时候，林先生笑我就算再怎么机关算尽，也只是‘洛萨维因’。我很早就明白我的命运，也很顺从地接受了我的命运，我总希望你能跟我一样，接受命运。因为只要我们仍扎根于家族，那样长出的枝丫无论如何也会有汇聚的那一天。

　　“但是姐姐，你真的……很傲慢。目中无人，藐视一切，你的家族、你的亲人甚至整个世界。可傲慢如你，却也俯身平视了一人。至此，我不再希冀。

　　“Narcissa，也许我们真的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7.

　　隔日清晨，Echo便收拾好行礼，早早地离开了。

　　纳茜雅倚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向她离去的背影。

　　维悄无声息地出现，揽住她的腰身，把她往怀里压，低头埋进她颈侧。

　　“看来最后还是您出手了，很遗憾我没帮上什么忙。”

　　“知道就好，”纳茜雅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今天早上吃什么？”

　　“不吃了，我想跟您一个早上都抱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贪恋您这位傲慢至极却愿意为我俯身的妻子。”

　　纳茜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手掐上他的手臂，“再偷听你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