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人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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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万华节，地方特色节日。
大小姐并没有过节的想法，起床沐浴过后，随意挑了件小裙子，便坐在书房里敲键盘打游戏。
窗外鹅雪纷飞，等雇佣兵出完任务回来，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大雪没有停歇的势头，大小姐下楼时，看见放在桌面上叠好的围巾，雪块融化，留下一点一点水渍。
轻咳一声，引起厨房内活动之人的注意。雇佣兵走出厨房，站在餐桌旁，为她拉开座椅，同时摆出邀请的姿势。
“下次及时点。”
大小姐抬手折腕，搭在雇佣兵手上，优雅入座。
“好的。今天中午吃牛排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还有别的选择吗？”
雇佣兵摇头，“没有。”
大小姐轻哼一声，朝他轻扬手，“端上来吧。”
“好的。”
手背上落下冰冰凉凉的吻，大小姐抽回手，双手交叠在腿上。
切好的五分熟牛排被端上来，摆盘用的番茄和花菜被切得精巧可爱。
“卖相倒是不错。”
她叉起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味道应该也合您心意，”雇佣兵在她对面入座，没穿鞋袜的脚被捏住脚踝，抬起按在腿上。
大小姐无视他的动作，轻哼一声算是认可他的话。
“今日是万华节，我想跟您出去约会。”
雇佣兵切着盘里的牛排，对大小姐说道。
大小姐咽下嘴里牛排，擦擦嘴，想都没想便回绝，“不去。”
“为什么？”
“因为冬天穿裙子出去冷。”
“那便换一条厚点的丝袜。”
“你什么时候见我穿过丝袜了？”
“难道您整个冬天都不出门吗？”
大小姐点点头。
冬眠吗？
“穿长一点的裙子呢？”
“也冷。”
“您可以穿个裙撑，我钻进您裙底帮您捂腿。”
回应他的是腿间的用力一踩。
“拜托您了，”他握住大小姐的脚，手指抓住脚趾轻轻揉捏着，“我一直很想跟您正式约会一次。作为报答，我会把那些偷拍您的，绝美照分享一些给您。”
“绝美是多美？”
“比您现在还美。”
这样的话，她可要见识见识了。
不过。
“全部给我，再把你所有的备份删掉。”
雇佣兵点点头，自然地接受了，揉捏大小姐脚趾的动作不紧不慢。
大小姐觉得不对。
“备份的备份也删掉，”雇佣兵依旧平静点头，均速替她脚底按摩。
……
“我亲手帮你删。”
雇佣兵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向大小姐，眼神平静。
“不要。”
“就这样。现在，去给我买保暖丝袜。”
——
万华节，其实是情侣们的节日。
节日的传说故事，是神女为了求爱将冬季白雪替换成成千上万种不同的花瓣。
最终神女有无求爱成功，大小姐不知道也不关心，不过如果她有这种能力，白雪应该会被她替换了刀子。
雇佣兵握着她的手，缓缓走在覆满白雪的大街上，塑料做成的不同种花挂在街道两侧的店门口，恩爱的小情侣躲在自以为无人能见的小地方亲吻得缠绵。
正感叹着无趣，手里蓦然被插入一束花，她低头看去，却被雇佣兵捧起脸，相触时并不是熟悉的唇部，柔软，带着些纹理。
“OK！”
伴随这样一声，雇佣兵退开，她低头，看见一朵花瓣落在手中花束里。
“两位郎才女貌，真是怎么拍都好看。”
一个年轻人拿着相机朝他们跑来，相机显示屏上是刚刚他们接吻那一幕，大小姐扫了一眼，只拍出来她万分之一的美。
“感谢先生愿意拍照帮我们宣传，这束花就送给你们了！”年轻人与雇佣兵握握手，随后向附近的一家门店跑去。
“拿着。”
大小姐将花束抛进雇佣兵怀里，雇佣兵抬手接住，点点头，“的确，抱在你怀里的花都黯然失色了，还是在我怀里安全些。”
大小姐轻哼一声，走在前头，步子轻快。
虽说是约会，但其实雇佣兵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约会。
他们果然更适合在枪林弹雨里耍帅。
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大小姐仰头看向天空，雪花飘落点在鼻尖，大小姐抬手擦去。丝绸手套并不保暖，她的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了。
“喂。”
雇佣兵闻声看向她，迎面而来是一双带着雪点的手套打在脸上，雇佣兵伸手接住，默默塞进怀里，低声道：“在外面的话，太冷了。”
大小姐扭头看他，有些无语，这人脑子里怎么天天都是那档子事。
她懒得废话，命令道：“过来，靠在我怀里。”
雇佣兵依言照做，靠在她怀里，正思考着这附近的酒店位置，后颈一凉，大小姐细腻如脂的双手伸进衣领取暖。
哦，只是为了取暖啊。
“你说你，是你要约会的，结果弄得这么无聊，还不如让我在家打游戏。”
“我很抱歉，”雇佣兵双手环住她的腰，脑袋拱着她胸部，“但是我的牺牲也很大。”
大小姐无语了。
几张照片而已，死变态。
“哥哥姐姐……”
小孩子怯生生的声音打算大小姐将要出口的恶语，大小姐低头看向长椅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干嘛？”
“爸爸妈妈跟我走丢了，可以帮帮我吗，漂亮大姐姐。”
漂亮大姐姐，哼，算这小孩有眼光。
她拿出手，抬脚踹踹雇佣兵，“滚。”
雇佣兵依言起身，乖巧地坐在一边。
大小姐拿出手机，顺手黑掉监控查了查，“这是你爸妈吗？”
她俯身，手机屏幕上面色匆匆的夫妇对着小孩子。
“是的！”小孩子激动地鼓掌，“漂亮大姐姐你好厉害！”
她收起手机，把小孩子提到长椅上坐好，“等着吧，他们正往这个方向过来。”
“谢谢漂亮大姐姐！”小孩子的嘴是停不下来的，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就开始问起大小姐问题，“漂亮大姐姐，你跟旁边这位哥哥是什么关系吗？情侣吗？”
“不是，”雇佣兵抢先一步回答，“是夫妻。”
“哇！那岂不是跟爸爸妈妈一样！你们的小宝宝呢？”
“啊……”大小姐对于跟小孩子解释这个没什么经验，犹豫几下，雇佣兵看了出来，救场道，“目前还没有一个小宝宝那么幸运，能当她的孩子。”
“哇，居然是这样吗……啊！爸爸妈妈！”
小孩子激动地跳下长椅，朝着她的父母跑去，一家人朝他们挥手感谢，遂又告别。
雇佣兵取下围巾，包住她冻得有些僵硬双手，问道：“您想要个孩子吗？”
“噫，”大小姐表现得有些嫌弃，“我不喜欢小孩子，况且生小孩那么麻烦，我才不要呢。你去结扎吧。”
“早就结过了。”
“怪不得你经常不带……”
“嗯，”他低头去蹭大小姐的脸颊，“不要小孩子，我们两个人就是一个家。”
“我可没说过你是我的家人，”大小姐偏头避他。
“没关系，我早就把自己送给您了，我是您的人就行了。”
沉默一会，大小姐仰头看他，“……你的约会烂死了。”
她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
2.
两人约会回家时，天色已晚。邮箱上积了一层厚雪，雇佣兵替她取走今日份的报纸，走进屋时，大小姐已经褪下鞋袜，钻进书房了。
书房门大敞，雇佣兵捏着报纸走向端坐在电脑前激烈对战的大小姐，“您的报纸。”
“把最后一页上的笑话读出来。”
“问：选择什么动物合作，办事效率会提高；答：鱼。因为合作「鱼」快。”
大小姐扯唇笑得伏倒在扶手上，看来是对这个笑话很满意了。
“让我看看这个是谁编的。”
雇佣兵递了过去，大小姐的目光接触到商业板块上的报道一顿，笑容微敛，折动纸张时，一张烫金玫瑰漆印从中掉出。
雇佣兵俯身捡起，在她的授意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邀请函，邀请“最亲爱的姐姐”参加妹妹的婚礼。
“原来您还有仍存于人世的家人。”
这话说得怪怪的。
大小姐拿过他手里的邀请函，随手扔进垃圾桶，手靠在扶手上撑起脸颊，“在也跟没在一样，她净会给我找麻烦，我可不去。”
“听起来，您不是很喜欢这位‘家人’。”
他俯身，牵起大小姐另一只按在扶手上的手，到家后，她的手已经回暖不少，柔软依旧。
“对啊。我要是喜欢她了，怎么让你接近我呀？”
指尖被轻轻捏住，雇佣兵凑近她，在唇边碰了碰，“我的荣幸。”
接下来几天，一模一样的信封和邀请函如流水般被送至邮箱，占据着冷笑话报纸的位置。
有一次拉开邮箱，没有报纸，只有堆满的信封。大小姐拧着眉，面色不悦。
温热触感包裹住大腿，雇佣兵刚出完任务回家，就看见大小姐下半身只穿着一条短裙站在雪地里，便解下外套，往她腿上包。
“我闻到你身上的火药味了。”
大小姐看起来心情很不好，雇佣兵看看爆满邮箱的邀请函，心下了然，先推着她进了屋。
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又取了条毛毯盖在她腿上。雇佣兵站在她旁边，贴心问道：“您是想我先去洗个澡，还是想先让您泄泄愤？”
“你说呢？”大小姐掀起眸子，睨了他一眼，朝他勾勾手。
雇佣兵顺从地俯身，脸颊被掐了掐，力道不大，只是大小姐的手很冷。
“明天我们去本家庄园。”
“好的，我先去帮您沏一杯热茶。”
3.
洛萨维因庄园。
雇佣兵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与大小姐的初遇，就发生在这座庄园里。
伸手扶大小姐下马车，他又去取马车上的小型行李箱。就这样提着小型行李箱，跟在大小姐身侧。
进入庄园，下人们见到她多是惊恐张皇的状态，但都会压抑着恐惧，同她屈膝行礼。
走到石路尽头，富丽堂皇的宅邸前，一位身着鹅黄色洛可可风格服饰的女人已经等候多时，她与大小姐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但给人的气质却是内敛端庄。
“阿雅，你终于回来了。”
她热情地迎接大小姐，抬手想抓大小姐的手，被大小姐刻意避开。
“你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她讪讪地收回手，朝大小姐莞尔，“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事你几天前就催我过来，”大小姐鲜少如此显露不满，“我的房间你都收拾好了吧。”
女人点点头。
大小姐便径直略过她，往宅邸走去。
“阿雅，明日我的未婚夫会来，你们见一面好吗？”
大小姐没给她回应，带着雇佣兵七拐八拐进入一间房间，房间面积极大，快赶上她久居那座别墅的客厅了。
大小姐直朝大床走去，任由浑身脱力，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压一个大坑。
雇佣兵放好行礼，坐到床上，盯着大小姐陷进床铺里的半张脸，试探喊道：“阿雅？”
皓足精准踹向胸膛，大小姐闷在被子里的声音随之响起，“不许这样喊我。”
“为什么，那我喊您什么？”
闻言，大小姐一卡。把脑袋从被子里扒出来，屈腿坐在床上，不太确定道：“你没有查到我的名字吗？”
雇佣兵摇摇头，“我没查过您。”
这倒是有些意外。
“Narcissa.”
“您的名字吗？”
大小姐点点头。
嗯……
雇佣兵低眉思考了一瞬。
Narcissa?
……Narcissus.
那个自恋水仙花？倒是很配大小姐。
“纳茜雅，你就译成这个吧。”
雇佣兵在内心排列组合，最后得出结论，“您的妹妹，把最好听的称呼占掉了。”
“你自己没有抢占先机，况且我的名字不管怎么称呼都很好听。”
“可我喜欢‘阿雅’。”
大小姐撇撇嘴，“我不喜欢。”
“我也喜欢纳茜雅。”
大小姐不撇嘴了，“那是人之常情。”
“是的，”雇佣兵点头认可，“喜欢纳茜雅小姐，是人之常情。”
“喂……”大小姐向前挪了挪位置，按住雇佣兵撑在床上的手，“你的名字，我没查到。”
“我只有代号：雇佣兵009。”
“你父母没给你取过名字吗？”
“我是个孤儿。”
“哦，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她赏赐般。
“您想做我的母亲吗？”他低头，压在大小姐肩上，朝着她耳尖喊着，“母亲大人。”
原本按在他手上的手被反压，按进柔软床铺，他手心出汗，烫得大小姐的手缩了缩，被完全按在他手里。
“今晚不行，”她抽出另一只自由活动的手，抵在雇佣兵愈发靠近的胸膛上，“我累了。”
雇佣兵退得有分寸，语气很无辜，“我不会对母亲大人下手的。”
说得好像她会对自己儿子下手一下。
她推推雇佣兵，不想再进行角色扮演了，“去拉窗帘，我要睡了。”
现在其实才是下午，不过大小姐舟车劳顿，睡得实在不舒服。
光线被遮挡，屋内暗下来。大小姐拉起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没过多久，另一具身体也挤了进来，将她搂在怀里，面对面躺着。
他低头用唇碰碰大小姐的额头，“好梦。”
呼吸渐渐平稳，大小姐的确做了个好梦。等她睡醒，已经晚上了，月光丝丝缕缕溜进屋内，大小姐坐起身，看看身边还在睡觉的家伙，伸手推了推。
“喂……维？”
“怎么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
“母亲大人帮你想好名字，”大小姐的手撑在他脸侧，“就叫‘维’。”
“为什么？”雇佣兵坐起身，将人搂进怀里，埋头蹭了蹭她的后颈。
“因为我习惯喂你了，所以你就要叫‘维’。”
“意思是您愿意将自己的习惯烙上我的署名吗？好。”
……那很会解读了。
4.
雇佣兵被赶去帮大小姐找糕点，正坐在月光下敲着键盘，房门被打开，脚步声轻柔飘浮，她抬头，果然看见了她的妹妹。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嘛？”
她的手捂住胸口，不自觉地捏着上面的绸缎装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阿雅。”
“我不想听，滚出去。”
“阿雅，”她的语气近乎哀求，“这么多年了，你从没耐心听我说过一次，为什么？你那么讨厌我吗？”
“你知道就好，”大小姐淡漠点头，视线不再施舍到她身上。
“阿雅，”她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扯着大小姐的衣角，“你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这么厌恶我，告诉我好不好？我都可以解释的。是让你被迫接手□□产业，害你无法出现在大众面前，还是……还是那件事——”
“维！”
大小姐突然喊了一声，打断妹妹接下来的话，“别偷听了。”
妹妹警惕地转身看向门口，雇佣兵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手里还拿着一托盘的糕点，他致歉道：“抱歉。”
“你该走了，”大小姐合上电脑，对妹妹道，“明天不是要见你未婚夫吗？晚睡状态不好，他看见了会担心的吧。”
“阿雅你愿意见我的未婚夫了？”惊喜冲昏头脑，她忙下床，理理裙摆，连连朝大小姐颔首，“好，我这就回去。”
与雇佣兵擦肩而过时，她抬眸扫了一眼，意义不明。
“好了，我们来算账。”
大小姐走到沙发前坐下，朝门口的雇佣兵勾勾手，雇佣兵顺从地走到她身边，将糕点放置在小方桌上，“同我说说吧。”
他压下大小姐伸出手指，抓着她的手凑在唇边亲吻。
“您既然把我带到这里，想必早已做好对我敞开心扉的打算。”
“谁打算对你敞开心扉了？”大小姐抽出手，转而去拿桌上的糕点，“我最多跟你讲一些陈年旧事。”
“我洗耳恭听。”
“那怎么没有水？万一我说累了怎么办？”她如此挑刺。
“我去给您拿。”
于是雇佣兵又跋山涉水地去拿了两杯蜂蜜柠檬水。
大小姐轻抿一口，咽下喉咙里的糕点碎。
洛萨维因家是世世代代的贵族，这点毫无疑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洛萨维因不可能再拥护愚蠢腐朽的君王，为了维护家族的荣光，洛萨维因走上了黑白通吃的道路。白的是商业，黑的是走私业。
等到纳茜雅这一代，黑的那部分已经变得温和许多，多用来处理商业路上的敌人。
纳茜雅有一个孪生妹妹，她同她一起学习礼仪，她们是唯一选定的继承人，是注定要走上黑白两道的。
姐姐优雅高贵，光芒万丈。
妹妹沉静端庄，暗淡无光。
她那时年轻，心高气傲，总以为聚光灯会一直聚焦在她身上。她也为了这些聚光灯，一直努力着。淑女、礼仪以及优雅。如果淑女迫不得已要进行一些杀戮，那也得确保腥臭的血液不会溅到她提裙摆的白皙双手。
她那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习杀人，此等粗鲁之事，怎与她相配？却还是耐着性子学了。
直到那个老东西死了，他留下来的遗嘱，居然是要她走黑的那条道。
喂。什么意思。
要让她去当刽子手吗？
她看着妹妹走上商业道路，刊登在报纸上，几乎每家媒体都提及她，夸赞她、年轻有为。
喂。什么意思。
要让她在黑暗里当恶心的老鼠吗？
她的妹妹时常在本家庄园邀请她一坐，侃侃而谈说着商业场上的遭遇，朝她莞尔端庄，同报纸上的配图如出一辙。
喂。什么意思。
炫耀吗？
妹妹天真提议，如果她真想出现在人前，可以试着去当明星，演戏、唱歌、跳舞……
意思是让她去当跳梁小丑取悦别人吗？开什么玩笑，高贵如她，就算双手沾满鲜血，在尸山血海中，也依旧优雅。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妹妹天真到蠢。
“拿你的这些废话去搪塞你的商业伙伴吧。”
她轻嗤一声，取下的丝绸手套甩到妹妹那张端庄大气的脸上。
自此，她再也没有回过本家庄园。
如果非要让她跻身无穷无尽的黑暗，那就在黑暗之中拜倒在她的裙底之下吧。
人之常情罢了，无须抗拒。
5.
翌日清晨，纳茜雅带着维晚晚地进入了餐厅，妹妹坐在主位上，纵使已经用完早膳，却依旧坚持等她。见到纳茜雅时，她明显神采奕奕些许，“早安，阿雅。林先生已经到了，你先用早膳，吃完我再带你去见他好吗？”
纳茜雅在维的伺候下入座，中途没有片刻视线向她飘去，叉起一块培根肉送进嘴里，用“食不言”拒绝了回话。妹妹的笑容微敛，却依旧是笑着，耐心等她用完早膳。
取丝布擦拭完了嘴角，妹妹这才起身，朝她笑，“我们走吧，阿雅。”
纳茜雅抬手搭在维的手臂上，眼神示意她带路。
路上她喋喋不休，试图几次挑起话题，都被纳茜雅不咸不淡地堵了回去。
直到会客厅，妹妹规范地介绍着她的未婚夫，林先生。
模样端正，服装得体。
标准的商业范。
装模作样。
纳茜雅轻嗤一声，手在将与对方相握时，轻巧地滑了出来，搭在维的手臂上，眼神示意几人坐。
林先生与妹妹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相距着正常的社交距离，说话时轻笑捧场。
她回忆起报纸上两人手挽手的配图。
标准的商业联姻。
完全不沾黑。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执着地要她来？
听着两人说话如同会谈，她无聊的手摸索上一旁伫立的维，勾勾他的手指，又掐掐手背留下很快消逝的痕迹。
“洛萨维因大小姐。”
直到对面林先生如此呼唤她，她才神色恹恹地扭过头，朝他轻抬下巴，示意他说。
“很感谢您愿意出席我与Echo的婚礼，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对外暴露您的身份……”
纳茜雅不耐烦地蹙眉，“说重点。”
“林家的商业路上，有一个障碍物，需要您帮忙处理，也算彰显洛萨维因家联姻的……”
他刻意停顿，补上最后两字，“诚意。”
说着，方桌上推来一个密封袋。维自觉地俯身替她拿起。
“纠正一下，并不是洛萨维因家与林家的联姻，只是洛萨维因家的Echo小姐。”
她站起身，眼神随意扫过二人，仿若无物。
带着维走出会客厅，Echo重新追了上来。
“阿雅……”
哦。
纳茜雅才想起忘了给时限。
“三天内。”
说罢，再不顾Echo的阻拦，抬步离去。
6.
二人坐在庄园内的小亭子里，纳茜雅品着红茶，尝着糕点。维坐在对面看档案，“我替您处理。”
“嗯，”纳茜雅朝他笑笑，“本来我就不打算自己动手。”
维并不意外，拿过一块纳茜雅只咬过一口的糕点，对着缺口，咬了下去。
“不过我会陪你去的，”纳茜雅举着一块咬得只剩一口的糕点，朝维勾勾手，“过来，那个不好吃。”
维起身，走到她身侧，俯身咬住她手里的糕点，并未结束，皓齿接着咬上手套的指尖，稍稍直起身，将丝绸手套咬了下来，顺手塞进口袋里，随后□□起纳茜雅葱白的手指。
“嗯？不辣吗？”纳茜雅轻挑眉，稍稍抽出手指。
维顿了一下，喉管的辛辣后知后觉。
见他反应上来了，纳茜雅轻笑着，正过身，举起茶杯，轻抿红茶。
吃到难吃的糕点面不改色，贵族礼仪罢了。
正得意着，维抬起她的下巴，俯身撬开她的唇，将还未来得及咽下的红茶卷走，又顺便乱搅一通口中涎水。
吻在快要窒息的时候，纳茜雅气喘吁吁，拧眉看向维，“你想死吗？”
维推开桌上的茶杯，指腹滑过杯沿，“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先判个死缓吧。”
7.
行动定在夜晚。
任务目标是个小老板，在与林家竞标同一项工程，威胁性不大，但林先生却想置将他于死地。
有够小气的。
维在外头做着悄无声息杀人的事，纳茜雅顺手偷了竞标计划书，又从保险柜里偷了些别的资料。
边翻着资料，她低笑出声，直到血腥味蔓延至鼻尖。她收起资料与竞标计划书，扫了一眼维手里的用布包起的人头，最底下浸透的血水滴落。
“这样会吓到她的。”
“我还以为您不在乎她。”
“只是她可能会尖叫，很吵。”
“啊——”
在尖叫声响彻庄园前，纳茜雅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Echo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下来，在确定她真的冷静之后，纳茜雅才松开手。
“阿雅，你之前没有这么粗暴……”她还有些惊魂未定，刚刚她正准备睡觉，一个沾血的人头就这么咕噜噜地滚到床边……呕。
她捂住嘴，有些反胃。
“哦，因为这次不是我做的，”纳茜雅反应淡漠，从怀里取出竞标计划书还有保险柜里搜到的资料，一并扔到她的床上，“给你，你想要的。”
无视竞标计划书，Echo径直拿起那沓资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只为本家办事。所以，在那位林先生递来密封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里面尺度有些大，看的时候不要再尖叫了。好了，我走了。”
她潇洒转身，Echo却轻轻扯住她的裙角。
“阿雅。”
纳茜雅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是他帮你做的吗？”
“谁？”
“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我看见你们在亭子里……”
“你是想听我亲口说出来是吗？”纳茜雅转过身，朝她压眉笑，“我和他结婚了，合法夫妻。”
“阿雅……我、我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她有些慌张，“你有了心爱的人，这很好，我、我替你高兴……”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泪水融化平日里的端庄面具，“可是、可是，我也爱你啊……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明明、才是跟你最亲近的人啊，为什么？阿雅、阿雅！”
她抬头，只见到纳茜雅离开的背影。
不要！
她伸出手，爬下床，被床边的头颅绊倒，鲜血染红了手心与洁白的睡裙。
她哭得无声。
“你又偷听。”
纳茜雅抱胸看着站在门口，端着蜂蜜柠檬水的维。
“给您。”
维抬手递水，纳茜雅接过，唇抵杯沿。
两人一同往卧室方向走去。
“刚刚听到的，算是您的家族秘辛吗？”
“指什么？”
维替她开门，“您的妹妹……”
他关上门，隔绝长廊黑暗，“喜欢您。”
纳茜雅抬杯一饮而尽，空杯被随意地搁在方桌上，“有什么好惊讶的，谁拜倒于我的裙底都是正常的。”
“嗯——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维坐到她旁边，任由纳茜雅将腿架在自己身上。
“她太天真了，不是吗？”维摸着她的腿。
“好在不蠢。”
纳茜雅踹踹他的肩头，“去收拾行礼，我们今晚就回去。”
“不参加婚礼了？”
“Echo本来就没打算跟他结婚。”
林家家大业大，可惜继承人林先生不是个省油的灯。
Echo与他联姻，无非就是借林家抄一波股。
再给林先生些“诚意”，他风头正盛，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丑闻流出，于是借刀杀人。
可惜忽视洛萨维因黑白道之间的联系。
丑闻流出后，Echo再卖卖惨，又抄一波股。
她的妹妹，她怎么会不了解呢。
但想让她帮忙，就是得付出一些代价啊。
她举起空杯，对着正在整理衣物的维，仿佛将其框在玻璃杯里，勾唇轻笑。
所以别再来烦她了，Echo.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