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暖长河[重生]》明日的羔羊

3、第 3 章 她坐在他腿

　　03

　　晚上十点多，张恒知道她受伤，给她发信息说在宿舍楼下。今天因为还是报到天，舍管阿姨没有限制宿舍关灯的时间。

　　周暖趿拉着拖鞋下来，才到一楼楼梯口，一眼就看到在树影下打电话的张恒。

　　周暖站在那顿了一下，一个女生和她擦肩而过，女生按着话筒发语音，“能帮个忙吗，言屹。”

　　女生的身段丰神绰约，声音爽脆婉转。

　　周暖回眸，只瞥到她鬓间的一绺烟紫色。

　　她手机放着扩音，传出来一道熟悉的懒洋洋的男音，“可以呀——”

　　“暖暖。”正在打电话的张恒看到她，挂断了电话，走过来，“刘容说你受伤了。”

　　周暖收回被吸引的目光，左手背在身后，“小伤，不碍事。师兄你不用特意过来。”

　　张恒递过来一个袋子，“给你带的药膏，明天校门封闭就不能出去了。”

　　东大的军训是封闭式管理，后期再需要就很难买到了。

　　周暖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是纱布、药膏防水贴、绷带等。

　　这是把所有外伤用品都准备齐全了。

　　等周暖和张恒分开，上到宿舍的时候，又遇到了刚才在楼下的女生，她在走廊上打电话，细细声地说着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低头捂嘴轻笑，背脊的两片蝴蝶骨轻颤着。

　　周暖转身踏进了宿舍，宿舍的人刚好在说这位女生。

　　原来她就是王妮。

　　未来的校花啊。

　　-

　　人的听觉在黑夜中分外敏锐，宿舍熄灯后，周暖可以清晰地听到每个人的呼吸起伏，乃至每一个翻身导致铁床摇曳的吱吖声，还有身体和被褥摩擦的声响。

　　周暖叹了口气，塞好耳塞，隔绝这些细微却又如同经过扩音器的声音。

　　或许是下午潘瑜说的暗恋，她久违地梦到了那个少年。

　　夏日灼灼，窗外风光旖旎，白色帷幔很薄，因风猎猎。

　　蓝白校服少年清瘦，肤色皓白，他倚坐在书桌上，骨感很强的手肘微曲，搭在高高垒起的书本上，那好看潋滟的眉目间尽是一片缱绻忧愁。

　　他骨节修长的指捏着一沓粉色书信。

　　艳唇张张合合。

　　声音清柔低磁，那般动听，但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扎人。

　　她死死攥紧手里薄薄的信封，恨不得人能原地消失，或者会魔法，变出一束火烧了背后的信。

　　她的声带像坏掉了般，哼唧不出一句话来。

　　少年说：“这些人真是热衷于表白。”

　　“她们喜欢她们的，为什么一定要期望得到我的回应？如果每个人都回应一下，我岂不是累死？”

　　这话轻飘飘的。

　　却把她的世界砸了个稀巴烂。

　　原来她的喜欢，和其他人的喜欢没有什么两样。

　　都只会是他的负担。

　　少年的脸庞渐渐失真模糊，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窗檐的光延伸过来，他逆光递手过来，“暖暖，过来。”

　　她很听话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他身上的味道和今天闻到的冷淡清香不同，是浓重沉郁的中药草味。

　　不知道怎么地，脑海里被打入了些设定，他受伤残疾了，每天都在泡中药汤，喝各种中药调理身体。

　　他看起来比今天见到的样子略成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感，人也清减些，轮廓更分明了。

　　她指腹游移，触及的肌肉和今天碰到的差不多，坚实有力。

　　她不受控制地摸着他身上的腹肌，人鱼线上的肌肉更紧致，毫无赘肉。

　　这宽肩窄腰得很勾人。

　　她有些走神，眼神游移地瞥着四周环境。

　　她可以断定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地方。

　　室内装修古风古韵，家具简约朴素，又不失典雅大气。

　　这不是房间，更像是书房。

　　左边的光源被一制水廊墨画琉璃屏风挡住，那里面似是一间卧室。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副草书，写的是：心宽无处不桃源，何处不是水云间。

　　笔力潦草遒劲，昭示着主人张扬的个性。

　　金褐梨花木书桌上压着一张萱纸，墨迹还没干透，隐约可见上面的字。

　　什么风。

　　什么冻。

　　太远了有些看不清。

　　梁言屹似是感受到她的不专心，咬她的力度大了些，“在想什么？”

　　不是想，她是在看。

　　她的唇被他又吸又咬的，都红肿发麻了，她不受控制地说了句话。

　　梁言屹低低浅浅地笑，说：“好。”

　　他笑得勾人又风情，眉目间和邻家哥哥有三分相似。

　　门外有人在敲门，提醒道：“小少爷，该药浴了。”

　　可能是因为被打扰，他的神情冷了下来，淡漠冷峻，她搂着他的腰腹，勾着他的指节晃了晃，撒娇着：“你刚刚答应我的。”

　　他的面色柔和下来，“好。”

　　一个年轻男人推开书房的门，后面跟了几个穿着相同服饰的女佣人，鱼贯而入。

　　年轻男人又推开了另一扇门，几位女佣往里面的大浴桶一桶桶地灌进中药水，准备好后，女佣全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年轻男人。

　　她推着梁言屹进了洗浴室，立在一旁没走。

　　梁言屹抬肘，一颗颗地解着衣衫的纽扣，语气调笑轻浮的，“暖暖你是想一起洗鸳鸯浴吗？”

　　突然。

　　一声巨响打破了梦境。

　　周暖人是被吓醒的，失魂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天已经亮了。

　　姜如意扶正被撞的水桶，见到周暖茫然地坐在床上，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其他几人也被这声响吵醒，陆续起床。

　　周暖摸到跌落在床一角的眼罩，默默把床铺收拾好，去洗漱了。

　　这真是个诡异又可怕的梦。

　　但是不知为何，她有些难过，梦里的梁言屹像是不想她见到他那狼狈的样子，才说那样的话。

　　-

　　因为做了一晚上的梦，周暖的精神头并不足，和舍友吃完早餐，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她们往教室走去。

　　今天早上会集中新生发放军训服，下午就是军训开训仪式。

　　和她的萎靡不振不同，旁边的钟艳芳神清气爽的。

　　潘瑜和彭玫莉、姜如意，三人走在前面，她们两个落在后头。

　　钟艳芳压低声音，“潘瑜说势在必得，人家早就有喜欢的人，学长昨天告诉我，他为了给喜欢的人搬行李，主动加入报到处当工作人员，做苦力。有她什么事？”

　　钟艳芳神神秘秘地靠在周暖耳旁，“他是为了帮王妮搬行李。”

　　王妮是谁？

　　周暖迟钝的脑子搜索了一下信息。

　　她们昨天讨论的女生，未来的校花，在金融1班的。

　　真的是白天不能讲人。

　　她们刚在说王妮，王妮就出现了。

　　她站在紫花树下。

　　钟映芳指了指她，“那就是王妮，很美吧？”

　　美。

　　又野又美。

　　鬓间挑染了两绺烟紫。

　　黑背心、卡其色工装长裤，简单的白板鞋，难以驾驭的飒美。

　　周暖平时直觉感很强，别人靠近能迅速感知到危险，这是源于生物保护自我的危机本能。

　　她瞅着王妮，也反应迅捷地回身，捉住背后想要作恶的手。

　　她在大学里除了认识师兄，并没有其他熟人，如果有人想和她玩什么捂眼类的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估计也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周暖捏的力度有些大。

　　“痛！”男孩喊了声。

　　昨天被他偷袭是因为分了心，受伤的事没和他计较，今天又来做恶，周暖心里生了几分烦厌，自然没轻饶他的打算。

　　四五岁的小男生正是顽劣无知的年纪，做错了事，脸上仍是一副倔强的模样。

　　周暖没松手，有些烦地问他：“你又想干什么？昨天的事都没找你算帐。”

　　男孩站在后面的台阶，心虚地眼神乱瞟，看到树下熟悉的身影，突然灵机一动，慌乱一指，“是他！昨天是他叫我撞你的！”

　　周暖不信，但还是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树下的人分明是梁言屹。

　　他插着裤袋，略低头和王妮说着话。

　　周暖很意外，昨天他还警告这小孩不准在校道滑滑轮。

　　男孩趁她不注意，挣开跑了，还回头做鬼脸，“咧咧咧……丑八怪！你摔得可丑、可搞笑了！”

　　周暖气得轻笑一声。

　　真是让人讨厌的小鬼头。

　　钟艳芳疑惑地问：“他是谁？”

　　周暖粗略说了一下昨天在报到处发生的事。

　　“原来害你受伤的人就是他，他可能是教师楼那边的孩子。”

　　东大的教师楼离得不远，老师的孩子经常在校园内溜达。

　　她们两人说话间来到了教室，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没多久，梁言屹也和王妮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他们两人俊男美女的，一露面就引起其他同学的议论，窸窸窣窣的，都是梁言屹果然如帖子上说的喜欢王妮。

　　才一天的时间，贴里的消息如同盐落进水里，迅速渗透了每个角落。

　　梁言屹和王妮分开，他走到了周暖的后几排坐下来，王妮则在教室的另一边找了个位置落座。

　　这情形，就很微妙了。

　　一个大二or大三的学长走进大一生的教室里，又和喜欢的人or女朋友分开坐，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纳闷归纳闷，周暖也没时间去细想。

　　一位老师和一位辅导员走进了教室，老师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同学们，安静一下。”

　　大教室里坐了四个班，人多声音吵杂，慢慢地安静下来。

　　“你们四个班，现在先选出两个代理班长，一个班一个男班长、一个女班长。等会，班长就把同学的码数统计好，把军训服发放下去。你们领回去洗洗晒晒，下午军训仪式时穿。”

　　“夏天天气炎热，很快干的，不耽误下午的军训开训仪式。”

　　老师应该是金融2班的班主任，他优先点了2班的两个名字，“陈阳、刘慧敏。你们暂代理班长职务。”

　　“其他班的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另外两个班上陆续有人举手，老师迅速钦点好了代理班长。

　　国贸2班有两个男生举手，女生没有一个人。

　　老师随手指了一个男生，问道：“你们女生谁来当代理班长？”

　　有一个女生刚想举手，班里有个洪亮男声一喊：“周暖！是周暖！”

　　女生怯怯地收回了手。

　　讲台上的老师恍然：“对，周暖。周暖你站起来让我看看。”

　　两百人左右的教室，周暖在人头攒动中站起来，老师满意地点头，“就你了。你们都上来清点一下。”

　　刚才举手的男生是伍麒麟，他拿到军训服码数登记表，把女生的交给周暖。

　　辅导员刚才就叫了好几位男生，去搬军训服。

　　班里的同学一个个上来领衣服，领了的就打勾。

　　等到梁言屹走上来时，他咬着清清浅浅的笑，喊着：“班长。”

　　周暖手中的笔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心中的自欺欺人，此刻变成了无名怒火。

　　发完衣服后，童乐瑶走过来，“班长，我的码数大了，要换M码。”

　　王艺：“我的小了，要换XL码。”

　　周暖去其他班问了一圈，只换回了M码回来，XL码的没有，要去物资库换，她准备带王艺过去一趟。

　　谁料王艺将衣服一甩，“班长麻烦你帮我换了，送到我宿舍来，我在10栋702。”

　　她说完挽着舍友的手，扭着腰肢走了。

　　周暖开始后悔20分钟前，怎么就没有拒绝老师当这个苦差。

　　教室的人陆陆续续地走。

　　周暖拿起桌上的衣服，一抬头就看到梁言屹静静地坐在后几排，她忍不住走过去，质问他：“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昨天不告诉她，不是学长，大家都是新生。

　　难道这样耍着一个人很好玩？

　　“因为……”梁言屹曲腕支颏，清温的眉眼松展，语调清欢含笑，“你叫学长，我很受用呀。”

　　他腕间的黑珠佛串绕着清瘦的手骨好几圈，上面刻画的梵文纹路清晰能见。

　　他这话说得。

　　周暖不想再搭理他了，踏步转身离开，手却被人捉住。

　　她扭了扭手腕，没能挣开，回头瞪他，他倒好，老神在在的，从桌肚掏出一个小袋子递过来，“祛疤膏。伤口不要留疤了。”

　　周暖有些窝火，没说话也没接。

　　梁言屹明显感知到她生气了，“抱歉。昨天不应该让你喊我学长的。”

　　“要不我喊回去？”

　　喊回去什么？学姐吗？

　　周暖不想和他狡辩了，但祛疤膏太吸引她，师兄带的东西样样齐全，唯独没有这个。她很没骨气地拿了他的祛疤膏，“多少钱？我给回你。”

　　“不用。当是我道歉的诚意。”

　　“噢。”

　　周暖打算走了，他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物资库。”

　　他的身形清瘦欣长，碎碎的刘海落在额上，轮廓线条在光与影中立体分明。

　　昨天她怎么就觉得他和邻家哥哥像呢，其实一点都不像。

　　这人明明比邻家哥哥可恶多了！

　　现在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人。

　　周暖把昨天到今天的信息整合起来，再傻也知道他就是大家一直讨论的，风头无两的人。

　　东大理科第一，谭市理科状元。

　　东大打榜的新生届新人王。

　　比上届校草还要帅的未来校草。

　　喜欢未来校花王妮，为了她来的东大。

　　他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对其他女孩温柔。

　　“不太好吧？”

　　梁言屹迈开步伐，走在前头，唇线微扬，“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