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恒》淋阿恒

17、 骄阳的偏移、病房外的窥视与冰封世界的初融 市一中

　　市一中心医院的花园里，初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杨之遥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精致的米白色羊绒开衫衬得她肤若凝脂。她第三次调整了手中花束的包装纸，又抿了抿唇上晶莹的唇彩，确保自己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这束昂贵的进口郁金香，本是为了探望生病的班主任准备的。但十分钟前，当她路过住院部三楼走廊时，透过半开的病房门缝，她看到了那个身影——林漾。

　　他坐在病床边，栗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棕色，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嘴角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弧度。他正小心翼翼地给病床上的女孩喂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那个女孩——杨之遥眯起眼睛辨认——是周宴。那个总是低着头、毫无存在感的周宴。

　　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击中了杨之遥。像是一道电流从脊背窜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躲在门外多看了几眼。林漾专注的神情、眼底的柔光、还有那带着保护欲的姿态，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趋炎附势的男生截然不同。

　　她认识林漾。自从这个阳光帅气的转校生出现在校园里，他的名字就频繁出现在女生们的闲聊中。但她从未正眼看过他——一个家境普通、成绩中游的男生，不值得她杨大小姐浪费注意力。

　　直到此刻。

　　"之遥？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同行的闺蜜张晓琪疑惑地问道，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病房，"那不是周宴吗？听说她家里......"

　　"我突然想起来，"杨之遥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故意让病房里的人听见，"陈老师喜欢百合，我买的却是郁金香。这束花就送给周宴吧，我们再去买新的。"

　　不等张晓琪反应过来，杨之遥已经推开病房门，踩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带着她最完美的微笑。

　　病房里的三人同时抬头。周宴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警惕；罗麥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站了起来；林漾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周宴，听说你住院了，我特地来看看你。"杨之遥的声音甜美得能滴出蜜来，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这花很配你。"

　　周宴的指尖在被单下微微发抖。她太熟悉杨之遥这种笑容背后的轻蔑和算计。上次在器材室里那句"你也配？"至今仍像刀子一样插在她心上。

　　"谢谢，不必了。"林漾站起身，挡在病床前，语气礼貌但疏离，"周宴对花粉过敏。"

　　这个明显的谎言让杨之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漾："你是3班的林漾对吧？我是杨之遥，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我们正在筹备校园艺术节，正缺你这样的帅哥加入呢。"

　　林漾没有接她的手，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没兴趣。"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杨之遥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绝过。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没关系，"她的声音反而更柔了，"改主意了随时找我。"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宴一眼，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罗麥目瞪口呆："她吃错药了？"

　　周宴抿着苍白的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杨之遥看林漾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就像她自己曾经，无数次偷偷看向洛恒的眼神。

　　林漾坐回床边，轻轻拍了拍周宴的手："别理她。"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温柔，"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周宴摇摇头，目光落在床头那束华丽的郁金香上。娇艳的花朵在简陋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杨之遥那突如其来的"关心"一样虚假。但更让她心惊的是，杨之遥看林漾的眼神里，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她把这归结为对杨之遥本能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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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拐角处，杨之遥靠在窗边，透过玻璃的反光整理着头发。张晓琪一脸不可思议："你该不会对那个林漾......"

　　"他很特别。"杨之遥的指尖轻抚过自己的下唇，眼中闪烁着狩猎般的兴奋，"不像那些只会讨好我的男生。他看周宴的眼神......"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我想要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周宴和他......"

　　"周宴？"杨之遥轻笑一声，像听到什么笑话，"一个连自己父母都嫌弃的可怜虫，拿什么和我争？"她掏出手机，点开林漾的班级群，"等着看吧，用不了一周，他就会知道谁才值得他那样对待。"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第一次因为一个男生而燃起了真实的兴趣。而这种兴趣，对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周宴而言，无疑是另一场风暴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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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医院顶层的VIP休息室里，洛恒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咖啡早已冷却。他本该在半小时前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在这里停留了许久。

　　透过窗户，他看到楼下花园里，杨之遥和张晓琪的身影。也看到了更远处，住院部三楼那扇特殊的窗户——316病房的窗户。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周宴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与他何干？那个女孩的人生困境、家庭悲剧，与他规划清晰的未来毫无交集。他应该思考的是下周的物理竞赛，是即将到来的大学申请，而不是一个边缘女生的悲惨遭遇。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王桂芬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再次在脑海中回响："想让她去死她就得去死！""死之前也得把欠她弟弟的债还干净！"

　　这些话语背后的恶意，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他那秩序井然的世界之外，存在着怎样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而周宴，就生长在那片黑暗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也许，他应该去看看她？毕竟，他们是同班同学，这种表面上的关心合情合理......

　　"洛恒？"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物理竞赛导师李教授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他，"资料核对完了吗？"

　　洛恒瞬间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是的，教授。已经全部确认好了。"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李教授微笑道，"你父母刚才打电话来，说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洛恒点点头，跟着教授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三楼那扇窗户。

　　光年之外的光，依旧冰冷。
　　但观测者的心，却悄然出现了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