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贰章 云中旧事 每个门派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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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霁云在十日之前，随齐云派弟子邹离，登上太阴山。
这件事在寻常门派再寻常不过，然而，对于少与外人交往的齐云派众弟子来说，这也是一桩极其新鲜之事。更何况，谈霁云其人，几乎是只能在书卷里见到的隐士级人物，能见到本人简直难以置信。
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雾中仙现身于滚滚红尘之中，便如长居深山古庙的长门僧恢复吃肉喝酒一般具有惊世骇俗之力。
几乎是在一日之间，一向方方正正的诸多齐云弟子们一个个挤着来观赏这位医仙请教医法道法，其阵势似乎是不踏破门槛决不罢休。
谈医仙对此似乎毫无埋怨，天天端起一张笑脸应对众人，房里的茶水一壶一壶地倒，话一摞一摞地说。众弟子似乎收到了鼓励一般，来得愈发勤快。一时之间，谈医仙所居客房内外变得热闹非凡，练剑台一时变得分外冷清。此事甚至一度惊动了正值闭关的掌门道忌真人。
于是焉，道忌真人在出关当日便不动声色将其召见。
寒溯在外云游遍寻铸剑稀材方才归来，刚汇报完毕，转身便看到厅堂之外的谈霁云悠悠步入，脚步不轻不缓。
本应是初见，然而寒溯却觉得眼前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是在多年之前便见过，且这感觉随着她的走近愈发深刻。
他就这样凝视着她走到近前，缓缓抬起素青色袖子，朗声道：“在下新安谈霁云，见过道忌真人，见过各位长老，见过寒溯公子。”行的礼，俨然是个寻常读书人的礼。
“霁云？”位于高阶上的道忌真人眼色微厉。
“是。”她却似乎未受到半分影响，只淡淡道，“雪后初霁之霁，淡若浮云之云。”
“谈大夫之名，甚妙。”道忌稍敛起眼中厉色，却露出疑色，“听闻雾山医仙已过百岁，阁下容貌却似不过双十，莫不是已得仙道？”
谈霁云闻言扬嘴一笑：“并非。正如前辈之疑，在下担起医仙之名，姑且也只能算是个赝品。”
寒溯闻言静默退到殿上一旁，殿旁的长老只捋着胡须，道忌亦不发一语。
“真正的雾中医仙，其实是家师。我只是幸运些得他传授医术，只是在下驽钝，尚且不及其万分之一。”
“谈大夫过谦了。”寒溯终于发话，神色却依旧淡淡，“据说在下的师侄中他人之术全身经脉尽断，尚且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然而蒙谈大夫救助，却在一月间得痊愈。”
谈霁云闻言又是一笑，不予置评。而道忌却问道：“尊师何在？”
“已仙去。”
寒溯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神色分明如常，言语也只是淡淡，然而她的眼中却显出几分萧索，但瞬间隐去，又似是他看错。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道忌似是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却不知如何道歉，故而一直僵着。直到霁云一拂袖道：“无妨的，家师确实多过百年而逝，此生平静，并无遗憾。”
“谈大夫胸襟气度令人心折。”静立一旁的掌剑长老道寅真人不由称赞，面上露出几分慈色。
谈霁云闻言又是一笑：“诸位前辈不妨直说，今日引晚辈至此必有要事相商。”
道忌拂袖转身，素色衣袂轻轻一荡，沉厚却带有几分仙风的声音随即响起：“不知阁下可否留在太阴山，拜入齐云？”
一旁的掌药长老道笙真人面上突然一白，垂头叹了口气。
孰知，以雾山谈霁云之名，拜入齐云定要掌药。然而又怎么可能让她做个小小的掌药弟子？掌门定要给自己找个理由换个职位当当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谈霁云只是抬首深深一揖，淡道：“恕晚辈不能答应。”随后她迎上众人目光，依旧面不改色道：“晚辈曾经立誓，一生不从二师，不入二门，再者晚辈身为医者亦有怪癖，不适合拜入贵派做弟子。”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良久之后，道忌转身道：“既然谈大夫自身有打算，老夫亦不强求。”
一段寒暄之后，谈霁云答应在齐云暂且住下。离殿之时，她的目光擦过殿一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寒溯，笑道：“寒溯公子，请随在下走一趟，可否？”
寒溯心中略有疑惑，然而看到殿外火急火燎走来走去的邹离，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果不其然，出了殿门，谈霁云伸手便捉住她的胳膊，无丝毫犹豫地挽起他的衣袖，握住他的脉门。
片刻之后，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到寒溯手中：“公子只是旧伤未愈导致体内气行不畅，说重不重，说轻倒也不轻。这瓶里的药一日一颗，食尽了便会痊愈。这些日子要多加歇息，切莫运气，切忌劳累。”
寒溯抬手道谢。一旁的邹离松了口气，说要带谈大夫去逛逛便拖着她片刻走了个没影。寒溯在后头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总有些怪异的感觉，实实在在却说不出缘由。思索无果后，他摇摇头暗叹自己想太多，握紧手里的瓷瓶便转身离开。
太阴山树林一夜过后，寒溯同霁云便熟络了许多。邹离依旧每日在众弟子中来来回回跑得最勤快，偶尔带些新鲜事物来给谈霁云瞧，要不便是拉着她到处走。
这日，邹离一大早就蹭来霁云的住处。彼时钟楼沉稳的声音敲过七下，霁云的身影方才出现，慢悠悠地在他面前拂袖坐下。
“你今天怎么像是好累似的？”邹离熟门熟路问道，随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昨夜晚睡了些。”霁云回答，转头看向远处的钟楼，手中抚了抚怀中缠满绷带的剑。
“对了，你这把剑，”邹离放下杯盏，“你宝贝得像什么似的，是把名剑么？”
霁云只摇头道：“是把钝剑罢了。”
邹离心里疑惑，要是把钝剑那么宝贝作甚？然而转念一想，或许这把剑是个信物，或者是某些好友赠她的礼物，便及时收口不说了。
霁云随即挑开话题道：“那座钟楼看起来挺新的。”
“是啊，不过是十年前新建的。”邹离用杯盖拨了拨杯中的浮叶，“是纪念一位死去的师祖修的。”
谈霁云闻言转过头，一脸兴味盎然。
“这位师祖可说是我们齐云的标号人物了。”邹离抬头，“据说他七岁拜入齐云，十三岁在试剑会上一举夺魁，成为齐云首席弟子，破例同长了他许多岁的原先的师叔辈，也就是如今的掌门长老一辈平起平坐。后来齐云天劫来犯，因前任掌门的错误，他孤身力挡天火，最后殁在齐云天门处，据说年仅二十二，可悲可叹。”
谈霁云默然无语，待他讲完突然问道：“可知他的名字？”
“他在俗世姓莫，名云生，字殊言。”
莫云生，莫殊言。
“这名字，云淡风轻，起的甚好。”霁云笑道，双手拂过手中的剑，微有白色光束闪过，随后又湮灭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贰章 云中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