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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麦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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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被夹在丹恒和宣令中间,使劲挣了两下:“别想把我丢下!”
虽然搞不清这桩谜团,但穹心里的小账本已翻得哗哗响。他堂堂宇宙无敌球棒侠竟然像个傻瓜一样杵在中间。
这是霸凌!
他脑海里已预演回列车后的场景,一上车就扑到姬子面前控诉,杨叔推眼镜批评这两个排挤同伴的家伙。
哦,对了。还有帕姆、三月七、星期日。
帕姆急得耳朵抖,三月七叉腰帮腔,星期日喊要打就去练舞室……不过列车上有练舞室吗?那就去智库好了。
穹强压窃喜,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可以让他玩重庆的时候。便装作委屈。可两人毫无察觉,他越想越气,咬牙决定那张神谕纸条绝不给他们看!
刚才趁丹恒和宣令低头研究那本书,穹眼尖瞥见书页间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抽出来展开,材质墨迹与之前一样。
上面写着「然市井喧声如潮涌,惊破幻境,尘世熙攘依旧安泰。」
嘴上说不想,身体却诚实。他的指尖夹起纸条有意无意晃着。可丹恒正让管理员查书的其他资料,而宣令已被别人吸引。
紫发紫眸的少女抱着一摞几乎遮住半张脸的书走进来。她每走一步,腕上银饰便发出细碎声响。宣令的目光被那挂饰勾了过去。
这一款,好像三月也买了个类似的。
少女对视线很敏感,紫眸精准锁住宣令:“怎么了吗,阁下?”
“啊……没什么。”宣令回神,“只是觉得你的挂饰很熟悉。”
少女低头看向腕上有些磨损的挂饰,语气里多了一丝期待:“你也看过《出生在小村落的我也能接触到雅努萨波利斯的你吗?》?”
“当然。”宣令眼睛一亮,“这本书非常热销。故事很优秀。”
“热销?”
少女怔了一下。这本书几百年前的确热销过,是缇宝老师送的礼物。现在该算古早老书了……难怪前几天出的同人本一下子被买光。不过遇到同好终归开心。
兴奋的少女脱口就想邀请宣令喝下午茶,但话到唇边又清醒过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雷同好吗?
宣令看着对方拉开距离,满脸茫然。
穹一眼认出了来人,打了个招呼,“遐蝶。”
遐蝶这才看到了在宣令旁边的穹和丹恒,便微微颔首:“穹阁下,丹恒阁下。早上好。”
穹给两人互相介绍:“这个是宣令,我们列车上的伙伴。这个是遐蝶,之前在阿格莱雅要对我们执行死刑时替我和丹恒说话的那位。”
宣令伸出手,遐蝶却只屈膝行了个礼。
见宣令诧异,穹赶忙补充:“遐蝶她……”
话没说完,遐蝶已接过话头:“抱歉,宣令阁下。我身负「死亡」的权能,若与你接触,恐怕你会遭遇不测。”
“死亡?”
宣令眉头微蹙,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在穹和遐蝶猛然瞪大的眼睛中,直接握住了遐蝶的手腕。
遐蝶浑身一颤,用力挣扎,但宣令的手纹丝不动。
“不用担心。”宣令语气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朝两人挤眉弄眼,“只是做个小实验。若我确如穹和丹恒所说早已死亡,那你就无法对我造成伤害。即便有,我也有办法解决。”
“砰!”
一声闷响。
穹猛地冲上前,却只扑到一片虚空。丹恒猛然转头,正看见宣令的身形如同碎裂的琉璃,从躯干向四周崩散,化为光尘消失。
但下一秒,光尘重新聚拢,宣令的身影再次浮现。
“看吧,我就说你完全不能对我……”
宣令拍了拍袖口,安抚的说道。声音却在对上三人目光时弱了下去,“抱歉。”
*
宣令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演练了上百种道歉方式,却总觉得不妥。
这些轻飘飘的话语根本无法填满三人被惊吓后带来的创伤。
那是他们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丹恒的面色一下子白了,穹更是连一个字都不愿再同她说,就连初次见面的遐蝶也被吓得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门被重重拍响。
“早上好,宣令!”
一开门,就看到白厄拎着半人高的双手剑,朝自己挥手。
“已经明晰时四刻了,该去练剑了。”
白厄笑了笑,自顾自地开始安排宣令的一天,“穹的伙伴就是我的伙伴。伙伴想要干的事情,我当然会帮忙。你昨天说想要练剑,所以我为你制定了一项新手教程。从基础站姿开始最合适。下午可以练练对抗,晚上……”
宣令靠在门框上闭上眼,试图用意念让他消失。
谁需要一个能单手使双手剑的人来教自己学剑啊!这些都是托词,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必要那么较真啊!
“抱歉,我——”
宣令拉开门,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满城的街道上、屋檐下、石柱的缝隙间,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同时闪烁了一下。
宣令垂下眼帘,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
那些丝线……让她感觉到不安。就像是曾经也有人用丝线控制住她一般。
去往树庭的商队几天后才出发,这段时间索性也是无事,不如就按照对方的想法行事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不定哪天自己就需要他们的帮忙了呢。
“那就拜托你了,白厄。”宣令答应了。
白厄歪了歪头,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却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了,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呢。
“好啊,那我先去给你买一杯醒神茶。”白厄把「侵晨」随意地扛在肩上,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
——先拉近关系,再谈合作。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白厄当然听得懂场面话,只是他有自己的考量。
作为黄金裔未来的领导者,他最看重翁法洛斯的未来。三位天外友人实力强大,若有他们帮助,黑潮能被更快解决。
丹恒聪明冷静,穹热情友好,而宣令不同,她太过谨慎。这几天观察下来,她似乎只信丹恒和穹。白厄也想过帮忙寻找三月七来博取信任,但那名叫三月七的少女仿佛从未降临,根本找不到踪迹。
他根本无从下手。
*
训练场选在奥赫玛外城废弃的守望塔下。塔身半塌,石壁爬满裂纹,石缝里长满发光苔藓,泛着幽幽蓝光。
这里并没有阿格莱雅的金丝,让宣令暗暗的松了口气,状态也放松了些。
白厄把重剑靠在塔墙边,递给她一柄练习用的单手剑:“你那把剑太细,容易打断。”
他走到她面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微屈,握剑手自然垂在身侧,做了个示范。
“先练基本站姿。放松点。”
宣令学着他的样子站好。可剑刚握了不到两分钟,手腕就开始发酸 “这剑好重。”
“握剑姿势不对。”白厄走到她身后,声音近在耳边。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扣住她的手指,一个一个调整,“食指拇指扣住剑柄控制方向,其余三指轻搭,别攥太紧。”
宣令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并不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白厄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退后半步,语气如常:“现在,试着劈一剑。”
接下来一小时,白厄几乎没给她喘息余地。
他平时温和好说话,可教起剑来一丝不苟。一个动作不对,就让她重复几十遍。
“刺的时候要果断。”
“挡的时候用剑身中部。”
“脚步跟上。”
宣令简直想骂人。她本来只想敷衍一下,做做样子。可这家伙怎么认真成这样?果然白厄这家伙就是表面上看起和和气气,其实骨子里是个凶狠的角色。笑成那个样子,下手却一点不留情面。
她咬着牙又挡了两剑,终于忍不住把剑一扔:“不练了!”
白厄见状走到后面拿着两瓶水过来,递给她一瓶,宣令狐疑的看了白厄一眼,接过来,但没有拧开。
“冰的喝多对嗓子不好。”白厄在她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练剑时喝常温的舒服。”
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
风穿行过塔身残缺的石柱,发出低沉嗡鸣。远处钟声悠扬。空气中飘来一股温热的、干燥的,带着阳光晒透的味道。
是麦香。
“真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宣令仰起头闭上眼睛,“麦子的气息总能让我获得安宁。”
白厄点点头,蔚蓝的眼睛里浮起怀念。他的家乡遍布一望无际的麦田,风一吹就翻起金色波浪。
“是啊,这个味道总能让我想起小时候。”白厄微微弯了弯嘴角,“小时候下雨没来得及收麦子,被打得可惨了。”
“原来翁法洛斯的救世主也有这种经历?”
白厄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只是童年趣事罢了。学堂课程枯燥,我总在课桌里削木剑,幻想做守护村子的骑士……”
说着说着,不禁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闲暇的时候了。仿佛这一刻他不是黄金裔的白厄,而是哀丽秘榭的卡厄斯兰那。
肩上忽然传来轻柔的重量让白厄身体瞬间僵住,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宣令安静的睡颜。
风带着麦田的遥远气息向两人吹来。
白厄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蔓延到脖颈。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宣令侧脸上。
睡着时的宣令没有了平时的锋芒,安静得像一只突然闯进自己家里,然后大摇大摆的蜷在屋檐下纳凉的野猫。
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温热的情感,往日的疲倦和不知所措在这一刻得到了填满。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和朋友坐在麦田中等待着夕阳落下,十分的安心。
白厄抬起手,想帮她把额前碎发捋到耳后。但手伸到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自己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手,最终只是调整角度,让影子落在她眼睛上,替她挡住那束光。
翁法洛斯的太阳永远不落,但他希望她醒来的时刻来得越晚越好,让这个虚假的夜晚再长一点,也让这份短暂的安宁在心中停留的更久一些。
可他忘记了翁法洛斯没有夜晚,也忘记了宣令是个谨慎的人。
阴影落在她眼帘的那一刻,宣令猛的弹起,指尖下意识燃起火焰。
“谁?”
她睁开眼望见白厄一脸诧异的表情后,猛收动作,却忘记自己还坐在台阶上,身体猛的后仰,然后失去平衡。白厄反应极快,伸手去捞她的后背,同时抓向她的手腕。
只听“咚”一声闷响,宣令已经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
*
宣令受伤了。
穹得到消息时,人还在外城另一头。他本来在生她的气。毕竟一个大活人突然从眼前消失,这种玩笑他笑不出来。但得知了宣令受伤的消息,他也做不到继续冷脸,便匆匆赶来医院。
白色纱帘隔开了病床和走廊,阳光透进来被滤成一片柔和的白,只能看见帘后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道身影格外熟悉,轮廓他闭着眼都能勾勒,可他却不敢确定,眼前之人真的是她。
当时降落翁法洛斯时,穹便瞥见了这张酷似「玩家」的脸。可记忆与现实如同错位的底片,始终无法重合。
他和丹恒亲眼见证过她的死亡,并亲手埋葬了她。
穹垂下眼眸,拉着纱帘的手无力下垂。他有些无法面对宣令。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没有见到宣令,这个世界也没有名为翁法洛斯的星球,或许他现在还在列车上,这一切都是臆想出来的?
世界之外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