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牛奶的春天》简争

1、剩女逆袭

　　第一章剩女的逆袭

　　朱雨晴站在镜子前，用指尖轻轻抚过眼角的细纹。39岁，在中国，这个年龄的未婚女性被贴上一个刺耳的标签——"剩女"。

　　"雨晴啊，不是妈说你，你看看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比你小五岁，二胎都初中毕业了。你再这么下去，过不了几年都要绝经了！"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即使隔着太平洋，那种失望的语调依然清晰可闻。

　　雨晴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洗手台上，继续往脸上拍着精华液。亚特兰大夏末的天气闷热潮湿，她租的地下室小房间更是透着一股霉味。

　　"妈，我在美国挺好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表姐帮我找了份工作，餐馆包吃包住，工资比国内高多了。"

　　"餐馆？你一个大学毕业生去洗碗？"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老家那些人怎么说吗？说我们家颜颜嫁不出去，跑到美国当苦力去了！"

　　雨晴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素颜，黑眼圈，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比起国内那些妆容精致的同龄人，她确实像个"苦力"。

　　说是大学生，也不过是混了一个毕业证，要不是在国内创业有一些资本，恐怕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大学生。雨晴心里嘀咕了一句。

　　"妈，我得上工了，改天再聊。"她匆匆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围裙口袋。

　　走出狭小的浴室，雨晴环顾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这就是她在美国的全部家当。三个月前，她还在深圳市区做着不痛不痒的小老板，每天忍受着同事怜悯的目光和婚介所频繁的相亲安排。因为"39岁还单身的女人，就像超市里过期的牛奶，再好的牌子也没人要了。"某次相亲时，那个比她大十岁的离异男士这样评价道。

　　那天晚上，雨晴在深圳湾的海边哭了一小时，然后做出了决定——离开。她用积蓄买了张单程机票，投奔在亚特兰大开中餐馆的表姐。

　　"雨晴！下来帮忙备菜！"表姐的喊声从楼上传来。

　　"来了！"雨晴抹了把脸，快步走上楼梯。餐馆后厨已经忙得热火朝天，油烟气扑面而来。

　　"把这些豆角都摘了。"表姐林芳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里飞快地切着肉丝，"中午有公司订了二十份套餐，得抓紧。"

　　雨晴默默坐到角落的小板凳上开始摘豆角。豆角的筋刺进指甲缝里，生疼。她想起在上海的办公室，想起那些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的样子。那时的她至少还是个"小老板"，而现在...

　　"雨晴，这份外卖送到科技园区的TechNovate公司，12楼。"张林芳把一个印着"福银楼"字样的塑料袋递给她，"地址我写在单子上了，打车去，回来报销。"

　　雨晴点点头，解下围裙擦了擦手。送外卖是她最讨厌的工作之一——她蹩脚的英语总让她在找路时狼狈不堪。但比起在后厨洗碗，至少能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科技园区的高楼大厦与雨晴居住的破旧华人区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TechNovate公司的前台，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明来意。

　　"Chinese food delivery for...for..."她低头看订单，"Mr. Lin?"

　　"哦，是林总订的餐吧？"前台小姐用流利的中文回应，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廉价T恤、牛仔裤的中国女人，"我通知他秘书来拿。"

　　雨晴松了口气，庆幸遇到会说中文的人。她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感觉自己格格不入。镜子般光亮的地面映出她疲惫的脸，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你是福银楼的？"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雨晴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高个子男人。他约莫三十五六，轮廓分明的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的，您的外卖。"雨晴递过袋子，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这种精英人士的气场让她不自在。

　　"谢谢。"男人接过袋子，却没有立刻离开，"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雨晴惊讶地抬头："您经常点我们餐厅的外卖？"

　　"每周至少两次。"男人笑了，"我是林修远，这家公司的CTO。你们的红烧排骨是全亚特兰大最正宗的。"

　　雨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友善。在她过去的经验里，这种事业有成的比自己年轻男性根本不会多看"她这种女人"一眼。

　　"朱雨晴。"她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门口，"我得回去了，餐厅很忙。"

　　"等等。"林修远突然叫住她，"你...是不是深圳大学毕业的？"

　　雨晴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真的是你！"林修远的眼睛亮了起来，"2008年设计比赛，你是亚军，我是季军。记得吗？华东区决赛。"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雨晴想起来了——那个瘦高的少年，在赛后还向她请教过演讲技巧。那时的她意气风发，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而如今...

　　"真巧。"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世界真小。"林修远看起来由衷地高兴，"你...现在在餐厅工作？"

　　雨晴感到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暂时的。我刚来美国不久。"

　　"我明白。"林修远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那种令她厌恶的怜悯表情，"这样吧，改天有空一起喝咖啡？叙叙旧。"

　　雨晴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假装友善，实则打探她的"悲惨故事"，然后成为朋友圈里的谈资。

　　"我很忙。"她生硬地回答。

　　林修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纯粹是老同学叙旧，没别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

　　雨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张质感高级的名片。上面烫金的字迹写着"Dr. XiuYuan Lin,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 TechNovate"。

　　MIT计算机博士。三十五岁就当上CTO。雨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差距。这样的男人在国内恐怕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现在却站在这里，邀请她喝咖啡？

　　"再见。"她匆匆转身离开，生怕对方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

　　回到餐厅，雨晴魂不守舍地洗了一下午的碗。林修远的名片被她藏在围裙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提醒着她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打烊后，林芳递给雨晴一杯热茶，"送外卖遇到麻烦了？"

　　雨晴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那张名片："碰到一个...以前的同学。"

　　林芳接过名片，眼睛瞪得溜圆："TechNovate的CTO？你认识这种人物？"

　　"只是一面之缘。"雨晴轻声说，"他邀请我喝咖啡。"

　　"去啊！干嘛不去？"林芳激动地拍桌子，"你知道这家公司多厉害吗？去年估值十亿美元！"

　　雨晴苦笑："表姐，你看看我，再看看他。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美国，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林芳突然严肃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表姐夫吗？在国内，他一个高中毕业的厨子，配得上我这个大学生吗？但在这里，我们只看人，不看标签。"

　　雨晴沉默了。她想起国内那些相亲对象挑剔的目光，想起亲戚们背后的议论，想起母亲失望的叹息。

　　"我...害怕。"她终于承认，"害怕又是一次失望。"

　　林芳握住她的手："雨晴，你已经跨出了最难的一步——离开那个让你窒息的环境。现在，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那天晚上，雨晴在地下室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凌晨三点，她终于拿起手机，给那个烫金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周六下午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