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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四 众里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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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南宋·辛弃疾 《青玉案·元夕》
“或许有什么误会,有什么阴谋?……啧,劳资被安禄山那个狗贼骗了!”十方突然惊醒,回想晕倒之前,应该是为了摆脱那三个匪徒,误入了天策军驻地。十方马上起身,没走两步腿就发软。“啧,这副小孩子身体真讨厌……”浑身无力的她只能再躺倒在床上,“不过,虽然武功尽失,可若不是这个身体,我也无法再活过来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暂且当天不亡我……唉,睡觉睡觉。”
此时已是黄昏,将军营帐内点起了蜡烛,李绛在给朝廷写信。这时,负责审讯的叶言校尉求见。“李绛将军,经过审讯,这帮匪徒招了,的确是‘混沌’,他们身上都有帮派纹身,暗语也对上了。”叶言说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魔头虽死,可帮派还在,不能让它祸乱我大唐社稷,关系重大,明日让梁校尉将那三人押至长安,交于刑部。”李绛说。
“可是将军,那救下的小儿怎么办?”叶言边给李绛磨着墨边问。
李绛让士兵们退下去,“等她醒了,问可有亲故,家住何处,若是无亲无故,就让她和梁校尉去长安吧,我再写封信给陆大人,托他安置吧。”李绛说着,就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开始写起来。
“……若是孤儿,我能养她吗?”叶言小声问道。
李绛放下了手中的笔,严肃的面容不知是被烛光映得柔和,还是被心上人的小心思触动了心弦,他对叶言说:“我知道,阿言喜欢小孩子,但我们行军打仗实在不方便带着她,况且她身体柔弱需要调养,”李绛拉着叶言的手,柔声解释道。
“哦……好吧,刚才万花谷的华大夫来和我说,不知是谁那么坏,那个小女孩手脚的筋脉被人封住了,可能身体就会一直病殃殃的,还真可怜。”叶言边说,边玩起了李绛头冠的白羽须。
“哦?那我也得嘱咐下梁校尉路上好好照顾她,还有陆大人,”李绛说着,信就写完了,“说起来,阿言,”
“啊?”
“我的须须好玩吗?”
“哎呀,不玩了还不行吗,小气鬼真坏呢。”
“你说我这就坏了?”说着,单手搂住了叶校尉的腰。
“噫,不要以为你冷脸那么帅,就整天一副冰山脸了,不冷脸就不坏了。”
“我现在有冰山脸吗?”
“……吃晚饭吗你?”叶言捏了捏李绛脸,问道。
“吃啊(*??╰╯`?)?媳妇儿你给我做吗~”
“……嗯。”叶言出帐子的时候,恰巧眼睛进了沙子,揉的泪眼婆娑的。大家都在议论,说李将军太可怕了又把叶言校尉骂哭了,那脸还红着。
“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叶言微笑着问。
“啊,可以。”十方坐起来,她面前的叶言,是个标准的中原江南郎的长相,俊美秀丽,一袭黄衣,他在这银甲与红缨的天策军营里,显得十分耀眼。
帐篷里有些冷,叶言拿来了一些火炭和炉子,帮十方升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叶言拨弄着炭块说。
“十方。”说罢十方赶紧撇过了头,深怕叶言发现自己在看他。
“是明教的弟子?”叶言刚说完,十方冷冷地看着他,不知道叶言要做什么,也没有回答他。
叶言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马上说:“呀……是的话也没有关系啊,明教又不都是恶人,”十方眼神黯淡了下来,她盯着火光,身旁叶言的声音伴随这火苗传递了过来,逐渐暖了起来,“我来是想问问你家在哪里啊,我们把你送回去?你父母一定很着急了。”
“是明教人,没有家,无父无母。”她低着头呆呆地回答道。这是十方第一次感觉到可以用温暖形容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股温暖让她想起了阿朵唯,眼泪突然就出来了。
“小喵喵乖乖,不要哭啊,咕噜咕噜毛,”叶言轻轻地拍着十方,慢慢把她抱在怀里,“生活,一定很苦吧,以后不会了,相信哥哥们。”
“……”
“你给言哥哥唱首歌好不好?明教的童谣啊之类的,哥哥来和你学,好不好啊?”
十方本来很拒绝,想说叶言还真拿她当未及笄的小孩子哄了。然而叶言的温暖却让她想起了阿朵唯和死去的哥哥,想起了自己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一。二十一岁的女孩没有思念的情郎,没有宠溺的父母,没有精美的首饰和衣裙,只有继承的帮派和信仰——保护族人,甚至生命也不由自己。多苦多累,何人会懂?这辈子,还能遇到那样的人吗?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怜我世人,飘零无助,恩泽万物,唯光明故……”十方默默浅唱。
“这是什么啊?”叶言轻轻地问,生怕又吓到这只应激的小猫。
“是我们明教的《大光明录》……大家,都是好人,不是……不是魔教……”
“嗯嗯。”
“我不喜欢天策……”
“好,不喜欢,你喜欢什么啊?”
“……家。”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怜我世人,飘零无助,恩泽万物,唯我明教。光明慈父,知义知情,启我澄心,苏我明性。怜我世间,魔尘岔染,除恶扬善,唯我明教。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十二常保,普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
“十方,长安城很安全,刑部陆大人为人慈善正直,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叶言把十方送上马车,给了她个小盒子,“如果想言哥哥,可以给我写信啊!”看着马车越行越远的背影,叶言觉得,如果此生还有缘,下次见面就认她做女儿。
“阿言,莫伤心了,有缘会再见的。”李绛说。
“嗯,可是征战在外,不知何时才能平安回中原啊。”
“你给了那小姑娘什么礼物?”
“一个我藏剑山庄的玉佩。”
“那你三个月前说给我的生日礼物呢?”
“哎呀,”叶言找了找,结果找出要给十方的玉佩,“该不会,我不小心把给你的香囊给十方了吧?!”
马车还比较稳,没有想象中那么颠簸。十方打开叶言送她的盒子,却看到一个香囊,正面绣有“言”,背面绣有“绛”,十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个二少是个蠢萌小迷糊啊。
“QAQ我绣了三个月的……包也是又送去过月老庙祈福的!”
“算了,就让那个姻缘香囊陪伴十方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的命定之人呢。”
“QAQ嘤嘤嘤,女儿啊。你一定要带个好女婿来见我们啊~~~”
“……二叽你又犯蠢了,快些回营,好多事务要忙呢!”
五日以后。
“陆大人,小公子到了。”管家说到。
“俅儿一路不易,我去接他进来。”陆风珉欣喜不已,起身就去接郭俅。
“小公子,到了。”
“啊?”郭俅揉揉眼睛,“到哪了?长安?!”
“是的,公子,陆大人正在府里等着您。” 门护话音刚落,陆风珉就出了大门。
郭俅下了马车,时隔三年,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师父。陆风珉还是像五年前分别那般精神,若不是鬓角有丝丝白发,他炯然的眼睛丝毫看不出已经是个不惑之年的人,可能这就是混血的优势吧。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郭俅扑到师父怀里,痛哭:“师父……师父!师兄他……”
“俅儿不哭,俅儿不哭,这匪帮甚是可恶,为师定当将这些歹徒绳之以法,为意儿报仇。前几日,驻守明教边外的天策府李将军来信,说抓到了三个‘混沌’恶徒,估计也是今日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陆风珉抱着郭俅,像郭俅小时候哭闹,他常常安抚郭俅那样,轻轻拍打他背。
“俅儿多年未见,猛地一窜啊,这个头快要和师父一样高了,长成个帅小伙了!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陆风珉无妻无子,命运仿佛是看到他孤寂,让他遇到一个聪慧的婴儿,居然也是自己宗门的血脉,从那天起,陆风珉就把郭俅当成自己的孩子,灵魂的礼物。
“哒……哒……哒……”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十方和梁校尉到了。
梁潇下了马车,立刻给府门前的陆大人行了个礼,说: “陆大人!卑职梁潇,俸李将军之命,押送‘混沌’匪徒至刑部。”
“梁校尉千里迢迢,甚是辛苦,来人,把匪徒押送刑部大牢!”
“是!” 陆府内出来了十几个士兵,将关着那三人的马车领去刑部。
“这位,是李将军救下的女娃,还望陆大人能好好安置。”
“李将军在信中说明了,既是叶言校尉的干女儿,老夫自当是要仔细照顾。”
“……叶校尉的干……女儿?”
“是啊,李将军信中说,她被叶校尉认作干女儿,李将军的偏袒老夫看透不说破啊,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哦!是,那劳烦陆大人了!”
“梁校尉快请进,今日在府上住下,休息一下再回也不迟。”
“那就劳烦陆大人了!”
陆大人微微一笑,说:“俅儿,我和梁校尉在屋里等你们,看你能不能把车里的小妹妹请出来了。”
大人们打着官腔和些许真情离开,郭俅还肿着眼睛,却拦不住好奇心,掀开车帘,看到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孩,她没有扎发髻,大大的眼睛却是扑朔的眼神,也在打量着郭俅。女孩一对剑眉,英气不羁,深邃的异族骨相,甚是好看,只是她脸色苍白,身材瘦弱,一定吃了不少苦。
“能下车了吗?”十方问道。
“哦哦哦,下车,你自己下得去吗?我背你?”郭俅突然回神。
“不用。”十方跳下车,走入府内,回头看郭俅,说:“你不饿吗?”
“饿!”郭俅才意识到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紧随十方进了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