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柄剑》林深不知秋

50、凤凰涅槃（八）

　　“什么？”戚珩皱眉。

　　“不然你以为，你和他，为何会进入我的回忆里？”容焰笑道，“你身上的凤凰心火替我点燃了灵台，我能解脱，也算是你功德一件。”

　　戚珩似有些诧异。
　　凤凰容焰在世间百年，好不容易迎来了凤凰心火，却选择了自焚。

　　“为何心火会在我体内？”戚珩问道。

　　容焰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心上有我的心火，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叹了口气，“一件缠绕我心头百年的事。”
　　“他最后，应当是在我身边的。”

　　黑蛟席虞，按照回忆中一直是人形，但在他盘踞于淮地被江崇华和乔方容拔骨的时候，他分明已经化为了原型，灵力不济？不应该，与他们争斗时，他分明灵力充沛……
　　那是为何？

　　乔方容突然灵光一闪。
　　他看向容焰：“是那柄魔剑，扶余解开了魔剑的封印，但往前数百年从未听说过魔剑作乱的消息，扶余也销声匿迹，有很大的可能是魔剑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他的魔剑被别人抢走了！”
　　“那道黑影，就是席虞！”

　　“所以他才会盘踞在淮地无法离开，驱逐村民，因为淮地是魔剑原本的封印之地，他没有淮城王血脉，只能依靠原本的封印才能将魔剑封印住。
　　“而他化为原身，就是为了长久盘踞、守护住魔剑的封印，并长期用自己的灵力去加固封印阵法。

　　“而吞天蛟进入他的脊骨后，很有可能已经和魔剑融为一体，所以席虞才会将自己封印在淮地的桦树林下，他并不是被封印的，而是自己封印了自己。

　　“戚珩在冰封之地解开乔方容真身的封印之时，吞天蛟的两分灵力在溃散中进入了他的体内，连带着魔剑霜华上残留的凤凰心火才会进入戚珩的身体！”

　　乔方容站了起来，他左右踱步，将脑海中的猜想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容焰的神色有些茫然，他看着乔方容，突然朗声大笑了起来：“好！我喜欢这个结局！”

　　乔方容一愣。
　　戚珩已经将他拉住护在了身后。

　　世界开始溃散。

　　容焰坐在凤凰花树下，在一片崩塌的世界中悠闲地喝着茶，似乎看不见周身的危险一样，他笑道：“我的神识快要燃烧殆尽了，等我消失，这世上最后的凤凰血脉也将消散，届时，神界会鸣起岁钟，昭示一条血脉的断绝。”

　　“我从出生起，便与孤独常伴，说起来，只有在人间才有了那短暂的快乐。”容焰的身形也开始消散，“席虞于我，是渡不过去的劫，我也不想渡，我愿意相信你们给我的结局，就用这个故事，给我漫长的生命画上句号吧。”

　　天地消散，容焰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了一片虚无，随之而来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天边的钟声，轰然鸣响。

　　-
　　乔方容醒来的时候，莫名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他支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厚厚的凤凰花中，他抬起头，树上的凤凰花全部都落了下来，只剩下干枯的枝丫。
　　这片凤凰花林是容焰种的，却似乎和他血脉相连，随着他的逝去也一并消逝了。

　　他转过头，发现戚珩躺在自己的身边，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无法醒来。
　　他伸手一探，却发现他额间滚烫，似乎正在发高烧。

　　乔方容用灵力在他眉间一点，查探他的经脉，却发现他的丹田之中竟然燃着一团火，那火如同琉璃澄澈，正是在回忆中看见的凤凰心火！

　　“看来，他还真是给你留了好大一份礼啊。”乔方容喃喃道，四周看了看，迅速将两人的身形隐匿了起来。

　　凤凰陨灭，岁钟长鸣，只怕是这修真界中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尤其是崇华门的门人，只怕已经朝着这儿赶过来了。

　　果不其然，他刚用隐身符将两人的气息抹去，不远处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你确定是岁钟？是那凤凰陨落了？”
　　“那当然，我听得真真切切，那岁钟只有在血脉灭绝时才会响，这神界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便只有这最后一只凤凰陨落，才有可能让岁钟敲响了……你看，那凤凰花都落了！”

　　“确实有几分道理……那凤凰不会涅槃，咱们山主说了，他陨落是早晚的事儿，咱们进去看看，说不准能找到那凤凰体内留下的火种，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宝贝！”

　　几人边说边朝着这边走来。

　　乔方容将昏迷不醒的戚珩搂在怀里，两人贴着隐身符藏在树后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戚珩昏迷不醒，硬对上崇华门的众人只怕讨不了好，还是先躲过这一劫，再找出路。

　　“你们可知，这凤凰和那民间的黑蛟传说，据说有着不浅的关系呢！”朝树林间走来的几人交谈道。
　　“黑蛟传说？那是什么？”

　　“就是当年被咱们开山祖师一剑挑断脊骨的那只蛟龙啊，你忘了？”
　　“哦哦对，那蛟龙为祸人间，咱们师祖一人一间大战黑蛟，三天三夜，昏天黑地——”
　　“停停停，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咳咳，总之，吞天蛟一事，你知道吧？”

　　“那谁能不知道，传闻就是因为这只凤凰，那断剑崖的掌门才舍得把这镇牌之宝送给那黑蛟续命，你不会就是想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

　　乔方容闻言，忍不住侧头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两个崇华门弟子，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说话的那个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是入山门前站在大师兄庄和阳身边的人。

　　“那都是谣传，那凤凰自从人间历劫回来便失去了心火，自那之后一蹶不振，别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的爱人一直留在淮地，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能想到用吞天蛟这样的神器去救他？”那弟子一副沉着在胸的样子，似乎对此间的辛秘了如指掌，“那吞天蛟根本就是那断剑崖的掌门送去的！”

　　随行的弟子惊呼：“什么？那断剑崖自从失去了吞天蛟，便失去了三大宗门的一席之地，虽说这些年来他们隐于世间勉强保住了位置，但到底是大不如前了，他们竟是主动交出吞天蛟的？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为首的弟子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事儿啊，属于机密！”
　　他故弄玄虚，引得众人十分好奇，纷纷追问。

　　或许是被捧得太高了，那弟子忍不住透露道：“前段时间，人间动荡，吞天蛟出世，我曾跟随大师兄到大殿奉茶，正看见各掌门都聚集于此，似是在商讨对策。”

　　“是为了扶余下界一事？”有人问道。

　　为首弟子神秘地摇了摇头，他压低了声音，周围的人都凑了过去，乔方容也忍不住朝他们的方向凑了凑。
　　只听为首的弟子低声道：“那扶余在人间搞出的事都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魔剑出世！”

　　“魔剑？！”众人惊呼。
　　“你说的可是魔剑霜华？”弟子中有略有见识的，当即问道。

　　“嗯，还算你有点见识。”为首弟子道，“不过，我只听了只言片语，便被赶了出去，只知道那扶余下界所行之事，怕是会打开吞天蛟下的魔剑封印，而那吞天蛟，本就是断剑崖为封印魔剑而舍出的。”

　　乔方容思忖，若那吞天蛟是断剑崖用来封印魔剑的，那他们推测的一切也有了佐证。

　　蛟龙席虞盘踞淮地，果然是为了魔剑封印。

　　但扶余在人间试图解除他真身封印时，已将桦树林摧毁，吞天蛟亦离开了封印之地，最后甚至溃散了，但也并未看到有丝毫魔气出现啊？
　　难道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那魔气早已被消耗殆尽了？

　　乔方容摇了摇头，又兀自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魔气正因怨性极强，易影响人的心智，又千万年难以自然湮灭，所以从上古起就一直被神界封印，怎么会因为一条小小的黑蛟龙而消散？
　　必然是其中又出现了些什么别的变故。

　　他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正想再听听那几个弟子还能聊出点什么，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不远处袭来！
　　只见一道骨仙风的身影飘然而至，那强大的剑气让同为剑灵的乔方容也不由地皱起了眉。

　　几个围在一起说闲话的弟子见了来人，纷纷面露惊恐，慌忙跪伏在地：“拜见掌门！！”

　　这就是崇华门如今的掌门？
　　乔方容暗道不好，他未曾想到，凤凰陨灭如此大的事，掌门会亲自出马，他本以为容焰属于断剑崖的人，即便是在崇华门身陨，那自焚之火崇华门也未必敢动。
　　然而在听到方才那些弟子之言，他才骤然醒悟。

　　即便是在这些仙门弟子的眼中，那扶余下界作乱，造成的生灵涂炭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他们关注的不过是自己门派的安危和地位，并不在意他人的生死。
　　他们此刻尚且不知道凤凰心火的存在，不过小小自焚之火，只因沾染凤凰血脉，已引得掌门亲自出动，那若是让他们知道凤凰心火如今在戚珩身上，那他恐怕是再也无法踏出崇华门一步了。

　　必须得走，立刻。
　　乔方容心念一转，那老者锐利的眼光已经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扫射而来：“何方宵小，还不出来！”

　　威压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