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我又回来了》溪亭簪

43、陈老交玉（2） 尘封的

　　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洞开——
　　画面清晰而残忍：襁褓中那个粉嫩的、尚在熟睡的婴儿，被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摇篮里抱起……
　　而他明明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可…
　　他以为那是别人家孩子的哭声。
　　一丝愧疚如同冰冷的毒藤，慢慢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远比想象中更加猛烈。这碗藕粉，像一根针，扎进了林老爷子的伤口。
　　“走了。”陈老似乎完全不在意林老爷子骤然剧变、极力压抑的神色，仿佛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展示和宣告。他伸手，直接抱起了那个装着无价翡翠的紫檀木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陈老抱着匣子转身，抬腿就向门外走去。布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门口，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却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书房，抱着那装着林家未来可能命脉的匣子，丢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也钉在林老爷子心头：
　　“这玉，是悦丫头自己凭本事开出来的，跟别人没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她人不在，这玉，谁也别想碰。老头子我，等她亲自来取！”
　　话音落下，陈老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沉重的书房门，抱着紫檀木匣，挺直着沾满石粉的脊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仿佛他带走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而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跑腿任务。
　　书房内，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林老爷子一人，以及那碗散发着凉意和淡淡桂花香的藕粉。
　　林老爷子缓缓靠回椅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他拿起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抽出里面陈老出具的、措辞严谨、价值无可估量的鉴定报告复印件。
　　就在报告纸的下方，露出一角粗糙的纸张。他抽出来，是一张从普通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参差不齐。
　　纸上是用铅笔写就的字迹，笔画有些稚拙，甚至带着点歪斜，像是写得很匆忙：
　　「爷爷，我手机坏了，要明天才能修好。玉交给陈爷爷保管，您别担心。陈爷爷凶但手艺好，您别见怪。」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却异常清晰的“悦”字。
　　看着这稚嫩却条理清晰、透着安抚意味的字迹，林老爷子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纸张边缘被捏得皱起。
　　这字迹，这语气……与记忆中那个在襁褓中就被夺走的婴儿，重叠又割裂……
　　紫檀木匣虽然被带走，但那惊心动魄的碧色光华，仿佛依旧残留在林老爷子深沉的瞳孔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那光芒，沉静，冰冷，带着一种无言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极了那个刚出生就被夺走、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如今却强势归来的林悦……
　　“凭什么——她一个刚出生就被丢出去的野种也配！！！”
　　林瑶那歇斯底里、带着哭腔和滔天怨毒的尖叫，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猛地在房间里炸开。
　　“该死！该死！什么都抢不到！连玉都带走了！这个小贱人……她算准了！她什么都算准了！她就不该活着回来！！！”林浩怒吼道。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功亏一篑的狂怒、计划彻底破产的绝望，以及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他们视为野种之人反手摁入泥沼的巨大屈辱感。
　　每一个字，尤其是那句“就不该活着回来”，都如同惊雷，清晰地印证了陈老那句意有所指的“砚阳河里不太平”，也彻底暴露了他们昨夜卑劣的行径和此刻彻底崩盘、无能狂怒的心态！！
　　“下次…她不会再这么走运了…！”林瑶慢慢地看向房门，扬起一抹阴险的笑。
　　Z市南巷深处，“陈记玉石”的招牌被经年的油烟熏得发黑，字迹都有些模糊了。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木门，一股混合着石粉、机油和劣质烟草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切割机、砂轮机、各种工具和沾满泥浆的石头杂乱地堆放着。
　　陈老正蹲在一个角落里，叼着半截熄灭的烟屁股，眯着眼，用一把小刷子仔细清理着一块巴掌大的黑乌沙皮原石缝隙里的泥垢，粗布工装袖子上蹭满了灰白色的石粉。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看石头自己瞧，不买别瞎摸！摸坏了赔不起！”
　　“陈爷爷。”一个清浅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老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看清是林悦后，脸上的不耐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激赏和不易察觉的温和取代，虽然那温和被他刻意用粗鲁掩盖着。
　　“哟，小丫头片子，舍得从学校爬出来了？”陈老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悦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半旧的帆布包，素净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沉静。“手机修好了？没淹成傻子吧？”
　　林悦脸上浮现一丝带着点委屈和庆幸的浅笑：“修好了，陈爷爷。就是泡了水，修的时间长了点……谢谢陈爷爷关心。”
　　“谁关心你了！”陈老粗声反驳，却转身走向铺子最里面那个用厚重帆布盖着的角落，掀开帆布，露出嵌在墙里的老式绿色保险柜。他一边掏钥匙开锁，一边絮叨。
　　“老头子我是怕我的名声被你连累了！三万块开出帝王绿的徒弟要是淹死了，传出去多晦气！以后谁还敢来我这买石头？”
　　保险柜门打开，陈老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深紫色紫檀木匣子。他抱着匣子走回林悦面前，放在一个勉强算干净的旧木工作台上。
　　“喏，”陈老下巴朝匣子努了努，“验验货。看看老头子我的手艺，有没有糟蹋了你这块宝贝疙瘩。要是蹭掉点皮，或者水头看着不如之前了，现在就说！”他叉着腰，一副凶悍模样，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林悦依言上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去紫檀木匣表面的薄薄石粉，动作轻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匣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