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我又回来了》溪亭簪

10、翡翠（1） 周末的

　　周末的清晨，林家庭院里的老槐树簌簌抖落几片黄叶，林老爷子用犀角烟杆敲了敲黄花梨案几，三块蒙着晨露的翡翠原石在锦缎上泛着幽光。淡淡的茶香在客厅里弥漫，林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严肃地扫视着坐在对面的林悦、林瑶和林浩。
　　“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林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家的珠宝店需要一批新的翡翠，你们三人一起去采购。这次采购的预算是一千万，你们要尽量挑选出性价比高的翡翠。”
　　林瑶和林浩悄悄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林瑶微微一笑：“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林浩也点头附和：“是啊，爷爷，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悦嘴角微微上扬，强作欢颜，心中却有些警惕。林瑶和林浩一直对自己不太友好，这次的翡翠任务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
　　林老爷子点了点头：“好，你们明天就出发，去Z市的翡翠市场。这次的任务不仅是为了珠宝店，也是对你们能力的考验。希望你们能好好表现。”
　　晨雾未散的赌石市场，林悦在B区13号摊位前停住脚步。沾着泥浆的原石堆里，有块灰皮料子正渗出前世记忆里的青苔味——那是缅甸会卡老坑特征，上一世大哥林泽就是靠它让林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而现在…
　　林悦悦眼波微转，瞥见林浩脸上掠过的阴鸷笑容。几乎是条件反射，她抬手指向那块蒙尘的“石头”，开口："这块原石我要了。"她话音刚落，一只晃动着劳力士手表的手猛地横插过来。“我出三倍！”林浩斜睨着摊主，嘴角噙着冷笑，金卡在他指间傲慢地翻飞。
　　切割机轰鸣，火星四溅。林瑶趁机贴近林悦耳边，声音带着虚假的亲昵：“小妹，这块让给姐姐和二哥不过分吧，我们实在是心痒痒得紧。”言语间，她的视线却牢牢盯着在那正被切开的石头上，贪婪毫不掩饰。
　　林悦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目光精准移向旁边的灰皮料：“没事的姐姐，那悦悦就要旁边的那块吧。”——那块有缅甸会卡老坑特征的原石。
　　“滋啦——！”石屑纷飞，一抹浓艳欲滴的碧色骤然迸现！“老天！玻璃种帝王绿！！”人群瞬间沸腾，惊呼四起。林瑶和林浩激动得屏住了呼吸，双眼放光地盯着那片绝美翠色。只有林悦，平静得近乎冷然。
　　“悦悦，你怕是不太懂吧，这玻璃种帝王绿啊，可是很值钱的，不同于一般的翡翠呢…”林瑶按耐不住，耐心替林悦解释道，心中却暗笑:林悦连这些都不懂，不愧是从乡下来的野妮子呢。她看向林悦的目光多了几分轻视。
　　随着切割机的声音越来越大，切割声持续轰鸣，原石一层层被剥开。林悦微微歪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纤指虚点那越来越显露的切面：“这样啊姐姐…可是，为什么这么漂亮的绿色只有薄薄一层呢？原石明明这么大啊……”她顿了顿，声音清脆地追问，“哎呀，二哥，姐姐，你们快看！这绿色的地方，怎么那么多裂纹呀？”
　　林瑶和林浩两人的脸色明显黑了几个度。刚刚绽开的欣喜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几乎要滴出墨来。
　　这确确实实是玻璃种的帝王绿，但是只有切出来的第一刀是完整的，别的地方全是裂纹！就算有人收裂纹的帝王绿，这块原石也只是小赚，不值得一提，况且这还是林浩用3倍价格买下的，只能算是勉勉强强回个本而已。
　　摊主微微眯着的眼睛闪过一丝欣喜，还好没开出真正的玻璃种帝王绿，不然他就亏大的！！“这位顾客，可别忘了你自己说的出三倍价奥！”
　　林浩咬了咬牙，麻木地将手中的金卡递给摊主，林瑶看着卡从刷卡机刷过，气愤地看向林悦：“妹妹，我们一起出来购买翡翠，你怎么能这样子呢！我们怎么跟爷爷交代！”
　　林悦懵懵懂懂地看了二人一眼，“啊，不是姐姐和哥哥说要这块石头的吗？我看你们喜欢就让给你们了，现在开不出来玻璃种的翡翠绿怎么能怪我呢？”
　　一旁人群里的人也议论纷纷：“就是啊，不是你们从自己妹妹手里要过来这块原石的吗？怎么还怪上人家了？”“你们是不是输不起啊，自己不会挑还怪上妹妹了。”
　　人群的议论和指指点点像无数根小针，扎在林浩和林瑶的脊背上。林浩几乎是拽着林瑶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B区13号摊位那片令人窒息的目光中拖开，脚步仓促又僵硬，朝着更远处人声鼎沸的摊位狼狈逃去。
　　林瑶几次想回头争辩，都被林浩铁钳般的手死死拉住，只能不甘地咬着下唇，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那片小小的骚动渐渐平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重归平静。人们的兴趣很快被其他摊位上此起彼伏的切割声和惊呼吸引过去。原地，只剩下林悦，还有那位刚刚做了一笔意外好买卖的摊主。
　　空气中还弥漫着切割石料特有的粉尘味，混合着林瑶身上残留的昂贵香水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略带讽刺的背景。林悦脸上的懵懂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沉淀，展现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她的视线没有追着那对狼狈的兄妹，而是透过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精准地落回那堆沾满干涸泥浆的原石上——落在那块毫不起眼的灰皮料子上。
　　它静静躺在最角落，灰扑扑的外壳毫不起眼，像一块被遗忘在河滩的普通石头。唯有林悦知道，那泥壳之下，前世记忆里属于缅甸会卡老坑特有的、带着潮湿雨林深处青苔和岁月沉淀的独特气味，正无声地呼唤着她。前世，正是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让大哥林泽在家族中一举奠定了无人可撼的地位。
　　摊主脸上的褶子因为刚才那笔“意外之财”舒展开来，像揉皱的纸被抚平。他慢悠悠地踱回摊位后，重新坐回他那张磨得油亮的竹凳，眼睛习惯性地眯缝着，目光在林悦身上扫了几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