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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   水面巡查结束,一行人回到了署里,值班的安全员见到他们,语气凝重地说:“又有失踪案,凯厄斯他们去处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梁、席二人的组长柴远,闻言,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问:“怎么回事?”

      “还是和以前一样呗,”值班员耸耸肩,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说:“一个住在二十三区那边的成年男性omega,登记职业是个维修工,主要参与基础设施和旧城设备维护,家庭关系简单,父母早年去世,无配偶,无子女,朋友少,长期联系的只有一个表姐,但这表姐一直居住在外区,只在例行人口核查这被列为了形式联系人,邻里关系疏离,周边住户对他的作息了解有限,甚至报案来源都不是亲属,只是社区系统在连续一个月未检测到生活痕迹时自动触发的人员异常流程。”

      他语速极快,劈里啪啦地简述了案情,熟练地好像说过很多次,柴远叹了口气,说:“还是因为信息素诱导剂?”

      “80%,”值班员说:“等凯厄斯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这种事情很多吗。”同组的另一个学员多问了一句。

      “一个月两三起吧,”值班员说:“这还是能检测到的。”

      藏山市靠近禁区,有很多灰色地块无法精确管理,更不能布控社区系统,但在这些地方生活的人并不比市中心少,社会关联度也只会比眼下说的这个omega更低,如果这些人的失踪是为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目的,显然还有很多人比住在社区里的人更合适。

      “一点都查不到吗?”

      柴远摇摇头,接话道:“很多失踪案情的唯一共通点是现场残留的信息素诱导剂,这种东西没法查。”

      因为太好做了,只要一点致幻剂加上alpha或者omega的高浓度信息素原液就能完成,即便使用了隔离效果最好的抑制贴也有几率中招,并且很快会产生幻觉、晕眩等症状,甚至可能被人迷惑,受到致使或诱导,自己离开或者走进某个地方。

      有人问:“失踪的只有alpha或者omega吗?”

      “也有beta,稍微少点,”柴远说:“和信息素诱导剂的手段一样,只是换个配方,用高浓度的致幻剂。”

      听到这话,几人面面相觑,全都沉默了。

      这里不仅比他们想象中的污染更严重,也更老旧,更危险。

      席演和梁峭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不管怎样,整个藏山市数年都未曾解决的连环失踪案与她们这些尚在训练评估期的学员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就算有人主动想要参与,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和支配权。

      “走吧。”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两个人已经挺熟悉了,席演摸清楚了她的性格,甚至还会在别人主动打招呼时帮她一起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被巡查、报告还有楚洄一个接一个的视讯填满了,这天梁峭像往常一样从水上回来,却在刚进门的时候被值班员叫住。

      “梁峭,有人找你。”

      她停下脚步,问:“什么?”

      他划出光屏上的监控看了一眼,说:“南门口,一个男人,等了你有两三个小时了。”

      一旁的席演问:“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听到这个猜测,梁峭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凝出了几分冷意,眉间微蹙,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大门。

      她料想那不是楚洄,但又怕那1%的概率,脚步匆匆地跑到南门口,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中带着熟悉的背影。

      “峭姐。”门外的青年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对着她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抬起一只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梁峭放缓了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眼前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勉强可以算作她的弟弟,他的亲生姐姐和梁峭的养父母一样,都死在了当年那场意外中,少年失怙的两个人就被组织一起送往了当地的福利机构,不一样的是梁峭只在那待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对方却实打实地待了四年。

      “你这次的捐款地址显示的是藏山市,”珀西轻声细语地说:“我知道你肯定会参加安全局的考核。”

      梁峭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太久没见面了,珀西还在重新适应她的冷淡,说:“我考上兰格利亚了……嗯,想和你说一声。”

      “祝贺。”

      距离二人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他长高了很多,和记忆里的样子略有不同,梁峭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照顾过,可现在却仍觉得有些陌生,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问:“你来找我只是说这个?”

      “……藏山离浅海很近,”珀西想表示自己不是特意过来的,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抿了抿唇,转而问:“我没去过兰度,所以想来找你,嗯……到时候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梁峭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顿,很直白地说:“是缺钱吗?”

      “不不不、不是,”珀西没想到被她误解,连忙挥手否认,说:“是阿姨说可以来找你的,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自己走。”

      他口中的阿姨名叫张翦,是梁阔的同事,当年就是她为梁峭找到了资助人,她才能在离开福利院的情况下继续学业和生活。

      是以听到这个名字,梁峭的冷硬松动了些许,说:“这里不太安全,我也没时间照顾你,你先回浅海,我回兰度的时候会告诉你。”

      “好!”珀西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她,说:“这是我和阿姨一起做的……她让我带给你。”

      是一盒轧糖饼干。

      梁峭伸手接过,说:“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回去说一声,等会儿送你去停航场。”

      珀西忙说:“不用的,我一个人可以……”

      话没说完,梁峭已经转身走了,珀西看着她的背影,有点难过又有点雀跃,低头看了看脚尖,再次往门边靠近了一点。

      ……

      去停航场的路上,珀西和她说了一些浅海市的情况,简单概括就是设备更新了,人员稳定了,浅海一区的污染也减轻了,还说最近两年收到的捐款都很可观,让她不要太辛苦。

      “……你也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了。”

      梁峭看了他一眼。

      “是度灵姐告诉我的,”珀西有点怕她,每次被她简简单单地看一眼就忙不迭地全部坦白,但说出口了又觉得不太好,找补似的加了一句,说:“是我让度灵姐告诉我的……你放心,峭姐,我没告诉过别人,阿姨也没有。”

      梁峭没再作声,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珀西看了一眼她的侧脸,蜷起指尖抠了抠裤子上的布料,没敢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停航场的入口处,梁峭送了他一段距离,说:“自己小心点。”

      “我会的,峭姐,”珀西根本看不出她见到自己心情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惹她不开心了,好一会儿才多说了一句:“你也是。”

      “嗯。”她转身走了。

      ——————————————————

      因为珀西的缘故,梁峭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才回宿舍,楚洄给她发了几条讯息,问她是不是有事,见她没回就没继续发,只说如果有空给他回个通讯,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想你。

      稍晚一点,梁峭才给他打去了这个通讯,没想到楚洄刚洗完澡,赤着身体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擦头发,听到声音后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夹着嗓子叫了声老婆。

      “……衣服穿上。”

      “我刚洗完澡,还没擦干呢。”他故意拿着睡衣走出了浴室,当着她的面开始摆弄了老半天都穿不上,梁峭无奈道:“好了——”

      “什么意思,现在都不想看我了?”楚洄动作一顿,表情危险地望向她,问:“看腻是不是了?就分开两个月!”说着,他的眼神又像利剑一眼射向她,道:“我脱光了你都没反应!”

      梁峭拢了拢膝盖,说:“别乱看。”

      “看都不行了?不给我看还想给谁看?”楚洄的语气充满了十足地占有欲,说:“你开终端视讯,我看看你宿舍还有没有其他人。”

      “……”

      原本还有些沉郁的心情被他几句话搅得只剩下啼笑皆非,梁峭仰头躺在沙发上,指挥机器人打开终端视讯,绕着宿舍里里外外都走了一圈。

      楚洄目不转睛地盯着,时不时地还要指挥一句:“衣柜里看看。”

      “给你带的衣服怎么没穿?”

      梁峭说:“我有制服。”

      他充耳不闻,又问:“是不是躲卫生间里了。”

      “要是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梁峭。”

      “……”

      “床底下灰尘有点多。”

      “厨房呢。”

      “左边那个角落”

      巴掌大的机器人左跑右跑,被他支使得团团转。

      “冰箱里也看看”

      “……”

      她是藏什么人能藏到冰箱里。

      “好了,”她重新打开了全息投影模式,将视角集中在自己身上,说:“别玩了,我看看你。”

      楚洄说:“我还没看完呢,是不是就在冰箱里?”

      梁峭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盯着他。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壁灯,从远远的地方斜照而来,并不亮堂,照亮她轮廓的更多是从自己这边借去的光,楚洄调了几分亮度,她的脸就亮几分,深刻的轮廓,漆黑的双眸,细密的睫毛笼着夜色,颤动间宛若煽动的蝶翼,平添了几分柔软。

      楚洄看了几眼,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微湿的头发,顾左右而言它地说:“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留长。”

      梁峭说:“你喜欢就好。”

      楚洄说:“那就先不剪了吧。”

      “嗯。”

      她安静地躺着,微偏过一点头听他说话,楚洄凑近了几分,问:“想我啦。”

      梁峭没说话,但也没有否认,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睡吧。”

      楚洄总算穿好了睡衣,关了灯躺进被子里,说:“没有你亲我我都睡不着。”

      “嗯,”梁峭说:“回来补偿你。”

      ……

      有梁峭陪着,楚洄很快睡着了,她视线飘飘荡荡地落在他脸上,思绪也跟着开始放空。

      已经很久了,自从她来到兰度,几乎没再想起过那些人,但今天却因为珀西的出现开始回忆——第一个想起的是就她六岁时的事,她第一次打开门锁跑出家门,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气息。

      时至今日,那味道似乎还萦绕在她的鼻尖,那被旧三区的人们称为“灰息”的东西学名为NX-17型残余气溶胶化合物,产生于不算遥远的旧联邦时代。

      ——大量未完成回收的工业材料、实验副产物与封闭装置被直接掩埋或弃置在旧三区和禁三区的地层中,随着地层破坏,水网渗透与温差循环,这些物质逐渐发生结构崩解,生成了一类此前从未被系统记录的挥发性化合物。

      NX-17的嗅觉特征并不呈现出强烈刺激性,相反十分具有欺骗性,在低浓度状态下闻起来像潮湿金属与冷灰尘混合后的气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甜感,早期接触者往往不会第一时间警觉,而六岁的梁峭就在这样的空气中暴露了三小时之余,才被归家的梁阔发现。

      那时候的天已经暗了,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有她小小的身影在河边游荡,梁阔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小峭。

      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世界里,那身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红壳防护服是唯一的亮色。

      ……

      那次被梁阔带回家后,门口的锁又加了一道,感应锁拦不住她,六岁的小孩正是好奇的年纪,她又聪明,经常能用各种各样的办法破解,最后只能用笨办法,在感应门的外围加了把钥匙锁,门一关上,她力气再大也打不开。

      再也跑不出去了,她只能自己跟自己玩,烦闷的时候就趴在房间阁楼上的天窗往外看,看晚霞奇诡万千,忽地变化,雷声隆隆,乌黑的云团滚动着奔跑,只剩天边一线金光没来得及遮。

      劈里啪啦的雨搭在天窗上,带着乌黑的颜色。

      等到晚上梁阔和霍青燃才回来,上来看她一眼,发现她睡着了又小心地退出去。

      童年的日子几年如一日,几乎从未变过,旧三区也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暗沉着,清澈见底的河流和栽着绿树的青山都不是这里能存在的东西,垃圾场、填埋处、焚烧炉,去哪一趟出来,基本都是灰头土脸。

      天就像一片生锈了的金属箔一样覆盖在城市上空,时刻都透着可怖的绣红和焦黄,到了晚上又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记得有一次席演问她,说:“你在旧三区见过星星吗?”

      “没有。”

      “见过蓝天吗?”

      “没有。”

      “空气一直都是这种味道吗?”

      “比以前好点。”

      “你看。”

      她给她划出来的是地外环城的24小时直播,其中有一个窗口专门用来观测星空。

      失去了大气层这层温柔的滤镜,星空也失去了朦胧,银河不再被地球的光芒稀释,犹如涂抹开的绚烂油彩,爆炸般地贯穿了整个天穹,灿烂得近乎野蛮。

      这是宇宙最瑰丽的臂膊,但她们却从未仰望同一片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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