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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林府疑云,丞相病重 夜色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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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京城被一片朦胧的月光笼罩。沈渡和苏清沅的身影,如同两缕轻烟,消失在锦衣卫指挥使府的后门。
他们没有乘坐马车,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一袭寻常的夜行衣,将两人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林府守卫森严,不过都是些明面上的。”沈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苏清沅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沈渡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们轻车熟路地避开主街,专挑小巷穿行。偶尔路过几户人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鼾声。这与锦衣卫府邸的安静截然不同。
很快,林府高大的府墙出现在眼前。
“从这里翻进去,是后花园。”沈渡指了指一处角落。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丫茂盛,正好搭上了墙头。
两人身手矫健,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就翻入了林府。
府内的气息果然有些不对劲。说是守卫森严,巡逻的护卫却显得懒散。他们的步伐虚浮,眼神散漫,像是在机械地执行任务。
“这些护卫不对劲。”苏清沅小声说。
沈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他发现,虽然巡逻的人多,但他们的行动轨迹似乎被刻意规划过,有几处地方,明显是防守的薄弱点。
与其说是严密布防,不如说是在掩盖什么。
他们穿梭在假山亭台之间,很快就摸清了林府大致的布局。林婉儿的住处在西侧,离丞相的寝院不远。
沈渡决定先去林婉儿那里探探虚实。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林婉儿的院子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透过窗户,他们看到林婉儿坐在榻上,披头散发,双眼红肿。她身旁站着两个嬷嬷,说是伺候,实则更像是看管。
“小姐,您就别闹了。丞相如今病重,您这样,只会让老夫人更担心。”一个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
“担心?她知道什么?我爹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林婉儿情绪激动,猛地抓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你们都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真出去。她们只是退到门口,堵住了去路。
沈渡眼神示意苏清沅,这里恐怕不是最好的谈话地方。
苏清沅会意。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打开,一股极淡的迷香瞬间弥漫开来。
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子止不住地打架。没过多久,便双双倒在了地上。
林婉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猛地抬头,正好看到苏清沅和沈渡从窗户翻了进来。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林婉儿声音发颤,眼中带着惊恐。她根本没想到,苏清沅会真的闯进来。
苏清沅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她面前:“信是你写的?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最好一口气说完。”
林婉儿看着眼前清冷镇定的苏清沅,想起自己求救信上仓皇失措的字句,再对比两人此刻的境遇,心中百味杂陈。
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苏清沅,我求你……救救我爹!”
“救你爹?”苏清沅眉梢轻挑,“你不是求我救你吗?”
“我、我也被软禁了!自从宁王倒台后,我爹就变得神神秘秘的。他收了几封密信,看完后整个人都变了。”林婉儿语无伦次地说,“没过多久,他就病倒了。府里的太医都说是急症,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丞相病了,请太医看诊不是常事吗?”沈渡在一旁冷声问道。
“不是太医!是、是一个面生的药师!”林婉儿急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他自称是丞相的故交,医术高明。可我爹自从他接手治疗后,反而越来越差了。而且,那药师连我这个女儿都不让见我爹!他说我爹需要静养,不能受打扰。”
苏清沅听到“面生的药师”几个字,眼神动了动。这和她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那药师还在府里?”苏清沅问。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给我爹换药、扎针。”林婉儿咬牙说,“他每次来,都会把所有人都赶走,说要给我爹施展独门秘术。”
沈渡和苏清沅对视一眼。这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带我们去见丞相。”苏清沅当机立断。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她带着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丞相的寝院。
寝院门口,同样有几名护卫守着,他们的状态比外面那些人更差,看上去像是刚刚醒来,又随时可能睡着。
沈渡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然后推开房门。
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烛灯摇曳。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药师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根银针,似乎正在给榻上的丞相施针。
丞相躺在床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你是什么人!”
苏清沅一个箭步冲上前,没等那药师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药师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手中的银针差点刺到丞相的穴位。
药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到苏清沅和沈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是谁?!”药师厉声喝问,眼神却躲闪不定。他试图挣脱苏清沅的手,但苏清沅抓得很紧。
“我问你,丞相吃的什么药?他病的怎么样?”苏清沅语气冰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药师被苏清沅的气势震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苏清沅不再理会他,快速上前,搭上了丞相的脉搏。
指尖触及丞相干枯的皮肤,她立刻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毒性波动。
这股毒性,与沈渡体内的“蚀骨”何其相似!只是,丞相体内的毒要温和得多,也潜伏得更深。
苏清沅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那名药师。
“这药,是你给丞相开的?”她沉声问道。
药师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却不敢正面回答。他的眼神中,除了慌乱,还隐藏着一丝极深的恐惧。他似乎很害怕,自己所做的事情被揭穿。
药师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滚落,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在苏清沅和沈渡之间来回扫动,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炭,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回答?”苏清沅的声音更冷了,“那我替你答。”
她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你给丞相用的药,表面上看是温补元气,实则里面加了一味‘断魂草’的粉末。这东西无色无味,混在药里极难察觉,但它会与人参的药性相冲,日积月累,不断侵蚀人的心脉和神智。”
药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惊骇地看着苏清沅,像是见了鬼。
这些都是他师父传下的秘方,她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
“你……你胡说八道!”药师终于挤出一句苍白的反驳,但那颤抖的尾音彻底出卖了他。
他脚下一滑,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可惜,他面对的是沈渡。
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一道黑影鬼魅般掠过。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药师已经四肢着地,被沈渡一脚踩在背心,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啊——!我的手!”药师痛得满地打滚,却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
沈渡的脚如同山岳,踩得他胸骨都快要裂开。
“说。”沈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一个字,却带着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谁指使你的。”
门外的林婉儿听到房内的惨叫,吓得一个哆嗦,但还是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她知道,里面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我……我说……我说!”药师彻底崩溃了,在“活阎王”的威压下,心理防线不堪一击。
他涕泪横流,结结巴巴地喊道:“是一个月前,有个人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大笔钱和这个药方,让我用这个法子给丞相‘治病’……他说只要照做,就能保我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人是谁?”苏清沅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药师哭喊着,“他每次都蒙着脸,声音也像是处理过的,听不出年纪……我只知道他势力很大,我不敢不从啊!”
苏清沅和沈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果然,只是个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苏清沅不再理会那个哀嚎的药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相身上。她再次仔细探查脉象,眉心越锁越紧。
这毒,确实是“蚀骨”的变种。
如果说沈渡体内的“蚀骨”是出鞘的利剑,霸道无比,发作时摧枯拉朽,旨在夺命。
那么林相体内的这种毒,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提线,温和而隐蔽。它不会立刻要了人的命,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侵蚀中毒者的身体,消磨他们的意志,最终让中毒者变得虚弱、迟钝,极易被操控。
这手段……比直接下毒杀人,要歹毒百倍!
幕后黑手不是想杀掉丞相,而是想把他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清沅脑海中浮现。
丞相是百官之首,如果连他都被暗中控制,那朝堂之上,还有多少人也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
这背后隐藏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晏王朝的巨大阴谋!
“怎么样?”沈渡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丞相中的毒,和你的‘蚀骨’同出一源,但毒性被削弱了无数倍,发作也极其缓慢。下毒者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控制。”
“控制?”沈渡的黑眸瞬间眯起,杀气一闪而过。
“对。”苏清沅点头,“长期服用这种毒,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萎靡,思维迟钝,最终彻底丧失自己的判断力,任人摆布。”
她看向一旁早已听得面无人色的林婉儿,一字一句地说道:“也就是说,你父亲很可能早就不是他自己了。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在别人的操控之下。”
“轰——!”
苏清沅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婉儿的脑中炸开。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病了,只是被奸人蒙蔽,却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竟然已经成了一个傀儡!
难怪……难怪父亲最近在朝堂上屡屡失言,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定。
难怪他会疏远自己,将自己软禁起来,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药师摆布。
原来,他早已身不由己!
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林婉儿,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不是跪向沈渡,而是跪向了她曾经最嫉妒、最痛恨的苏清沅。
“苏姑娘……不,苏神医!”林婉儿泪流满面,抓着苏清沅的裙角,声音嘶哑地哀求,“我错了!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
“他不能出事,丞相府不能倒!求你了!”
她终于意识到,能救她父亲,能救丞相府的,不是权势,不是地位,而是眼前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女人。
苏清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扶她起来。
对于林婉儿,她没有同情,但她需要从林婉儿这里得到更多线索。
林婉儿见她不语,心中更加慌乱,她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封信。
“这些!这些信!”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高举起,“自从宁王倒台后,我爹就变得很不对劲!他偷偷和一些人来往,收到了这些密信!我偷出来的!这里面一定有线索!”
“只要你能救我爹,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你!我愿意配合你们,将功补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清沅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眼神微动。
沈渡上前一步,从林婉儿颤抖的手中拿过那几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却没有署名,只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作为标记。
他抽出一封,展开信纸,墨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信上的内容看似是一些寻常的问候和诗词,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将信纸递给苏清沅,苏清沅快速扫过,她的专业知识让她立刻察觉到,这些文字的排列和用词,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经过加密的暗语。
沈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被他踩在脚下的药师,眼中寒光凛冽。
再联想到苏清沅的推断,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罗网,已经在他心中缓缓铺开。
从宁王,到林相,再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神秘人……他们的目标,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张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京城。
沈渡缓缓合上信纸,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如铁。
“果然,他们已经开始布局了。”
“京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