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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线索中断,杀人灭口   陆远的 ...

  •   陆远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刚刚因林太医道歉而有些嘈杂的院子,瞬间死寂。
      吊死在了自己家中!
      苏清沅刚刚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下。
      她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远。
      线索,断了。
      不,不是断了,是被人硬生生斩断了!
      从赵侍郎被杀,到他们锁定王主事,前后不过几个时辰。
      对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王主事,并且让他“畏罪自尽”,这速度,这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这不是寻常的谋杀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密的连环灭口!
      沈渡的脸色已经冷到极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现场呢?”他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却让周围的锦衣卫都觉得后颈发凉。
      “京兆府的人已经封了,初步判定是畏罪自尽。”陆远快速回答,额角的冷汗都来不及擦。
      “畏罪自尽?”沈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好一个畏罪自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大步朝外走去,身上的飞鱼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大人!”陆远赶紧跟上。
      苏清沅没有丝毫犹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不用……”
      “我是仵作。”苏清沅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人是不是自尽,我看了才知道。”
      一个刚刚还在为医术打赌的姑娘,此刻却说出如此冷静的话,让周围的锦衣卫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沈渡与她对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认了她的跟随。
      王主事的家离得不远,就在京城的一条小巷里。
      马车疾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巷口已经被京兆府的衙役团团围住,几个官员正焦头烂额地在门口讨论着什么,看到沈渡那辆标志性的玄黑马车,脸色都白了。
      “沈……沈大人!”为首的官员赶紧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沈渡理都未理,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掀开帘子,一步跨进了王主事的家门。
      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吊在正屋的房梁上,舌头伸出,面色青紫,早已没了声息。
      京兆府的仵作正在旁边战战兢兢地记录着,看到沈渡进来,笔都差点吓掉。
      “沈大人,我们……我们勘察过了,门窗完好,死者身上没有搏斗痕迹,桌上有……有他留下的认罪书,说是……是他一时糊涂,杀了赵侍郎,畏罪自尽。”
      京兆府尹擦着汗,小心翼翼地解释。
      沈渡的目光扫过那张所谓的“认罪书”,眼神愈发冰冷。
      这戏码,做得还真全。
      苏清沅却看都没看那封信,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吊着尸体的那根麻绳上。
      她走到尸体下方,仰头仔细观察着绳子和房梁连接处的那个绳结。
      看了几眼,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了。
      “把他放下来。”苏清沅淡淡地开口。
      京兆府尹愣了一下,看向沈渡,见沈渡点了头,才敢挥手让衙役动手。
      尸体被小心地解下,平放在了地上。
      苏清沅蹲下身,没有丝毫避讳,直接开始检查尸体。她先是检查了死者的颈部,看到了那道深深的勒痕。
      “绳索向斜上方提升,符合上吊特征。”她一边检查一边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说给旁边的人听。
      京兆府的仵作在一旁听着,心里嘀咕,这不都是废话吗?
      苏清沅没有理会他,继续检查死者的双手。
      “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的痕迹,也没有抵抗伤。”
      听到这里,京兆府尹松了口气,这不就更证明是自杀了嘛。
      然而,苏清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苏清沅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这人不是自杀,是被人谋杀,然后伪装成自尽的。”
      什么?!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京兆府尹急了:“苏姑娘,这可不能乱说啊!门窗完好,没有搏斗痕迹,还有认罪书,怎么会是谋杀?”
      “门窗完好,可以等人走后再关上。没有搏斗痕迹,说明凶手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下的手,甚至可能是熟人。”苏清沅站起身,指了指房梁上还挂着的半截绳子。
      “证据就在那上面。”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绳结吗?
      “这个绳结,叫‘水手结’。”苏清沅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结法复杂,牢固无比,通常只有常年在水上行船的船工,或是军中负责辎重运输的火头军才会使用。”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京兆府尹,一字一句地问:
      “大人请想一想,一个在工部营缮清吏司做了十几年的文官,一个连笔墨都快拿不稳的王主事,他为什么会系一个连很多武将都未必会的水手结来自尽?”
      全场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为什么?
      一个文官,临死前,会费这么大劲去打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绳结吗?
      答案不言而喻。
      京兆府尹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草草结案,酿成大错。
      沈渡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以为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找到柳暗花明的出口。
      苏清沅没有停下,她重新蹲下身,继续仔细检查王主事的尸体。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仔细,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王主事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
      那里,似乎有一些淡黄色的、极其细微的粉末。
      要不是她观察得仔细,几乎不可能发现。
      苏清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极其淡雅,却又带着一丝特殊药味的香气钻入鼻腔。
      这味道……
      苏清沅的脸色猛地变了。
      她站起身,看向沈渡,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渡,”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过来闻一下。”
      沈渡走了过去,依言蹲下。
      当那股熟悉的、曾经无数次在他宿敌身上闻到过的香气飘入鼻中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香,”苏清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认得。”
      “上次在赵侍郎书房里,我闻到过一丝残留,但太淡了,没能确定。”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那张冰封的脸,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这是宁王府专供的‘静神香’!”
      宁王府!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屋子里炸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京兆府的官员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聋子瞎子。
      工部侍郎被杀案,竟然牵扯到了当朝的宁王?!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们能碰的了!
      沈渡缓缓站起身,原本冰冷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危险,像一头即将出鞘的饿狼,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他与宁王萧景琰,明争暗斗多年。
      从朝堂之争,到私下里的互相倾轧,从未停止。
      但他没想到,宁王这次的手段,竟如此下作,如此迫不及不及待!
      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好一个宁王,手脚倒是干净。”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苏清沅的脸上,里面的风暴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但他以为,杀人灭口,这案子就结了?”
      他停顿了一下,对苏清沅说:
      “走,回府。”
      “他留下的线索,不止这一点。”
      沈渡那句“他留下的线索,不止这一点”回荡在苏清沅耳边,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能把线索藏得这么深,让沈渡都觉得还有得挖,这说明宁王虽然狠辣,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一行人快马加鞭,夜色中穿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到了锦衣卫衙门。
      苏清沅一路都在琢磨,宁王这“静神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宁王府独有,那王主事一个工部的小官,怎么会染上这香气?是被宁王的人接触过?还是被诱骗到宁王府过?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但眼下,她确实也累了。从白天出事到现在,她几乎没停下来过。身体的疲惫,加上精神的紧绷,让她觉得每个骨头缝都在叫嚣。
      回到沈府,沈渡只淡淡吩咐陆远:“去查查宁王府的静神香,什么人在用,最近有没有外带的记录。”陆远领命而去,沈渡则直接去了书房,将自己关了起来。
      苏清沅回到自己的院子,草草洗漱了一番。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她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疲惫,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
      她看着天上那轮银盘,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到这个时代,本是为了活命,为了帮苏家翻案。可这案子,怎么就越查越大,越大越凶险?从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坠楼,牵扯出军械贪腐,现在又扯上了宁王。
      宁王,那可是皇子啊!
      要扳倒一个皇子,那无异于蚍蜉撼树。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凉意瞬间灌进肺腑,带着一丝苦涩。她忽然觉得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无力。
      她一个现代法医,来到这封建王朝,能做的,又能有多少?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觉得一件温热的东西披在了肩头。那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是沈渡惯用的那种。
      她知道是他。
      沈渡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那个石凳上坐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身上那件飞鱼服,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肃穆冷硬,而她身上这件,因为是他的披风,此刻倒让她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寂静持续了一会儿,沈渡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疲惫。
      “宁王,也是我的仇人。”
      苏清沅身体微微一震,终于侧过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听沈渡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关于他,关于他的家族。
      “十年前,我的家族……也是被他陷害。”沈渡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遥远的记忆深处捞出来的,带着沉重的回响。
      苏清沅看着他。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格外分明,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痛苦。她能感觉到,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露出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痛苦的一面。
      她能感受到他语气里压抑的恨意,那种恨,刻骨铭心,不比她的少半分。
      “他先是利用我的父亲,参与了那场所谓的‘夺嫡之争’,然后又反手设局,将我沈家上下三百多口人,全部打成了乱党。”沈渡的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那一年,我才十三岁,亲眼看着锦衣卫冲进府里,刀剑无眼,血流成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得苏清沅心里一颤。
      “我被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救下,才苟活至今。这把刀,这些年,就是为了复仇而生。”他慢慢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苏清沅心中震动,原来,他背负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她一直以为沈渡只是皇帝的一把刀,无情冷酷。却没想到,他也是这权力斗争下的受害者,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
      怪不得他那么恨宁王。
      “所以,你的仇……”沈渡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底,将他漆黑的瞳仁映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坚定得仿佛刻在了这月色里。
      “就是我的仇。”
      苏清沅呆住了。
      他接着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苏清沅,相信我。”
      话音刚落,他试探性地、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清沅放在石凳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指尖有些凉,但掌心却传递过来一股灼热的温度。
      苏清沅没有挣脱。
      她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掀起了阵阵涟漪。
      她看着沈渡的眼睛,那里面的承诺,是她在这异世,从未感受过的、最温暖的力量。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盟约,将两颗背负仇恨的心,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月下温情达到顶点,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暧昧和信任的时候,沈渡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那双刚刚还充满承诺的深邃眼眸,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
      “不好……”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压抑和痛苦,“‘蚀骨’……提前发作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刚刚那份温柔,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冲散。
      苏清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看着沈渡痛苦的表情,心里清楚,这可不是小事。
      “蚀骨”提前发作,这绝不寻常!是谁在背后动手?难道宁王不仅想灭口,还想以此来刺激沈渡的毒性,彻底将他解决掉?
      新的危机,瞬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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