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三尺微命》月泽琳

9、江天一色无纤尘 sum

　　summary：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9）江天一色无纤尘
　　丹恒受囚幽囚狱的那些年，和罗浮上猜测的将军处处保护送这送那的情况不同，实际上，景元没怎么去看过他，丹恒的处境相当复杂，牵扯颇多不说，又关押在幽囚狱最底层，并不是他能够明着插手的。
　　若是要个解释，一来，十王司并不是神策府的下属机构，他们是平级，甚至十王司算是监督罗浮六御的机构，二来，作为丹枫有实无名的弟子兼知交好友，不管怎么样，面对丹枫的转世丹恒，他都得避嫌，尤其是明着避嫌。
　　被人抓住攻讦，丢了将军的位置事情小，至少他的性命无忧，可无辜的丹恒怎么办呢，他的那些友人的身后名怎么办呢？他不想让他们任人污蔑，成为再一次成为利益算计下的牺牲品。
　　立于薄冰之上，一朝行差踏错，便会坠入无尽深渊。
　　他仍旧记得那日拂晓之前，改囚禁为流放之后的喧嚣。

　　「将军，此事请务必慎重…往后历史会怎么评论将军您……」
　　云骑将军双目半阖，听取手下来报。
　　「历史自然会有判断，但我对历史的结论无甚兴趣。」
　　「事成，我此时便是胸有成竹，神闲气定。」
　　「事败，我此时便是逸乐无度，爱雀失众。」
　　一只雀儿跳下他的肩膀，他顺势抬手接住。
　　「我只是做了我的判断罢了。」

　　随后便是宣读判词——这是他与名为丹恒的青龙，印象深刻一次相见，也许是第一次，也许不是。

　　罪人丹枫，拥贼犯禁，
　　贪取不死，造作兵祸，
　　人神同嫉，天地不容，
　　理当大辟，以定欃枪。
　　今，
　　念其旧功，免于大辟，
　　蜕鳞轮回，往罪不咎，
　　流徙化外，万世不返，
　　凡所治处，不得履踏。

　　可笑。
　　简直可笑。
　　这些罪名和丹枫有几个沾边的？
　　更和丹恒无关。
　　景元的内心忍不住在发笑，但他终归沉住了气。他不能发抖，他不能哭，至少在这里，在他人的目光之下不能。
　　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眸，他劝自己:至少他以后不会受到龙师钳制了，他自由了。
　　自由……关于这个词，他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时他真的还年少，罗浮尚无太平，镜流和腾骁出征在外，他的课业就丢给了成日里忙得不可开交的龙尊大人。
　　“将军和龙尊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冤种工作。”景元无聊地在龙尊书房里柔软的地毯上打滚，他拉长了语调喊，“师叔——”
　　回答他的只有劈头盖脸的一堆案牍。
　　“那边有焚化炉。”丹枫毫不客气的使唤自家弟子，“处理掉。”
　　景元翻了几个就不想翻下去了。无他，太伤眼睛了。里面无非就是些或歌功颂德，或粉饰太平，或阴阳怪气的车轱辘话。鬼话连篇不说，字迹也仿佛螃蟹在鳞渊境的沙子里打过滚似的，完全就是来给丹枫糟心的。
　　他再定睛一看封面:将军府的折子怎么和鳞渊境的混在一起了？
　　复又翻过来去看属名，不出所料是经常和丹枫跳脚的那几位。
　　“明知道师叔你在代理将军府诸事，偏偏还上两份折子来，诚心给你烦心的啊。”他嘀嘀咕咕，恨不得一拳把他们打爆。
　　大青龙点点小白狮子的额头，“若是都像他们只上些胡言乱语的折子倒便好了，这些人嘴上只是嘴上说说，到底不会真的做些什么，反而你吩咐下去的事情，会很好的完成，用起来方便。”龙尊大人把他拉过来，教他去分辨，“倒是这种看起来言之有物的可是大麻烦，这种人倒没什么其他，单纯的蠢，自以为是，心胸狭隘，经常性听不懂人话，说话不成，办事也不利索。”
　　“这人谁？”小小的景元头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怎么没见过这名字？”
　　“我也没见过。”丹枫坦然道。“估计不知道从哪儿犄角旮旯里面冒出来的‘高人’。”
　　“这是将军府的折子？”
　　丹枫挑挑眉，两只手捧着景元圆圆的脸蛋开始揉捏，笑道:“都说了琮云是我学生，你的师兄，还没记住啊？”
　　“那——讲君复、怎么、这里？”景元被丹枫硬控，说不出一句完整地话来。
　　“旁人都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到我这里怎么就是弟子有事，师父服其劳了……”丹枫无奈道，他放开了景元，又把一份案牍丢到了一边，美人垂下眼眸，暗含哀伤，“生生世世都是劳碌命啊。”
　　景元抓麻了，他凑过去像只小狗狗一样蹭蹭‘伤心’的师叔，期期艾艾道:“师叔……我，那个……如果有一天，我也是将军，你也会这么帮我吗？”
　　丹枫惊讶于他的敏锐——他们的确是把他向着将军的方向培养的。培养归培养，若是这小子不愿继承将军之位，他们作为师长，也不会勉强。
　　一只脚踏进半步棺材的龙尊轻笑一声，再一次去蹂躏他蓬松的头发，“等你二百多岁再继位，我都转世了。轮不到我这个黑发人送你这个白发人呢。”
　　还没直面过“何为死亡”的景元瞪大了圆乎乎的眼眸，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怎么会！”他低头掰着手指开始算时间，“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节……”
　　丹枫按下小师侄的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到时候不如让我的转世陪你？要记得让他自在一点，自由一点哦。”
　　再后来景元捏着手中的旨意，静静地看着丹枫的转世被松下那些锁链，仿佛看了桎梏青龙多年的枷锁彻底破碎，他自茧中挣扎而出，奔向宇宙，再不回头。
　　星海浩瀚。
　　他也不过是一粒寻常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