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三尺微命》月泽琳

7、空里流霜不觉飞 s

　　summary:自此人生两相别。

　　沉默良久后，符玄突然说：“我年少轻狂时，曾经做过一个梦。”
　　景元顽笑道：“符卿竟然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干什么？！”符玄气呼呼，“谁还没个叛逆期了？”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卜谩有经世用？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景元：“……”
　　“请解释一下，符卿。”景元一字一顿地说道：“请，说、人、话。”

　　符玄其实常常会为那位惊才艳艳的饮月君惋惜，景元治世七百年，前几百年少不得这位饮月君和前两任将军兰峰和腾骁留下的基础。
　　倘若用我们所了解的历史上某个阶段来类比，人们对于武则天时代的美誉:“政启开元，治宏贞观。”等量代换到仙舟便是“政启神策，治宏文谦。”
　　只是按照仙舟联盟对盛世的标准定义，罗浮如今各个层级还达不到盛世的标准，但已然是一个小高峰了。
　　若不是文谦将军去世的早，很多好的政策都没来的铺开，要么夭折要么中道崩殂，尽管饮月君和时任将军在努力的推行，仍旧难以挽救倾倒的大厦——换言之，领马再怎么能耐，也架不住拖后腿的太能拖后腿了，不然罗浮如今还能更上一层楼。
　　尚在玉阙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了:尽管资料不多，她属于卜者的直觉告诉她，饮月君和罗浮剑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印证着什么。
　　她试图去找更多的资料，更多的档案，甚至去卜算当年的事情。且不说被联盟列为绝密的档案能不能被她这个小小的卜者接触到，仅仅是去卜算他们当年的事情，她就狠狠遭到了一波反噬，但她还是窥见了过去的一角。从反噬中她感受到一丝怒气冲冲，不知道是命运的气急败坏，还是他们两个人的情绪传达。
　　被反噬的那十五天她的双目根本没有办法见光，这也让她更加集中精力去思考自己窥见的那一幅幅画面。
　　水天相接，晨雾蒙蒙笼云涛。银河转动，像无数的船只在舞动风帆。她的梦魂仿佛来到了命途狭间，她似乎听见青龙在对她说话。祂问:卜者欲去何方？
　　她回答青龙，路途还很漫长，现在已是黄昏却还未到达。即使我能卜算前路风尘，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在万千星子之中细细辨别，捡起一粒又一粒，拼拼凑凑，在平整的细沙上绘出北冥的鱼。
　　然后她蓦然听见清冷的男声在念: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
　　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于是她对青龙道: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之后她又看见有如冰如华的佳人在风雨中起舞，足踏惊涛骇浪，袖拂白云山岚，剑指霄汉穹苍。
　　那剑气摧枯拉朽，令她心惊魄动，天地也被佳人的舞姿感染，起伏震荡。剑光璀灿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舞姿矫健敏捷，恰似天神驾龙飞翔，起舞时剑势如雷霆万钧，令人屏息，收舞时平静，好似江海凝聚的波光。
　　于是她去捡起剑气斩落的星屑，恍惚听见有清冷的女声在念: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况秦吴兮绝国，复燕宋兮千里。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迟于山侧。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居人愁卧，怳若有亡。
　　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层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
　　至如一赴绝国，讵相见期？视乔木兮故里，决北梁兮永辞，左右兮魄动，亲朋兮泪滋。可班荆兮憎恨，惟樽酒兮叙悲。
　　值秋雁兮飞日，当白露兮下时，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

　　她见到烈火焦灼，草木枯靡，古海干涸，火焰自大地的裂隙中喷涌而出，突然间风涌雷动，霜随雨落，有流星的箭矢自天上而来，带着岚气湮灭孽火的根源。
　　她追寻着箭矢的方向，仰望着月亮上的猎手，猎手以青羽覆面，衣上有芍药葳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青色的火焰，静静地望着粉色的少女。
　　天空又在往西北倾落，于是猎手再度张弓，射出一箭。那箭矢落地成山，一瞬间将天立了起来，少女心中浮现了山的名字，周。
　　她听见天地的呼喊。
　　她听见草木的生长。
　　她听见流水的波涛。
　　她听见日月的低语。
　　她听见……
　　她听见有人在呼唤她，于是她醒来。
　　符玄睁开双眼，看见她师父竟天担忧的面庞，“师父……”
　　“你没事就好。”他似乎想问很多问题，但是看到弟子还明亮着的双眼，便觉得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符玄抓住竟天的衣袖口，声音带着喘息，“周山……我看见了——龙。”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