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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起做饭吧 如果能早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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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是去寻觅新餐厅,所以在他询问的时候很随意地点了爱吃的中餐。
没想到,竟然是在家里吃......
更没想到,是闵玧其下厨做?
“你等着吃就行。”
男人的自尊心不能说不行,闵玧其围着崭新的围裙,将你从厨房赶走。
可偏偏这是开放式厨房,即便将你赶出料理区,你也能站在对面一览无余。
别的倒还好说,偏偏是中餐......
众所周知,中餐做不好,是真的会很难吃。
能不能行啊?你忐忑的眼神充分暴露了担忧。
这让闵玧其很不服。
“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或者写会儿作业。”他下令。
“作业都写完了......”你抿了抿嘴,脚尖朝外走去,余光看到他松懈下来的肩膀,和背在身后手指间偷偷亮起的灯光。
“Youtube上的中餐教程不行。”你适时伸出脑袋,恰到好处地在他鬼鬼祟祟点开视频的时候开口,“那个......要不还是我来吧。”
于是成功进入厨房打下手,成为洗菜小妹。
闵玧其不是爱聊天的人,此时此刻单手拎着铲子,更是一声不吭。
你把蔬菜沥干放在一旁,磨磨蹭蹭地站在他的另一侧。
“对不起哦……”你有点含糊地说,“今天是我不对。”
“嗯。”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于是你继续反省:“我今天太冲动了,把私人恩怨带到了工作场合。”
“认证。”
这次有情绪了,你清楚地看到他勾起的嘴角,是在你说你冲动的时候。
“别开玩笑了。”你轻声说,“郑耀然不是那么好搞定的人,他提出了什么条件?”
“那不重要。”他的脸色淡定无比,手下铿铿锵锵地动作起来,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品种的肉,一刀下去甚是丝滑。
你看着他单手将肉片切得细细地码在一旁,明明只是做个饭,红白相间硬是带着一股子肃杀气息,“让这种人混进来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职,你就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用在意他。”
“会产生什么影响?”你皱着眉继续问他。
“影响就是——”他抬起头,对你扬了扬眉,“你再继续追问下去,后面的锅就要烧干了。”
你扭头看去,烧开的锅正在沸腾滚动,滚得房间里全是芬腾热气。
你单手关掉,又转悠回来。
“那个人在学校也这么针对你吗?”这次换他开口了。
“唔......倒也还好。”你摊开双手表示无奈,“强者就是容易受到针对,我虽然语言程度一般,但小剧本衔接度是被教授点评说是全班写得最好的。”
“这么厉害?”他挑了挑眉,一语中的,“那怎么来这里了呢?”
你盯着他,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因为混不下去了。”
倾诉一旦开口就要重头说起,本来不想说的,大概是今天闵玧其今天看起来实在是太好了,让你冒出那种说出难堪往事也无妨的想法,就这样顺利的说出口了。
“我有一个好朋友,从高中关系就很好的朋友,她长得很漂亮,我曾经一直以为她会去当一个演员,所以当她决定和我上同一个专业的时候,我真是又惊喜又为她可惜。”
“她哭着说家人生病了需要一笔钱,当时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借给她,她就提议这次的剧本分成为借款,加上了她的名字,正好这个剧本是早就开始写了的,当时只剩下收尾。写东西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你熬了好几天,终于红着眼睛敲出全文完三个字,就交给了她做最后的校验修改错别字,以及——最后的提交。”
“就是这一步出了问题,我犯了最致命的错误。”你缓慢地说出那些曾经日夜睁眼难以度过的时日,“就是将自己的东西完完全全地交给别人。于是等我发现的时候,最后提交上去的剧本,就只剩下她的名字。”
闵玧其低头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只是有个人不说话静静地听下去,对你就已经很难得了。
“所有人都默认的事情,就是对的吗?”你重重叹了口气,“明明从头到尾是我写的,我可以接受她变成第二著作,但只是因为我不肯退一步,就活该被封杀、被指责吗?”
“会想起最初的时候,还是会感叹她的演绎实在精湛,或许当年真当演员的话也可以红到大江南北吧。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这样放松警惕,但现在的我应该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来到这里,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然后静下心来学习。”
“郑耀然耀武扬威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愤怒,而什么感情呢?恨吗?我不太清楚,刚发生的时候确实恨得要死。”你轻声说,“最恨的时候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公之于众毁掉,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行,人只要活在世界上就会遇到各种无奈的事情,我不能自杀式袭击。”
“更多的还是迷茫。我就到这种程度了吗?这样就让我走投无路了吗?”
“原来如此,难怪你写小剧场那么行云流水,对拍摄和分镜也是那么熟悉。”闵玧其突然说。
“我看了你指挥摄像拍的记录小短片。”他很淡定地说,“你拍得很好,这些碎片式片段可以让剪辑放进我们的纪录片里吗?”
话题转换的突然,你以为会得到老生常谈的安慰或者寻常的问些之后发生了什么呢的话,没想到画风转得如此迅速,饶是你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可以啊......”你答应了之后就没了下文,好像他只是单纯的夸赞了一句,你粗糙的抹了把眼角,不满的追问道,“然后呢?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吗?好歹安慰安慰我吧。”
“你需要这些安慰吗?”他没有看你一眼,一手下去哗啦一声,辣椒进了热油,四处立即呛起浓烟,被吹风机卷着抽了出去,你发红的眼眶也是如此。
“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迅速将切好的肉片洒了进去,发出满意的“刺啦”声响,作为他和你之间的背景音,“你说你觉得迷茫,我很认同。在韩国仍然学习写作的话,对你来说未免太沉迷舒适区了,试试更广阔的天地吧。”
闵玧其的肉片炒得很嫩,一抬手,你就将早已准备好的餐盘往桌上放,他一手端着锅,另一手行云流水地抄起菜往盘子里放。
“你是说——?”一直以来存在的阻塞在这时突然松动了一点,你极力想抓住这一点灵光,声音却被水龙头突然出水的嘈杂声淹没。
你茫然抬起手,闵玧其拉起你的手,然后将满满当当的菜盘稳稳地放在你的手心中,示意你端走。不知不觉间,闵玧其已经完成了切菜、炒菜和洗锅的全步骤,顺带将你之前的担忧已经安抚得尽数消失。
他站在你面前,温暖的黄色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发丝上,你看到他懒洋洋地拾起一块白布,手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缓慢又有力地擦着刀,语气缓慢又坚定,“既然决定要绝地反击,想达到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的话,就得做到全方位让人完完全全仰视的程度才行吧。”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着头过了很久,唇齿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哈”的气声,像是自嘲。
你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情绪击中了喉咙。
他过去的经历大概比你还要痛。
就是因为痛过,所以才明白你的处境。
倾诉时的沉默,和情绪崩溃时的淡然,都不是随意安慰就能安抚掉的。
只有经历过的人,只有过身处绝境时满脑子“如果有个人对我这样做就好了”的幻想,才会在那个瞬间准确地伸出手,把所有的巨石都轻飘飘地拨开了。
你看,不是天塌了。
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你不过脑子的踮起脚,轻轻伸出手臂揽过他,抱住了他的半个肩膀,“谢谢你啊!”
你笑眼盈盈地,身处在豪华家居精心制作的暖黄色灯下,这一刻犹如电影画面一般唯美。你丝毫没发觉自己无意识地亲密举动,满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你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闵玧其的身子突然僵了一下,他的鼻腔里满是你身上若隐若现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是他家阿姨每次统一采购的洗衣液。然而你突然地靠近,让你们身上相同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夹杂着各自的体温,变得更为浓郁,然后合为一体。
他的胸腔发出沉闷的声音,从每个角度敲打着他的心脏。
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声音太大了,他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张,手脚无措地去看你,抬起手臂虚虚地揽住你的腰,你们两人才没有因为失去平衡而栽倒在地。而你正毫无自觉地微微抿着嘴笑,在为自己终于能说出这些事情暗自开心。
你正乐呵着,突然听到头顶上方的他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像确实有点像......”
“什么?”你没有听清。
“没什么。”他压低了帽檐。
“你为什么在家里还要戴着帽子啊?”你好奇地上手。
“不要拽我的帽子啊喂!”
手里还在刷洗着锅,他嘴里这么叫喊着,头还是乖乖地低下侧面向着你那半边......
其实是那天金硕珍和闵玧其在工作室偶尔说起了你。
时间正好在你宴请两人的前一天。
是金硕珍因为私人事情请客,在一家私房菜,是平日里大家除非是商务会面不会去的地方。
两人开了瓶红酒慢慢地喝着,金硕珍突然说,“你们还在闹别扭吗?”
“你对这有点过于在意了。”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闵玧其很快地接上了。
“说真的,我以为你们会很快和好来着,你没觉得她和之前的你很像吗?”
“......”
“就早年你那个倔种的疯子样,别说弟弟们了,连我都有点害怕呢。”
只有成功者才能回忆痛苦的过往。
闵玧其笑得后仰,侧脸望着窗外。
天气晴朗,夜风微凉,和决定离开家的那一天长得很像,连气味都很像。
当时不受家里支持一意孤行的他站在父母家的楼下对着空气和紧闭房门沉默道别的时候,顺着那条从小走到大的路向上望去的时候,看到上面层层叠叠的楼梯和层次分明错落的楼顶,以及再往上去点点的星空。
外面浮起来的不是繁星点点,全是粉碎一切的野心和欲望。
那时候的他,对自己的未来又好奇又痛苦。
而这时候的他功成名就,和金硕珍面对面坐在江南区某个需要介绍才能入场的VIP俱乐部高层小阳台,桌子上放的是法国酒庄独特供应的红酒,盘子里是当天空运来的大闸蟹,点缀着鲜翠欲滴的花瓣。
只要他微微抬起眼,就能看到玻璃窗外远处架在汉江上的高架桥,桥上缓慢爬行的车灯汇成的金色长河,宛如一条金龙蜿蜒在侧。
现在好像已经对这种奢华的生活习惯了,闵玧其透过那几乎没有一丝灰尘的玻璃倒影过来的轮廓,那个模模糊糊勉强可以辨认的自己,脑子想的确实第一次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外语不好也没耽误她伶牙俐齿、反唇讥讽的张扬。
他一眼就看出来有人在张牙舞爪掩盖落寞的脆弱,还天真地以为无人发现。
是有点像。
因为太像了,才忍不住去关注。
也是因为太像了,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个脾气会遭遇到什么,或者已经遭受了什么。
在还什么都没说出的时候,就有人已经在为你心疼了。
他轻声反问道:“像我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这下换金硕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