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竹笙一

4、互补 江未晞

　　江未晞丝毫不在意，她脑海里一直在想李老师那句“你的数学还差一点火候”。

　　一下课门外围得水泄不通，她们对这个新降的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女神，无比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生能和顾毅并列。
　　外面丝毫不影响到江未晞，毕竟以前她可是主持过元旦晚会这种大场面的人。

　　她小声问陈薇，说出心中的顾虑“为什么老李会说顾毅数学还差一点火候？顾毅不是一直稳居全校第一吗？”

　　陈薇就是个百事通，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晞晞，你有所不知，顾毅什么科都好唯独数学相比其他科来说不行，但是对我这种渣渣来说是顶好的分数”

　　陈薇说到这流露出羡慕的眼光，随后道。

　　“据说顾毅为了能稳上京大，一直补习数学，听说他妈妈最近要找名牌数学老师给他补课!”

　　“大神就是如此完美的!不是尔等凡人能够攀比的，晞晞你也是我高攀不起的存在~”
　　陈薇捂住心口一脸哭泣的样子说道。

　　江未晞看着陈薇忍不住笑了“你也可以!”

　　陈薇听闻垂头丧气“算了，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高考能及格就不错了!”

　　“你啊”江未晞看着眼前那么容易知足的陈薇，用手指顶了一下她的额头。

　　陈薇好像想起什么大事，大惊失色道“下节课是英语听力，救命啊啊啊啊”

　　陈薇的惊呼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未晞脸上因和陈薇打闹而浮现的笑意。英语听力！

　　这对江未晞来说，简直是噩梦级别的存在。数学竞赛她能披荆斩棘，逻辑推理她如鱼得水，可偏偏那些快速流淌、带着各种奇怪口音的英语句子钻进耳朵里，就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上课铃如同催命符。英语老师走进来，熟练地打开设备，开始播放听力材料。标准的英音流淌出来，清晰而快速。

　　江未晞立刻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握着笔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努力捕捉着每一个单词，试图将它们串联成有意义的句子。

　　“The speaker suggests that the primary reason for the decline in local bird populations is…”

　　什么？suggest？primary reason？decline？bird？populations？信息量太大，关键词像泥鳅一样从她紧绷的神经缝隙中溜走。她只勉强抓“bird populations”，后面的原因完全没听清。

　　“According to the conversation, the man is most likely…”

　　conversation？man？most likely？

　　选项ABCD在她眼前晃，每一个听起来似乎都对，又似乎都不对。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毅很快写完了，在转动着手中的笔，在属于他的战场里，他就是上帝俯视着众生蝼蚁。

　　江未晞旁边的陈薇虽然数学渣，但英语听力却意外地不错，此刻正刷刷地在答题卡上勾选着，显得游刃有余。

　　江未晞瞥了一眼，心里更焦躁了。

　　一整节课下来，江未晞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她努力捕捉碎片，试图拼凑，结果往往南辕北辙。

　　对答案的时候，看着答题卡上惨不忍睹的红叉，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那份在数学课上的自信和从容，在英语听力面前被击得粉碎。

　　陈薇见此连忙安抚道“人无完人!。”

　　随后陈薇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挑了挑眉道。

　　“晞晞，你有没有发现你和顾神短板互补耶，你看你英语不行，他数学不行，要是你们互补，简直打败天下无敌手，小小京大拿捏!更何况，你们还可以促进感情……你不是对顾神有意思嘛……轻轻松松拿下!”

　　江未晞一听，思路打开，笑着小声说“是哇!不愧是薇薇。”

　　但是一看到这满是红叉的答题卡，心情又不好了。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对江未晞来说如同解脱。她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倍感挫败的地方。

　　“晞晞，一起走吗？”陈薇问。

　　“不了薇薇，我想自己走走，清醒一下脑子。”江未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哦！明天见！”陈薇理解地拍拍她的肩，先走了。

　　江未晞在一个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的站点下了车。她独自走在黄昏渐深的街道上，吹吹风，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迎面而来的风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燥热。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脚尖偶尔踢开一颗挡路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夸张语调的男声，穿透了傍晚的宁静：

　　“哎哟我说顾少爷，您老走慢点成不？腿长了不起啊？赶着回去刷你那永远刷不完的《五三》？”

　　这个声音……有点陌生，但又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聒噪感。

　　江未晞下意识地抬起头。

　　前方十几米开外的林荫道上，并肩走着两个同样穿着青屿一中深蓝色校服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侧脸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正是顾毅。

　　而另一个，则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人个子也不矮，但身形更显清瘦些，此刻正微微侧着身，倒退着走路，面朝着顾毅，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阳光般灿烂又有点欠揍的笑容。路灯的光落在他蓬松微卷的头发上，跳跃着温暖的光泽。

　　“你看你看，这路边新开的花儿，多好看！顾大学神，偶尔停下脚步欣赏一下生活，行不行？别整天跟个解题机器似的！” 卷毛男生还在喋喋不休。

　　顾毅似乎完全免疫了他的聒噪，目不斜视，脚步丝毫未缓，只吝啬地丢给他两个字：“聒噪。” 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冷调。

　　“嘿！我这叫热爱生活！懂不懂？” 卷毛男生不满地抗议，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顾毅。

　　“哎，说真的，今天班里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江……江未晞是吧？挺厉害的嘛！数学全区第一！把你都给比下去了？啧啧，看李老头那话说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江未晞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一时不知是该上前还是绕开。

　　就在这时，那个卷毛男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猛地一个转身。他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撞到旁边的路灯杆。

　　“我勒个去!” 他惊呼一声，稳住身形，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树影下的江未晞。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和带着一丝错愕的清丽脸庞。

　　卷毛男生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惊喜：“咦？这不是……江未晞同学吗？” 他几步就蹦跶了过来，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完全无视了旁边顾毅微微蹙起的眉头。

　　“真的是你啊！好巧！” 他停在江未晞面前，笑容极具感染力。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屿白，岛屿的屿，白色的白！顾毅的死党兼……嗯，保姆？” 他促狭地朝顾毅的方向挤了挤眼，换来后者一个冷淡的白眼。

　　周屿白？江未晞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听陈薇提过一嘴……是她们班那个据说很活跃、人缘很好的男生？原来他就是顾毅的死党？

　　“你好，周屿白，我叫江未晞，是顾毅的同班同学。” 江未晞压下心头的复杂，大大方方自我介绍，她的目光下会时不时意识地瞟向周屿白身后不远处的顾毅。

　　顾毅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几步开外。路灯的光线在他身上分割出明暗的界限，他侧身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似乎对眼前这场偶遇和周屿白的热情感到一丝不耐。

　　他并没有看江未晞，视线落在路边的灌木丛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一个人回家啊？” 周屿白热情不减，自来熟地问道，“你家住这附近？”

　　“对啊，前面不远。” 江未晞简短地回答。

　　“那挺好！我和顾毅也住这片！” 周屿白兴奋地说道。

　　“周屿白。” 顾毅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周屿白的眉飞色舞。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周屿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走了。”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闭嘴，赶路。

　　周屿白被噎了一下，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收住了话头。

　　他转头对江未晞露出一个无奈又灿烂的笑容：“唉，顾少爷发话了。江同学，那我们……明天见？”

　　他挥了挥手。

　　“嗯，明天见。”

　　周屿白这才转身，几步小跑跟上已经迈开长腿的顾毅，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走那么快干嘛……人家江同学还没……”

　　他们的身影很快融入前方更深的暮色中。周屿白似乎还在试图跟顾毅说话，但顾毅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江未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前方隐约飘来的、周屿白不死心的抱怨声和顾毅那简短的、毫无温度的一两个字回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被拉长的影子，心头五味杂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叫住顾毅，提出“成绩互补帮助”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