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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牵三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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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4月3日,今天是农历三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我便和福美一起拉着胶轮车,来到椰菜地。椰菜全开花了,一棵椰菜花大约有4公分高。椰菜一开花就变老了,不好吃,只能卖给牛奶场,作牛饲料。“老头,你猜咱这一车菜,能卖多钱?”福美抱着一捆菜,放到车上说。望着福美满脸的汗水和被汗水浸湿的有点凌乱的头发,我心疼地说:“应该能有个好价钱吧。”太阳刚露脸时,我拉着满满的一车椰菜花走前面,福美在后面推车跟着,牛奶厂在风门岭,离这大约五六公里的路程,走20分钟左右就到了。
到了牛奶厂。“先把菜卸到筐里再秤吧。”牛奶厂的经理似笑非笑地说。这经理大约40来岁,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夹克和一条蓝色长裤,身材微胖,长得有点油腻,但服务态度还可以。“一共85斤,6分钱一斤,总共五块一”“什么?我没听错吧,满满一车菜才五块一。”福美有点失落地说。“别人都是3分钱收,我们这6分钱收已经很不错了,下次有再拉过来哦”“唉,忙乎了两三个月种这菜,就这点钱。咱农民也太不容易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这个单去财务处领钱吧。”我接过单,领了钱,对福美说“走吧,别叹气了,后面还有豆角和青刀豆呢,会有好收成的”。福美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说:“哦,差点忘了,今天是三月三,一会我们去买点肉,再到山上扯点鸡屎藤回来,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吧”。“好嘞”我和福美在市场买了一斤猪肉,二斤香蕉就往菜市场出口走。走出市场,看着福美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决定逗她一下。“不许动,快到车上去。”我装出一脸紧张的样子地说,“干嘛?”看见我紧张的样子,福美满脸的疑惑。我把食指竖到嘴边“嘘!”的一声,福美的表情更加复杂了。我凑到她耳边说:“我拉你去扯鸡屎藤啊”“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蛇呢”福美笑了起来。我俩一路说说笑笑地朝山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我拿桶去牛棚,捡牛屎和接牛尿。(牛屎和牛尿是庄稼的好肥料)同时割了几十斤散头椰菜喂牛。喂完牛回来,福美已把从山下扯回的一大捆鸡屎藤(大概有4斤)洗干净,沥干水了。“老头,把米缸里那10斤小麦拿出来,帮我装上车,我拿去晒谷场那边给人打成粉。”“好嘞”。我把小麦和鸡屎藤一起装上单车,福美骑车出门了。晒谷场旁边有个碾米小作坊。里面有一台大碾米机,可碾米,碾粉。附近几条村村民吃的米,都是从自家,或直接拿晒场上的稻谷到这里碾出来的。今天是三月三,来把鸡屎藤和小麦一起碾成粉的人很多,排起了长龙。
“老头,我回来了,快帮我拿个盆过来,我要搓面团。”福美在门口喊着。“哦,好的”我拿了个大铁盆过来,母亲也过来帮忙。福美把搓好的面团赶成一块块巴掌宽,一厘米厚的薄片。母亲把薄片切成细条。我烧火煮水,水开了,福美把面条放进锅里,边煮边搅,防止面条粘锅或成团。再次煮开时,加入黄糖片,直至糖融化,香喷喷的鸡屎滕面就做好了。
“好香的鸡屎藤面啊,我要吃两碗。”又是奕儿这小贪吃鬼的声音。母亲回头看,笑着说:“你这是狗鼻子呀,还真灵,我和你妈妈忙了大半天,刚煮好,你就回来了。”“还有我呢,奶奶,我在学校都闻到香味了。”敏儿跑了进来,谨儿紧随其后,也回来了。“妈妈,快点,我好饿啊。”谨儿端起一碗先吃了起来了。奕儿边吃,边瞅着锅里的。敏儿刚吃到半碗时,奕儿已经开始打第二碗了。“别吃完了,给我留点”敏儿有点着急地说。三小孩中,就敏儿吃饭有点慢。“有的,有的,一大锅呢,够吃的”福美笑着说,三小孩吃得津津有味,护食的样子,顿时把我们都逗笑了。
三月三吃鸡屎藤籺的来历主要源于驱邪避疫的民间信仰与鸡屎藤的药用功效。鸡屎藤为茜草科植物,具有祛风活血。消食导滞等功效。据《此海市志》中记载,合浦地区,曾爆发瘟疫,有人在农历三月三这天,用鸡屎藤制成食物,分发给患。患者食用后,病情好转,由此形成习俗,以纪念这一事件。这一习俗,在广西北海等地传承已有百年。
吃完鸡屎藤面,回房午休,休息了一会,我突然起兴,想作一首关于三月三的诗。于是拿起笔和纸,写下了《三月三之歌》
蛙儿呱呱,虫儿唧唧,
大公鸡歌声激昂嘹亮。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灶膛里,火苗笑,
铁锠中,汤已沸。
粉香和着欢乐的旋律,
萦绕着整个村子,
你一碗,我一碗,
鸡屎藤籺,正气、驱邪把病扫。
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
鸡屎藤籺,情牵我和你。
1984年4月19日,家里的柴草马上用完了。吃完早饭,福美说:“你去山上砍些柴草回来,我去给玉米培土,给豆角浇水、施肥。”“嗯,行”我推出我那28寸的大单车,在货架处安上两个大竹筐,便出门了。
来到山上,山里树木茂盛,鸟语花香,空气很清新。好舒服啊,在这里呆了一会,感觉烦恼都少了很多。因这段时间,天气晴朗,所以山里很干燥。地上有一层厚厚的干枯的松树落叶,树上也有许多枯树枝。我用松毛耙,耙了两大竹筐的松树叶,又砍了一些枯树枝,满满的一车柴草就收好了,骑着我的“大驴”往家走。
回到家,已是中午。福美锄地回来了,还煮好了午饭。一碟蒜蓉南瓜苗,一碗葱拌豆豉、几个荷包蛋和一锅清简粥,便是今天的午饭了。福美还算贤惠,食材在她手上,总能做出可口的饭菜。“听说村头来了一位盲公,总江圩人,算命很准。”福美边吃饭边说。“真的?”我回应说“他刚才给邻居家英算了一卦,家英说算得狠准。要不我们也请他过来,给大家都算算看?”福美接着说。“可以啊,那让他过来先给孩子们算算,看看孩子们的未来如何”,我有点好奇地说。
吃完饭,福美请来盲公,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盲公穿着一件黄色大褂,大褂上有些银色的元宝图案。他左眼是闭着的,右眼能微微张开一点,但只看见眼白,看不到眼珠,右手柱着一根拐杖,左肩斜跨着一个土黄色的大帆布袋。敏儿给盲公搬来一把椅子。盲公坐下来说:“四毛钱算一卦,哪个先来?”“我先来”奕儿总是对啥事都特感兴趣。“好吧,那给奕儿先算。”福美说。盲公要了奕儿的生辰八字,对奕儿说:“男左女右,伸出你的左手。”奕儿伸出左手,盲公在奕儿的左手掌,上下左右摸了一遍,然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此孩不得了,是当官的命,即使做不了官,也有能力让自己衣食无忧,也有能力自己成家立业,不用父母操心”,奕儿听了,很是开心,蹦起来说:“长大了,我要去当官”。希望孩子以后真能这么顺利吧。盲公又给敏儿算了一卦,说敏儿八子也不错,是夫星子星座,很有经商头脑,将来会闯出一份事业,是个可依靠的人,也是一个很孝顺父母的人。逢年过节会买大鱼大肉来孝敬父母。总之两小孩的命运都不差,谨儿出去玩了,下次有机会再算了。
对于人生八字,命运之类的,我历来无暇关心。遇事只尽力而为即可。教育抚养子女,是自己的责任。至他们以后是否能“成龙”、“成“凤”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看着三个调皮可爱的孩子,我不由自主地忆起了初识福美时的情景。
那是1972年初春的一天,天气晴朗,田野山间到处姹紫嫣红,村边的草和树都很茂盛,鸟儿在枝头欢快地叽喳着,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福美的舅公祖昨天过来跟母亲说,其外甥女福美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很本实、勤快的一个姑娘,想介绍给我,母亲欣然同意,安排在今天见面。一早母亲就把庭院打扫干净,准备好茶点,准备福美他们的到来。说实话,我也挺紧张的,因为是第一次相亲,而且之前又没见过面,也不了解对方,怕自己尴尬啊,不知道说什么好。
“婶,我们到了。”正当我还在胡思乱想时,门口传来了福美舅公祖的声音。“进来坐,进来坐”母亲热情的招呼着。“这是福美”舅公祖说,福美有点害羞地向我们点了点头说:“大家好!”我就坐在她的对面,我眼睛偷偷地瞄了她几眼。她穿着一件白底蓝碎花的的确良短袖,黑色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齐耳的清爽短发,圆脸,皮肤白里透红,大概一米五六的身高,圆润丰满的身材,整体形象挺好的。“这是维磊”,舅公祖把我介绍给福美,“嗯,你好”我俩对视了一下。后来菲妹他们也出来了,大家一起聊天,吃饭,气氛好起来了,没那么尴尬了。再后来舅公祖回话说,福美相中我了,我自知自己家里贫穷,人长得高高瘦瘦的黑黑的,能被福美看上,也算是知足了。福美小学文化,家里有两个弟弟(阿九和十弟)和三个妹妹(福秀、福丽和福金,福金小名嫂姨)家里也比较贫穷。我这边是四兄弟(维森,维焱我和维鑫)三姐妹(家姐、茜妹和菲妹),算是同病相连了。
和福美相识后,我经常去她家帮做农活,她也经常过来帮我家干农活,一来二次就有了感情,说来也好笑,别人都是在花前月下约会产生的感情,我们的感情在甘蔗地里砍甘蔗砍出来的,在稻田里插秧和收稻的互帮中帮出来的,在洗麻的河中洗出来的。直至1974年8月21日才和福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就简单地办了3桌请亲朋好友过来庆祝,我亲自骑着自行车去邦江村把福美接了回来。福美确实是个好姑娘,对如此简单的婚礼从末报怨过。十年光阴一瞬逝,如今谨儿九岁,敏儿六岁半,奕儿五岁,我们已是三个孩子的父母了。当下应尽力把家经营好。把孩子们教育好。
1984年5月27日。上午去船闸买甘蔗酒,返回时听说广西女子足球队,与北海市港务局元老足球队在廉中比赛,便想进去看看。母校廉中,一别巳是十五六年,重回故地,面貌大变。新建了好几幢综合大楼,教学楼也扩建了好几幢。西门江岸砌起了石墙,学生再也不能到江里去洗澡了。当年我们住的“三总宿舍”也被拆除了,变成了篮球场。原来的校医室、木工场和老师宿舍都拆平另建房屋。大礼堂和当年我们班的教室仍在,保留着令人亲切的原貌。
弹指一挥间,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当年的老师还留在母校的,已寥寥无几,当年的同学亦各奔东西。看足球赛的人川流不息,却找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随着人潮来到了学校门口,“哎,哎,哎,这位同志,你是干什么的?不能进哦”我被门口的门卫拦住了。我一眼认出了这门卫就是当年学校木工场的校工,大家都叫他“老杨公”。他今天和另一个也是当年的炊事员一起在校门口当门卫。“老杨公,我今天是来看足球赛的,给我进去呗。”我说,老杨公看到我短裤背心,竹笠泥腿的模样,加上我单车后架又搭放着一只破竹篓,大约是担心里面装有炸弹之类吧,于是把我当恐怖分子拦住,盘查了一番,但听到我喊他“老杨公”很是好奇地问:“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我外号的?”,“我是当年廉中高651班的学生叶维磊呀?”老杨公再次上下打量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说:“哦,想起来了,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老杨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是啊,由于家里原因没能上大学,只能在家务农了”我尴尬地说。“足球赛马上开始了,进去吧”老杨公说。哈,想不到今天竟然是靠熟人的关系,进去看了一场精彩的足球赛。
1984年6月1日。今天是儿童节,学校放假。谨儿早上放鸭回来,匆匆吃过早饭,便自己跑出去玩了。下午一点左右福美卖豆角回来,买了几个番桃,便喊孩子们出来吃。但只见敏儿和奕儿,不见谨儿,于是问:“哥哥呢,怎么不见哥哥出来?”“哥哥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敏儿说,福美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跑到田边焦急地对我说:“别锄地了,快点去找儿子吧。”“怎么了?”我问,“谨儿从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回家”感觉福美都快哭出来了。我丢下锄头,和福美分头找,部分邻居和亲戚也帮忙着找,从村头到村尾,山间田野都找了一遍,都没找着。已是下午三点了,这时天空不作美,下起了滂沱大雨,一家人甚是着急和担心,“不会遇到人贩子了吧”菲妹说,“会不会去了外婆家了呢?”维鑫弟说,“我去外婆家看看”福美说完,就冒雨往廉西邦江外婆家跑,“谨儿在这里吗?”福美焦急地问岳母,此时的福美浑身湿透了,像一只落汤鸡。“没有”岳母回答道,“谨儿不知跑哪去了。”福美说完又跑进了雨里,“换身衣服,穿上雨衣再去找啊。”岳母大声喊着,可福美已消失在雨中了,回到家,依旧不见小家伙的踪影。一家人焦急地四处打听,不知所措。下午五点,小家伙自己回来了。母亲问“谨儿,你去哪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奶奶,我去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室看连环画了。”“你爸爸妈妈和大伙还在外面找你呢,多让人担心呀,下次去哪里,一定要先告诉家里的大人哦。”“奶奶,我知道了,我错了”。见到谨儿的那一刻,真的很想狠狠地揍他一顿,毕竟今天为了找他,已弄得满城风雨了。但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平时对孩子的安全教育没到位,今晚必须得给他们三个好好上一堂安全课。
晚上廉东小学的徐老师过来家访,说谨儿期中考试,语文85分还可以,数学75分,图画与体育两科不及格,马上要升二年级了,要求我们家长要严格要求孩子的学习,我们表示会严格要求孩子,并积极配合老师来教育好孩子。
为人父母真不容易啊,不仅要为生活奔波,还得要抓孩子的安全教育,文化知识的教育,还有品性的教育。但不管怎样,还是尽自己的最大能力教育好他们吧。
1984年7月11日。早上犁完种花生的弯弓田。下午在薯苗地周围撒播了大半圈芝麻,希望芝麻长成后能保护薯苗。
傍晚收工回到家,福美做了一桌丰盛的菜,有鸡蛋炒面、红烧肉、香煎豆腐、炒菜心和一大碗车螺芥菜汤。“今天是什么节日呀,做这么多菜?”我好奇的问,“你猜”福美有点神秘地说,我还在想,“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我可以动筷了没,肚子好饿啊”小贪吃鬼奕儿期待地说,哈……我我们都笑了起来,“爸爸,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敏儿送给我一只用树叶做的小兔子,“爸爸,我给你背一首诗”谨儿说“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谨儿读书成绩不算好,但记性很好,独立和创造能力也较强,好好引导,应该是个好苗子。“来。祝爸爸生日快乐,干杯”福美带着孩子们举起了,装满了“王老吉”饮料的酒杯。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了起来了。一天的劳累在这欢乐的气氛中,也烟飞云散了,生活虽苦,但今年的生活水平也比前些年提高了一些,就是有时压力大,心情还不是很好。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样子,未来还是可期的。
1984年8月14日。今年的晚稻插秧工作,今日上午全部完成。此晚稻共插了六亩三分田,从8月5日下午开始,头尾共插了十天,平均每天约插六分田,基本上由我和福美完成。期间菲妹和阿九来帮过忙。8日下午插秧时,右手中指被瓦片划伤,感觉很痛。很累,但到底还是挨过来了。由此可知人生在世,凡事只要咬紧牙关,便能顶过来,渡过难关。一家七口,非老即幼,负重者舍我其谁?夏收夏种之后,腰围减了,皱纹增了,这也许是人生道路上的印记吧。
1984年8月28日。早上六点去耙田,七点半耙完,回家吃早饭。早饭福美每天总会给我做一碗猪油鸡蛋粥。(在一个大碗里,敲入一个鸡蛋,然后把煮熟的滚烫的白粥加入碗里,再加入一小勺猪油,来回拌匀,一碗香喷喷的猪油鸡蛋粥就做好了。)“谨儿9月1日开学,学杂费要十来块,你下午去挖些红芋头回来,我明早拿去集市买,给谨儿筹学费吧”福美边吃早饭边说。“嗯,好的”我回应说。吃完早饭,福美去种花生。我给禾苗浇水、施肥,直至中午一点半才完工。午饭时,福美说:“我爸今天来,刚回去,他说想买砖建房子,你看能不能托五叔帮忙,在三建公司的砖窑买六千块三级砖?”“五叔在三建公司做仓库管理,应该能帮上忙,我明天去跟他说下”我说,“下午我去种肉菜,顺便到地里拉一车麻杆回来,你继续给洋菇娘浇水和挖红芋头。”福美说。“好,红芋头现在市场上每斤卖多少钱?”我问道。“大概每斤一角七分钱吧”,“那要筹十来块的学杂费,至少得挖百来斤红芋头才行。”“是啊,过两天开学了,下午你多挖点吧”。“好的”午饭后休息到下午三点半,出门给洋菇娘浇水、施肥,至五点半收工,回家喝了点稀饭,马上去挖红芋头,挖了两大竹筐,大概有八九十斤吧,挖完回到家已近晚上8时,晚饭、洗澡、休息。农民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1984年9月6日。午夜,突然刮大风,下暴雨。风呼呼地刮着,能清晰地听见,瓦片被吹落的声音,物品从高处被吹落的声音,混杂的霹雳哗啦的声音。原来是84年第10号台风正式登陆合浦,来势之猛,风力之大(十级以上)不亚于1956年农历八月初三的那场台风。清早起来,发现到处一片汪洋,村头村尾及山间田野里的树,有的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的被折断了树枝,还有的被连根拔起。村民门的房屋,有的被水淹了,有的被吹倒了,还有的屋顶被掀翻了。我家房屋低矮,又搪了瓦片,只被水淹了一点,厨房屋顶的瓦片被风刮走了一些,无太大损失,部分村民可能损失惨重。孩子们也因台风停课2天。
1984年9月10日(农历中秋)。今天是中秋节,福美一早起来,做好了早饭,谨儿吃完早饭上学去了,敏儿、奕儿还小明后年才上学。三小屁今天也起得比往常早。“妈妈,今天中秋节,我要吃三个月饼”小馋鬼阿奕,不管啥节,他都记得很清楚。“爸爸,我要用柚子皮做个灯笼”敏儿有点兴奋地说。“好,好,没问题”我说。“家里现在就20来块钱了,今年的中秋节只能简单过了。”福美无奈地说。“简单就简单点过呗,遇上台风,把庄稼都淹没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回答道。“是啊,咱农民靠天吃饭,遇上天灾,前面的劳动都白费了”福美叹了口气说,“没事,等下吃完早饭,我出门再把菜心、椰菜和肉菜重新种上”我安慰福美道。菜蔬虽然便宜,但便宜也有便宜钱。耕田人若无买无卖,日子实在是不好过的。
“五哥、五嫂吃饭呢”我们正吃着午饭,门口传来了菲妹的声音。“小妹回来了,快过来吃饭”福美笑着说。“这不,今天是中秋节,给你们两封月饼和一只猪脚,晚上给妈妈和孩子们加餐”菲妹说,“哦,太好啦,谢谢姑姑。”小馋鬼阿奕盯着桌子上的那两封月饼说。“好,有心了,等下我装点红芋头给你拿回去”福美说。今年的中秋就不用买月饼了。
晚上福美买回一斤多猪肉和绿豆芽。猪肉大半用来煎油,小半用来煲咸菜头。绿豆芽炒米粉,猪脚炖花生米,再煮一大锑锅的芋头——花钱不多,但也挺丰盛的了,一家大小围桌而坐,边吃边聊,吃得最开心的还是小馋鬼阿奕了。吃过晚饭,母亲、福美和孩子们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爸爸,我灯笼做好了,你把我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就回屋里了。回到房间,作了一首小诗曰:今天中秋节,兜里银钱少。花生共芋子,饱腹亦乐天。
1984年9月16日。凌晨4点起床,去地里割薯苗,割了一百来扎,每扎60多条。装上胶轮车,和福美一起来到集市已差不多6点了。薯苗每扎卖一角五分钱,一车薯苗共卖得16.5元。一连几年秋薯苗都烂市,今年价格回升。“我们买几根油条和一点豆浆回去给妈妈和孩子们吃吧”福美笑眯眯地说。“好啊”我一想起上月和她去牛奶厂卖椰菜花,她那有气无力,没精打采的样子和今天这个神釆飞扬的样子,就觉得她挺可爱的,果然,女人都是挺物质的。
回到家,母亲已做好早饭,孩子们开心地吃着油条和豆浆。“妈妈,这油条真好吃,明天你再多买点回来哦”小馋鬼阿奕说,对于吃,奕儿是从来不挑剔的。“嗯,妈妈多买点,太好吃了”谨儿附和着说。“别吃那么快,给我留点”敏儿嚷着说,哈,贪吃的三小屁。“福美、维磊阿九说家里还有几分空地,想种红薯,让我过来拿点薯苗回去种”正吃着饭,岳母来了。“妈,来了,过来坐吃饭先,等下我和福美割好了,就给你和阿九拉回去”我对岳母说,“哦,那又辛苦你们了”岳母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母亲说。吃完饭,和福美到地里给岳母割了约80扎薯苗,并装上岳母的胶轮车,岳母拦着薯苗,开心地回去了。
下午上街买回一本蓝皮日记本,此本今日写完。年初定下的写日记计划,算是坚持了几个月。从明日起,将启用新的日记本了。
1984年10月1日。今天是国庆节。我比共和国大两岁。儿童时代,有一天晚上约八九点吧,与同伴上街回来,经过大东门幼儿园时,看见幼儿园大门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有“庆祝国庆九周年”几个美术字。这大约便是我对国庆较早的印象了。以后国庆十周年、十五周年记忆都深刻。国庆十五周年时,我还在学校的国庆专刊上,发表过几首小诗,其中记忆最深的一首是:太白下凡访中华,近日回天暗自诩:十五年前烂摊子,十五年后摆满花。这算是首次公开发表的诗作。
厨房,福美正在准备晚饭,敏儿烧火,谨儿和奕儿帮忙洗菜和摘菜。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菜就做好了:绿豆芽炒米粉,五花肉焖豆豉,木耳炒花菜,车螺芥菜汤。“奶奶,我天天都想过节,过节的饭菜太好吃了。”小贪吃鬼奕儿边吃边说。“你就是个小吃货”母亲捏了捏奕儿的鼻子说。看着三小屁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大家都笑了。我喝了一两竹叶青酒。酒足饭饱,眼蒙耳热,感觉舒服极了。国庆节就在一家人快乐的聚餐中过去了。
1984年10月10日。交公粮的日子到了。“稻谷都晒干了,吃完饭,我们去禾庭把谷装起来。”福美说。禾庭是村里的公共晒场,光滑的水泥地面,面积大约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村民们把从田里收回的稻谷呀,花生呀,黄豆呀,芝麻等放在禾庭上晒。晒干了再装袋拿回家。晒谷时,要在晒场边的树阴处看着,因为要赶鸟,鸟会飞过来吃谷,也真是不容易的。“好的,拿蛇皮袋去装”我说。到了禾庭,稻谷总共装了50蛇它袋,每袋约50斤。把稻谷拉回了家,休息了一会,把16袋装上胶轮车,拉去总江粮所缴粮。太阳很大,天气闷热,我在前面拉车,福美在后面推着,我们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16袋稻谷大约有802斤,从家到总江粮所约5公里路,大太阳底下,就靠这胶轮板车步行拉去,真的好累,好吃力。终于到了粮所,按工作人员的指示去交粮。今年的公粮、购粮都交够了,双超粮也交了40余斤,尚欠250斤。另外还有水利粮、大队上调粮、企业粮等等,晚稻还要再交300斤,才算完成今年全年的农业税。
交完公粮,回到家,已是下午,累得都不想动了。索性给自己放个下午假,好好休息一下。傍晚时分,荣耀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说:“五哥,叶菲今天上午10点,在中医院生了个男孩。”,“哦,你当爸爸了,恭喜,恭喜!”我开心地说,“宝宝有多重?”福美问,“七斤多,还没起名,五哥你抽空帮起个名”荣耀说。“好的,等下让五嫂煲个排骨汤去看她”我说。今天虽然很累,但为自己又多做了一面舅舅还是很开心的。此外甥乳名叫金华,我为其起名为“硕”。
1984年10月13日。天还没亮就去地里割菜心,割了约80斤吧,福美自己车胶轮车把菜拉去集市卖。我回家,吃完早饭准备再去给花生锄草和施肥。何屋坡的杨业德过来跟我说:“维磊,许副镇长让我找人帮他去廉州三建公司砖窖拉红砖,你跟我一起去呗。”“好啊,拿我这胶轮车去拉吧”我说,“行”杨业德说。吃完饭,我就和杨业德,拉着胶轮车,风风火火地出发了。来到三建公司砖窖,开始装车,每车可装红砖220块,“每块砖运费是多少?”我问杨业德,“8厘每块砖”杨业德说。“大太阳的这么辛苦,价格还这么低。”我有点愤愤不平地说。“台风扫荡过后。今年啥行情,有活干就不错了,快点去搬砖吧”杨业德说。确实如此,搬砖吧,生活还要继续,我自我安慰了一下。从砖窑到许副镇长的工地来回一趟约三公里,今日共拉得五车,工钱8.8元,我和杨业德各4.4元,胜似卖一担菜心。拿到工钱,我和杨业德都快被晒中暑了,累趴了。挣钱不易啊!特别是靠苦力挣钱更加不易。
1984年10月21日。“今天金华外甥十二朝,等下我跟三嫂、远菊和其春一起准备礼物,去小妹家吃十二朝”福美说,“好的,我先干点农活,晚一点再过去看他们。”我回答道。十二朝是北海合浦地区的一个风俗,即孩子出生十二天后,可摆席庆祝一下,外家要送鸡和发糕等礼物过去。三嫂是维森哥的媳妇,远菊是维焱的媳妇,其春是维鑫的媳妇。四妯娌一早就去备礼物,不一会就备了五条担的礼物。有两笼鸡,发糕、衣服和被子等。五妯娌,。挑着担带着各自的孩子,热热闹闹,浩浩荡荡的往菲妹家里赶。礼物来源中有五舅我拉砖的工钱和卖菜钱,颇感自豪。
来到菲妹家,菜已做好,开了十五桌,每桌十菜一汤。有扣肉、白切鸡,炸肉丸等。北海十婶、德秀五婶、国耀五婶和兰园姑婆等十多人也都来了,平时大家忙,都没什么机会见面,这次见面了家常里短聊不停,好不热闹。金华小外甥脸圆圆的,肉嘟嘟的很可爱,大家都抢着逗和抱。不过最开心的还是那帮小屁孩了,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奕儿说想在姑姑家住不回来了,这小馋猫,有一点好吃的和好玩的,就被收买了。
1984年12月22日。一早就到三建公司砖窑,准备拉砖。因同伴杨业德未到,我便独自在办公室看报纸。突然一则广西大学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哲学专业刊授中心招生简章,映入了我的眼帘。我把招生简章连读了三遍,颇感兴趣,决定报名一学。
杨业德来了,我们又开始了搬砖,今天可能是有点兴奋,比昨天多拉了一车,共拉了六车。中午回家时,我问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借回那张有招生简章的报纸。回到家我把招生简章拿给母亲看,“妈,我想报考广西大学自学考试的哲学专业。”我对母亲说,母亲深知我一直有读大学的心愿,“只要你有决心,并且能坚持学完,取得大学毕业证,家里不管怎样都支持你”母亲说。“我如果要报名学习,肯定会努力的”说完,我给母亲分析起来:一是学费不多,一学期二十余元。二是无需占用劳动时间。三是我历来对文史哲较感兴趣,十多年前曾花力气,费精神啃过一些马列毛哲学著作,对中国和世界历史也有些基础,可以说对该专业的十三门必修课程都不陌生。下些功夫,考取一张大学毕业证估计不难。母亲听我这么一分析,决定明天给钱我去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