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不住的目光》帆可揪

2、座位风波 座位风波

　　正式开学第一天，高一七班的教室里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躁动的窃窃私语。李心桐抱着英语词典站在后门，目光扫过已经坐了七成满的教室。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词典边缘——按照班主任昨天群发的通知，今天要按入学成绩选座位。

　　"李心桐，英语满分，第一个选。"班主任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示意她先进教室。

　　李心桐的脚像生了根。全班的视线突然集中过来，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又回到了军训汇演那天。前排几个女生已经转头交头接耳，她甚至能听见"就是军训晕倒那个""英语好厉害"之类的碎片语句。

　　"快点儿啊，后面还有人等着呢。"陈老师敲了敲讲台。

　　就在李心桐犹豫的三十秒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已经快步走到第二排正中的位置坐下，回头冲她挑衅似的一笑。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其他同学纷纷涌进教室抢占心仪座位。等李心桐终于挪动脚步时，前排黄金位置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倒数第二排靠窗的角落。至少这里能看到操场那棵老槐树，她想。

　　"等一下。"一个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沈星辞抱着点名册，胸前的班长徽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你英语这么好，坐这么后多浪费。"

　　不等她回应，沈星辞已经转身对着乱哄哄的教室拍了拍手："大家安静！按成绩选座位是为了让需要帮助的同学能靠近学习好的同学，不是让你们开茶话会的！林嘉嘉，你数学不及格还好意思坐第三排？跟周晓换一下！"

　　被点名的女生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挪到后排。李心桐惊讶地发现，沈星辞处理班级事务时完全不像那个在医务室嬉皮笑脸的男生，他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几句话就让教室恢复了秩序。

　　"现在重新调整。"沈星辞翻开点名册，"李心桐，你坐这里。"

　　他指的是第四排中间靠走道的位置。李心桐刚要摇头，沈星辞已经压低声音："我坐你前面，梁一坐你斜后方，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你英语好，帮帮我们这些学渣呗？"

　　最后那句话带着熟悉的调侃语气，让李心桐想起那颗被遗弃在医务室的大白兔奶糖。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等所有人坐定后，李心桐才发现这个座位安排的精妙之处。沈星辞作为班长坐在她正前方，方便随时转身传达班级事务；斜前方是语文课代表叶问柯，而梁一则在她右后方45度角的位置——一个既不会直接对视，又能轻易注意到她的角度。

　　"我是叶问柯。"前座的女生转过身来，栗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垂上的小星星耳钉闪着微光，"能借一下你的英语笔记吗？我暑假玩疯了，语法全忘光了。"

　　李心桐默默递过笔记本。叶问柯翻开第一页就惊呼出声："你也喜欢《夜航西飞》？我在书摘本上抄过同一段话！"

　　"你读柏瑞尔·马卡姆？"李心桐眼睛一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何止读过！我还能背——'我独自度过了太多的时光，沉默已成习惯'..."叶问柯夸张地把手按在胸前，逗得李心桐抿嘴笑起来。

　　沈星辞突然转过身，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李心桐的笔袋。在帮她捡拾散落的文具时，他小声嘀咕："早知道我也去读什么《夜航西飞》了。"

　　"是《夜航西飞》，班长大人。"叶问柯促狭地眨眨眼，"需要我借你吗？不过以你的语文水平..."

　　"闭嘴吧语文课代表。"沈星辞把最后一支笔放回李心桐桌上，耳尖微微发红。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心桐正埋头推导公式，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戳了戳她右肩。梁一递来一张便利贴：「第3题解法能借我看看吗？我的好像错了。」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把自己的演算纸推过去，注意到梁一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看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然后在同一张便利贴上写下「谢谢，你的步骤比参考答案还清晰」，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下课铃响时，李心桐发现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听说你喜欢科幻？《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我带了英文原版，要借吗？」

　　她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梁一含笑的眼眸。他指了指她课桌上贴的《星际穿越》贴纸，做了个"我也喜欢"的口型。

　　"同学们注意！"沈星辞突然站上讲台，敲了敲黑板，"下周要办开学迎新活动，每个小组准备一个五分钟的展示，主题是'我眼中的高中生活'。现在分组..."

　　李心桐心里一沉。小组活动意味着不得不与人交流，而她才刚认识这些人不到两小时。她下意识看向叶问柯，后者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李心桐、王雨欣、张子豪第三组..."

　　听到没有熟悉的名字，李心桐松了口气又隐隐失落。正当她收拾书本准备与新组员汇合时，沈星辞突然咳嗽一声："陈老师，我觉得应该让班委分散到各组指导，您看？"

　　没等老师回应，他已经大步走向李心桐所在的小组："我跟这组吧，张子豪是我篮球队友，好沟通。"

　　叶问柯在远处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被沈星辞瞪了回去。

　　讨论开始后，李心桐的小组陷入尴尬的沉默。王雨欣不停地摆弄头发，张子豪则一脸茫然地转着笔。沈星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李心桐。

　　"我觉得..."李心桐硬着头皮开口，"可以对比初中和高中的不同...比如..."

　　"比如自由度！"沈星辞自然地接上她卡壳的话，"初中老师像保姆，高中老师更像导游——带着你看风景，但走不走得动全看自己。"他边说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夸张的对比图，逗得王雨欣噗嗤一笑。

　　李心桐惊讶地发现，沈星辞把她零碎的想法串联成了完整的逻辑。在他的引导下，小组很快确定了方案：用情景剧展现三个典型场景，由李心桐负责写英文旁白。

　　展示当天，李心桐紧张得手心冒汗。当轮到他们组时，沈星辞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夸张的墨镜戴上："我是你们的导游，欢迎来到高中之旅！"全班哄堂大笑，紧张气氛一扫而空。表演结束时，掌声比前几组都要热烈。

　　"请各组给其他小组打分，满分十分。"陈老师发下评分表。李心桐犹豫片刻，在给自己小组的那栏写下8分，然后鬼使神差地在沈星辞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放学铃响后，叶问柯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吗？梁一从开学就一直偷看你。"她指了指正在整理书包的梁一，"刚才你们表演时，他笑得比看春晚还开心。"

　　李心桐头也不抬地收拾书本："胡说什么呢。"

　　"我叶问柯的八卦雷达从不出错。"叶问柯骄傲地昂起头，突然压低声音，"不过班长大人好像也..."

　　"李心桐！"沈星辞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陈老师找你，说英语竞赛的事！"

　　叶问柯做了个"看吧"的口型，哼着歌走开了。李心桐抱着书包走向办公室，却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她疑惑地转身，差点撞上跟过来的沈星辞。

　　"骗你的。"他咧嘴一笑，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就是想问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新生杯英语演讲比赛下周开始报名了，我们可以一起准备。"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沈星辞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李心桐注意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那颗被遗弃的大白兔奶糖突然浮现在脑海。

　　"我...我考虑一下。"她最终回答。

　　沈星辞似乎早料到这个回应，变魔术般从书包侧袋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定金。"他郑重其事地把糖放在她课本上，"这次没过期。"

　　李心桐看着那颗糖，突然想起评分表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星星。她悄悄把糖放进笔袋，转身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