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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凛冬之渊与不期而光 泽歆初见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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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歆膝盖的伤口在闷热教室里发炎溃烂,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Nomoer伸出的脚,带着恶毒的笑意,精准地绊向她的伤腿。
>绝望坠落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滚。”
>彦敬铭冰冷的字眼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他的目光只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伤口是光进入你内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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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的伤,如同两颗深埋在皮肉里的、持续燃烧的炭火。经过昨夜碎玻璃的酷刑和一夜的跪罚,伤口在闷热潮湿的梅雨季里,毫不意外地发炎了。校服裤粗糙的布料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带着灼烧感的刺痛。脓血混合着组织液,将裤料牢牢地粘连在伤口上,每一次试图迈开腿,都像是硬生生撕开一层粘连的皮肉。
泽歆几乎是拖着左腿在挪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教室墙壁剥落的腻子还要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她对抗剧痛唯一的武器。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走廊里喧嚣的打闹声、说笑声,此刻都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无法进入她因疼痛而高度紧绷的世界。
她只想快点挪回自己的座位,那个位于教室最后一排、紧挨着堆放扫帚拖把的角落。那是她的“安全区”——一个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可以让她蜷缩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
然而,通往角落的路,今天似乎格外漫长。她必须穿过教室中间相对宽敞的过道。就在她低着头,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对抗膝盖处那波汹涌而至的灼痛,艰难地抬起那条伤腿,准备迈过两张课桌之间的缝隙时——
一只穿着名牌球鞋的脚,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悠悠的从容,精准地、毫无预兆地伸了出来,横亘在她那只悬空、无处着力的伤腿前方!
泽歆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只脚的主人是谁,身体在惯性和剧痛造成的失衡下,已经无可挽回地向前扑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视野里,是迅速放大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耳边,似乎捕捉到了Nomoer那压抑不住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充满恶毒快意的低笑声。完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身体重重砸落地面,等待着膝盖伤口承受毁灭性的二次撞击,等待着新一轮的羞辱和剧痛将她彻底吞噬。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撞击并未到来。
就在她身体倾斜到极限、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刹那,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右边纤细的胳膊!
那是一只极其有力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却像钢铁铸就的钳子,稳稳地、强硬地阻止了她下坠的势头,硬生生将她从坠落的边缘拽了回来!
泽歆被这股力量带得踉跄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支撑物——一具属于男性的、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一股极其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初雪后松针的味道,带着与这污浊闷热教室格格不入的冷冽,瞬间将她包裹。
惊魂未定的她猛地抬起头。
撞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紧绷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再往上,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如同沉静的寒潭,深不见底,此刻正微微低垂着,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常见的同情、怜悯或者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然而,在这片冰冷的审视之下,泽歆却奇异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专注?仿佛她的狼狈和痛苦,是此刻唯一值得他投注目光的东西。
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整张脸英俊得近乎锐利,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寒霜。他很高,泽歆只勉强到他的肩膀,此刻被他以一种几乎是半拥的姿态固定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稳定得可怕的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教室,在Nomoer伸脚绊人、到泽歆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拉住,这电光火石的几秒钟内,经历了从短暂的死寂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哗然!
“我靠!谁啊?”
“新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好帅!但眼神好凶……”
“他拉住了泽歆?他认识那个怪胎?”
“Nomoer脸都绿了哈哈!”
无数道惊愕、好奇、探究的目光,如同密集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这角落里的三人身上。空气里充满了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议论。
Nomoer脸上的恶毒笑意彻底僵住,随即扭曲成一种被当众挑衅的暴怒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坏了他好事的少年,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伸出去的脚还尴尬地悬在半空,此刻讪讪地收了回去,却无法收回那份被当众打脸的难堪。
“喂!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Nomoer的声音带着被压抑的怒火,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上前一步,试图用自己的气势压过对方。
拽着泽歆胳膊的少年——彦敬铭,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从泽歆惨白却难掩惊愕的脸上移开,落在了Nomoer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
薄唇微启,一个冰冷、清晰、没有丝毫起伏,却蕴含着绝对力量的字眼,如同重锤般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滚。”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一种源于骨子里的、睥睨一切的霸道。
Nomoer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噎得呼吸一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从未被人如此当众、如此轻蔑地呵斥过。周围同学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他想发作,想一拳砸在那张冷得欠揍的脸上,但对方身上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气场,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风暴的墨眸,竟让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本能的、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甘的声响,最终却只是狠狠地剜了彦敬铭一眼,又怨毒地瞪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泽歆一眼,才强撑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威风”,极其狼狈地转身,拨开围观的人群,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将课桌踹得震天响,以此来发泄无处安放的怒火。
彦敬铭的目光甚至没有在Nomoer的背影上停留一秒。仿佛刚才驱赶的,真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臂弯里的泽歆身上。
泽歆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颊因为刚才的惊险和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而微微发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这气息奇异地冲淡了膝盖伤口传来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和教室里浑浊的空气。被他这样看着,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钳制。
“别动。”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她那条微微颤抖、明显不敢着力的左腿,以及校服裤膝盖处那两团深褐色、边缘甚至隐隐渗出黄白色脓液的污渍。
他松开了抓着泽歆胳膊的手。
就在泽歆以为他要放开自己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教室再次陷入一片倒抽冷气声的举动!
彦敬铭极其自然地、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伸出那只刚刚松开的手,转而极其强势地、不容置疑地揽住了泽歆纤细的腰侧,几乎是将她半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霸道,完全无视了周围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无数道目光。
“你的座位。”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瞬间僵直的身体和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刚才面对Nomoer时的冰冷命令,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询问?虽然这询问的方式同样霸道得不容拒绝。
泽歆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腰侧那只隔着薄薄校服布料也能感受到的、带着惊人热度和力量的手掌所占据。她甚至忘了膝盖的剧痛,只是凭着本能,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教室最后方那个阴暗的角落。
彦敬铭揽着她,半扶半抱,无视了所有聚焦在他们身上的、或震惊或嫉妒或探究的视线,迈开长腿,以一种保护者般的姿态,极其沉稳地带着她穿过过道,走向那个角落。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分担了她身体的重量,让她那条伤腿几乎不需要用力。
泽歆被动地被他带着走,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针气息。她偷偷地、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着,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可揽在她腰侧的手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稳固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慌乱、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悸动,悄悄在冰冷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微澜。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冰山一样的转校生,为什么……会对她这样?
终于走到了那个堆满清洁工具的角落。彦敬铭松开揽在她腰侧的手——那骤然消失的支撑和热度让泽歆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更让全班,包括泽歆本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看也没看旁边座位上那个一脸呆滞的男生,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敲了敲对方的桌面,眼神甚至没有给对方一个,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让开。”
那男生被他冰冷的气场和刚才目睹的一切震慑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抱起自己的书包和书本,连滚带爬地窜到了前排一个空位上。
彦敬铭这才拉开那张腾出来的椅子,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按着泽歆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他自己则拉开泽歆原本那张破旧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喙的霸道。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转校生一系列匪夷所思、却又强势到极点的操作震懵了。
泽歆僵硬地坐在自己的新“邻居”旁边,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膝盖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走动和惊吓,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更加剧烈的、带着灼烧感的抽痛。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疼痛而呻吟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块纯白色的、没有任何LOGO的崭新手帕。布料看起来极其柔软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和彦敬铭身上一样的干净气息。
泽歆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块递到面前的手帕,又茫然地抬眼看向彦敬铭。
彦敬铭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讲台的方向,似乎对即将开始的课程毫无兴趣。他只是将手帕又往她面前递了递,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汗。”
言简意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腔调。仿佛递手帕擦汗,和刚才赶人让座一样,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泽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感猛地涌上鼻腔。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还带着他指尖微凉温度的手帕,紧紧攥在手心。柔软的布料贴着她汗湿冰冷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慰。她不敢真的用它擦汗,只是死死地攥着,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攥着手帕的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膝盖的剧痛依旧清晰,灼热感蔓延着,提醒着她身体的残破。然而,就在这片残破的、被疼痛占据的废墟之上,一种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暖流,正从那块柔软的手帕,从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强大而冰冷的气场中,悄然渗入。
“伤口是光进入你内心的地方”
这句从未听过的、带着奇异力量的话语,毫无预兆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浮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她不知道光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束光会带来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在她被践踏得几乎粉碎的时刻,有人以一种蛮横霸道、不容拒绝的姿态,在她面前竖起了一道屏障,递来了一方干净的柔软。
这感觉……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带着一丝致命的吸引。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声音平板无波。教室里重新恢复了表面的秩序,只是无数道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偷偷瞟向最后一排那个角落。
彦敬铭单手支着下颌,侧脸对着泽歆,眼神放空地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眼角的余光,正不动声色地落在旁边女孩那微微颤抖的、紧握着白色手帕的手上,以及她低垂的、毫无血色的侧脸上,那浓密睫毛投下的、脆弱得如同蝶翼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