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流年阁下

4、第 4 章 他向着远方

　　他向着远方走去，走向黑暗里，原本瘦小的身形在抬脚之间便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墨发迅速生长，顷刻间便覆满了肩。宽大的雪色长袍上下翻飞无意间露出了他苍白的手。
　　即使前方是万丈悬崖，后方追兵不断，他却都不曾皱过半分眉。
　　他自永夜里走来自然要回到永夜去，自现世来，世人忌惮又向往他的神力，神明几次将他提拔又狠狠抛弃。
　　非人非神非鬼魅，游于人间倾慕众生，逢人妒恨，惹神忌惮。
　　或许存在便是过错罢。
　　“真可惜……”苏语凝自嘲的笑了笑。
　　一截水袖甩来，花药药头都不曾回，却依旧准确无误的拽住了那截水袖。
　　原本杀意凛然的水袖慢慢的软了下去，花药药转身：“为何？”
　　苏语凝：“大概是你我在上辈子便有些纠葛，这辈子你我不死不休。”
　　花药药望着她似是对这种执意送死的行为有些不解。“你杀不了我，你身后的那些人也杀不了我。”
　　苏语凝笑了：“这么自信啊！”
　　下一秒就将水袖甩了出去，她敛了笑容：“那为什么上辈子为了轻而易举便死在了叛军手里？千军万马能难得倒不死明？”
　　花药药闻言，顿了顿：“那是命。”
　　苏语凝闻言，又朝她甩出了一截水袖：“命？千百年里知道复活那场战役里的所有人，唯独不知道来看看奈何桥头等了几千年的我。”
　　接着她又好似想通了什么“也是，千百年都过去了，远古时承诺的一生一世还算什么？”
　　原本杀气腾腾的水袖突然失了力道，无力的垂了下去，待水袖完全落下时，苏语凝的手却被一把扣住。
　　“靠近我会万劫不复的。”小村庄里的死人复生是假，只有一日生命是真。
　　孙尧只会每日重复着大同小异的话语和动作，禾苗苗每天都要收同样的作业，这里的云雾缭绕常年不曾散去，这里的时光万年入一日。
　　如那只有片刻光阴的蚍蜉，每一次有外来人都要耗费他大量的经历来修补偏差。
　　“轮回转世好过一成不变。”
　　苏语凝却突然失了力气，“这是最后一世，当年那个少年将军战死后，为了寻他，我从人间崎岖山路，走到奈何桥头，千百年不曾离开。”
　　直至一日梦醒，停在一条康庄大道前，路边的石头上镌刻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永生极致，神魔禁行。
　　有人自前方慢慢走出，“小姑娘，来到禁地的多是执念太深之人，小姑娘你可有未了之心愿？”
　　苏语凝垂眸：“我想要他活着永远的活着。”
　　那人叹息：“永生未必是好，于你于他，永生的神明也不会真正的死亡和老去，小姑娘你当真不后悔？”
　　苏语凝：“不悔。”
　　那人再次开口：“即使身魂俱灭，不人不鬼？”
　　“是。”
　　“那便如你所愿。”
　　……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花药药出声：“我本就来自那儿，于禁地里沉浮百年才得以入世。我不会真正消亡却会不停的死去又复活，这本就是无解的宿命。”
　　苏语凝望着他突然笑了：“无所谓啊，这千年虽不人不鬼却也不死不灭终归还是我赚了。”
　　天空渐渐泛晴，苏语凝抬眸时间快到了呢。
　　“花药药。”苏语凝笑眯眯的开口道：“下一次若能重逢，不许再六根清净。”纵使她如此爱慕，如此付出依旧得不到他半分心动。
　　看着眼前的人不断的消散，他垂下了眸子，终是狼狈的跌倒在地。
　　犹记得那场战役失败后，禁地前，他跪在地上：“把我的我的生命给她让她多看看这个世界。
　　那人叹息：“这样你便没了自由与神力。”
　　“那便没有。”
　　“你也不可以见她，以免赋予她的神力流失。”
　　“那便不见。”
　　左右不过是千年自由，百年荒凉，怎敌她笑靥如花，欢声笑语。
　　村庄一日光阴不曾停止，少年近百年未曾长大，怕她寻不到他，又怕她寻到他。
　　直到再次相见的那刻，尘埃落定，他想这样也好，总归是在千年虚妄，神形俱灭前等到了她。
　　我只看你一眼 既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