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为你》禾野清清

4、第 四 章 你在玩吗 教导处

　　教导处的风暴像一阵疾风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莫清那轻飘飘的“死了”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戳破了教导主任咆哮的气球。后续的陈润出现和那番滴水不漏的校规引用，更是将这场兴师问罪的闹剧彻底推向了不了了之的方向。

　　莫清踩着楼梯咚咚咚地下楼，脚步又快又重，仿佛要把刚才在教导处沾染的憋闷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都踩碎在脚下。写检讨？三千字？她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的弧度在唇边一闪而逝。“呵，检讨？喂狗都嫌字多。”她低声嗤笑，声音不大，却像冰棱撞在石头上。

　　她没回教室。那个闷罐子一样的空间只会让她更烦躁。她径直穿过教学楼空旷的大厅，一把推开通往操场的那扇沉重的铁门。

　　“呼——！”

　　一股裹挟着湿土和青草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细碎的短发乱飞，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要砸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粘稠感，连呼吸都带着湿重的阻力。

　　操场上空无一人。跑道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暗红。莫清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漫无目的地沿着跑道边缘走着。脚下的塑胶颗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杂物间门口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还有教导处里他背诵校规时毫无波澜的语调。

　　“装模作样……”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骂那个身影，又像是在骂自己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念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做的？石头？冰块？还是更脏的东西？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她猛地抬脚，狠狠踢飞脚边一颗碍眼的小石子。石子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带着破空声，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不远处一个篮球架的铁柱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操！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一个粗嘎又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立刻从篮球架后方的阴影里炸响，像砂纸磨过铁皮。

　　莫清脚步一顿，懒洋洋地偏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斜睨过去。

　　三个穿着同样二中校服，但浑身散发着“我是混混”气息的男生从阴影里晃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又高又壮，剃着个泛青的板寸，脖子上挂着条粗得能拴狗的劣质金属链子，一脸横肉，此刻正揉着被石子溅起尘土弄脏的裤脚，恶狠狠地瞪着她。

　　旁边两个，一个胖得像发酵过度的馒头，一个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猥琐笑容，眼神在莫清身上不怀好意地逡巡。

　　莫清认得他们。高二体育班的“三害”，王强（青皮头）、李胖、孙猴。仗着体育生身份和块头，平时没少干欺压低年级、收“保护费”的勾当。

　　“说你呢！聋了还是瞎了？！” 王强见莫清只是冷冷看着，没半点害怕或道歉的意思，火气更旺，往前大跨两步，小山一样的身躯带着压迫感逼近。李胖和孙猴也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彻底堵住了莫清的去路和退路。

　　莫清终于彻底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打扰清净后浓浓的不耐烦，像在看三只嗡嗡叫的苍蝇。插在口袋里的手依旧没拿出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从王强那张油腻横肉脸，扫到李胖的贼眉鼠眼，最后落在孙猴那尖嘴猴腮的猥琐样上，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有事说事，没事滚。”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午睡刚醒般的沙哑慵懒，却像冰棱刮过空气，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嘿！还他妈挺横！” 王强被她这态度彻底激怒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砸到老子了！吓老子一跳！道歉！懂不懂规矩？” 他目光像黏腻的舌头，极其下流地在莫清身上扫了一圈，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看你一个人在这瞎晃悠挺无聊的，怎么，被老秃驴训傻了？来，陪哥几个玩玩解解闷呗？哥保证让你忘了那三千字检讨，嘿嘿……” 说着，那只油腻的大手就朝莫清的脸颊伸了过来。

　　李胖搓着手，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强哥带你玩点刺激的！保管比写检讨有意思！”

　　孙猴也尖声怪笑：“哟，这不是咱二中大名鼎鼎的‘疯狗’莫姐吗？怎么，疯狗也怕写检讨？跟我们玩玩呗，我们不怕你咬人！”

　　“玩？” 莫清的眼神在王强伸过来的咸猪手碰到自己之前，彻底冷了下来，冻结成万载寒冰。那股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戾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在眼底爆燃！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不再是嘲弄，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像猛兽终于锁定了猎物。

　　“好啊。”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意味，“那就陪你们玩点大的。”

　　话音未落！她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不是拳头，而是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如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王强伸过来的手腕！动作快到王强脸上的□□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她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对方粗壮的腕骨！

　　“你他妈……” 王强只来得及吐出半句脏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晰无比的骨节错位脆响，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操场上炸开！

　　“嗷嗷嗷嗷——！！！我的手！我的手啊！！！”王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瞬间撕裂了沉闷的空气！他脸上的横肉因剧痛而扭曲变形，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和光溜溜的青皮头皮，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偻。

　　莫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抓住对方手腕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如同最灵敏的猎豹般拧腰、沉肩！空着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抓住了王强腰侧松垮的校服下摆！借着对方因剧痛而身体失控前倾的瞬间，她腰腹核心和手臂的力量如同火山般骤然爆发！

　　一个教科书般完美、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过肩摔！

　　王强那近两百斤的壮硕身躯，在她手中仿佛轻飘飘的破麻袋，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抡起，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绝望的弧线，然后——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如同重锤砸地的恐怖巨响！王强整个人像个被丢弃的垃圾袋，被狠狠掼在硬邦邦的塑胶跑道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连惨叫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痛苦的倒气声和“嗬嗬”的怪响，身体像只被开水烫过的虾米，蜷缩着剧烈抽搐，那只被掰断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电光火石！从莫清动手到王强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不过两三秒！

　　旁边李胖和孙猴脸上的嬉笑和猥琐彻底僵死！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的怪响。他们看着地上痛苦翻滚、发出非人呻吟的老大，又看看那个站在一旁，微微喘着气，校服外套因剧烈动作而敞开，露出里面单薄T恤，眼神却亮得如同地狱鬼火的少女，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僵了四肢百骸！

　　这他妈……是怪物？！

　　莫清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腕，动作随意得像掸掉一点灰尘。她看都没看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王强，冰冷得毫无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死神的镰刀，缓缓转向了剩下那两个筛糠般抖动的“牲口”。

　　瘦高的孙猴反应快了一线，怪叫一声：“妈呀！鬼啊——！” 转身就想夺路狂奔！

　　胖得像球的李胖腿肚子早就软成了面条，也想跟着跑，却因为过度恐惧绊了一下自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跑？” 莫清的声音不高，却像追魂的锁链，冰冷地缠绕上来。“游戏才刚开始，急什么？”

　　她身形如鬼魅，一个箭步上前，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地上的尘土！目标直指那个跑出几步的孙猴！孙猴只觉背后恶风袭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回头格挡。

　　晚了！

　　莫清根本没用什么花哨招式，直接一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他腿弯最脆弱的地方！

　　“啊——！” 孙猴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噗通一声重重扑倒在地，脸朝下狠狠砸在塑胶跑道上！“噗！”门牙断裂混合着鲜血喷溅出来的声音清晰可闻。

　　解决完这个，莫清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刚挣扎着爬起来想跑的胖子李胖面前。

　　李胖吓得魂都没了，脸上的肥肉疯狂哆嗦，涕泪横流：“别……别打我！姐！莫姐！我错了！我真错了！饶了我！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都是强哥……不，王强逼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莫清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看似轻飘飘地点在李胖那圆滚滚、因恐惧而紧绷的肚皮上，正对着某个特定的穴位。

　　李胖一愣，巨大的恐惧让他甚至忘了疼痛，不明白这要做什么。

　　下一秒！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李胖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感觉被点中的那一点，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捅了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高压电流般的剧痛瞬间炸开，疯狂席卷全身！

　　肠子像是被无数双手疯狂撕扯绞动！他捂着肚子，像一座崩塌的肉山轰然倒地，涕泪口水糊了满脸，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发出的声音如同濒死的野兽。

　　转瞬之间，操场边缘。三个找茬的男生：王强，手腕脱臼加重度脑震荡，瘫在地上抽搐、干呕；孙猴，满脸是血，门牙崩飞，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李胖，捂着肚子像条被扔上岸的肥鱼，翻滚哀嚎，声音凄厉。

　　只剩下莫清一个人站着，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眼神里的凶戾尚未完全褪去，像一头刚刚完成血腥捕猎、正舔舐着爪牙上血迹的母豹。

　　她抬手，用校服袖子极其随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带着一种野性的、毫不在意的洒脱。

　　四周只剩下痛苦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和哀嚎掩盖的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不紧不慢的韵律，从不远处看台最高一层的阴影下传来。

　　紧接着，一个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浇灌下来：

　　“校规第二章，第十二条：禁止在校园内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违者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至开除学籍处分。”

　　莫清猛地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刺向看台阴影！

　　只见陈润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看台水泥墙。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无聊的默剧。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银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操场远处微弱的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片狼藉和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女，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莫清同学，你刚刚……是在‘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