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非寻月

3、驳（一） 一蓑烟雨任

　　俞诚话还没说完，就急忙跑回工位上
　　‘喂’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沈居安左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似乎喷洒在他耳后一大片恐怖胎记混合着烧痕上
　　沈居安转过头，一张让他朝朝暮暮思念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高挺的鼻梁，冷硬的脸部线条，常年不换的黑色风衣，手腕处细细的疤痕，是用吉他弦剪拆下情侣手链时留下的
　　沈居安瞳孔骤缩，双手愣在半空中，手指不可控制的蜷缩又颤抖，晏南舟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居安今年29岁，9年前，他20岁，晏南舟19岁。
　　‘晏南舟，想活下去就放手’
　　许饶，云京市最普通最贫穷的区，沈居安和晏南舟勉强存活在一个小出租屋里，晏南舟上大学，谁能负担？还没毕业的沈居安吗？
　　两人相遇在便利店，沈居安刚刚16岁，他还没从丧失双亲的恐惧中走出来就遇见了晏南舟。
　　晏南舟那时候很瘦，小小的一团瘫倒在便利店旁边的小巷子旁边，那一双瘦瘦小小却又饱经风霜的手，无形之中困住沈居安14年。
　　他以为把晏南舟交回给他的亲生父母自己就能摆脱这个牵挂，沈居安不爱晏南舟吗？爱的，沈居安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可是他没法释怀，与其浪费掉晏南舟的时间，不如给他铺好路
　　分开的那天，晏南舟有史以来哭的最难堪的一次，那双已经长大的手依然拽住沈居安的衣角，哭着，喊着哀求他不要走
　　沈居安只是轻轻扯走晏南舟的手，从角落里摸出一把生锈的老旧的吉他弦剪子，使劲的割断那根红绳。
　　‘晏南舟，听哥话，好好读书’
　　那天晚上沈居安一个人倒在老旧的金属门后哭了很久，晏南舟对他什么感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可是对于一个明明可以拥有巨额财产的人来说，留在这里，与其说是折磨他，不如说是折磨沈居安

　　沈居安在回过神来，面前的人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两只不一样的眼睛，沈居安最喜欢晏南舟的眼睛，一只褐色一只黑色，虽说看不太出来，但他最喜欢每晚挤在小小的木板床上一遍遍临摹着晏南舟的眼睛。
　　晏南舟只是冷漠的转身
　　‘白湖接到报案，所有人都有，立即执行’
　　‘是！’
　　沈居安愣在座位上很久，按理来说这种案子他和法医需要一同前去。
　　阑桉林拍拍他的肩膀
　　‘沈教授，我们一起走吧’
　　‘哦，好的’

　　另一边，温江岭费了好大劲在跟上晏南舟
　　‘汇报案情’
　　‘是’
　　温江岭拿出本子开始念
　　‘164元年10月21日，电信部013号接线员接到报案，根据报案人所述，白湖下游出现一具无头女尸，目前具体身份还没有勘察到，报案身份是下游村庄的渔民，目前无嫌疑，已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我们会是最先到达的，民调组待命随时准备出动。’
　　‘联系俞诚，迅速排查最近的人口失踪报备’
　　‘是’

　　晏南舟比沈居安到的早的多，等沈居安和阑桉林到的时候，温江岭已经领着一群人开始取证，这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
　　‘你的工作跟我有相同点，走吧，我们去看尸体那边’
　　阑桉林一边说一边拿了一副手套给沈居安
　　两人走到河边，阑桉林放下工具箱开始勘察现场，细心的检查尸体。
　　沈居安则蹲下，观察着死者整个尸体
　　头部刀口切割平整，但是根据刀法来看，不是专业的手术刀，也不是专业的人士，伤口表面有一些相差微毫的刀口，看来凶手犹豫不决不太确定，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暂时没有发现任何较大的外伤，死者姿势平稳，身边的芦苇也被人精心摆放过，应该是被人稳定的放到河边的。周围环境比较平静，没有建筑物也没有水库什么的，甚至白湖下游也意料之外的平静，这样说报案人很可能有嫌疑，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云州下三角，突然多出一个渔民？不说云州镇，下三角可以是整个云京最乱的地方。普通市民走进这里再出来多少会遇险，何况一个年近半百的渔民？还发现了尸体？
　　拉回话题，从被害者的身体、周身痕迹和抛尸地点来看，不像仇杀情杀，凶手可能还带有不同寻常的感情。
　　沈居安思考的这段时间内，阑桉林已经检查完，需要回总局进行另一步检查。
　　‘沈教授，我就先回总局了，这边的尸体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你要跟我一起吗？’
　　‘哦，我就先不回了，我在附近转转。’
　　‘好，那我先回去了’
　　沈居安点点头，转身朝晏南舟那边看去。

　　‘老大，这边看起来除了死者没什么不同的，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温江岭叉着腰抬头问晏南舟
　　晏南舟抬眼
　　‘下三角人多眼杂，这个地方走过的人比五仁月饼里的馅儿还不一样，要是凭身份来看这片地方，所有路过的人都可以是凶手，先让余诚把这片的监控调出来，痕检那边有什么发现？’
　　‘是！痕检部围着这一圈来来回回翻查，基本可以判断：凶手是开车进来的，地面上没有拖拽痕迹，死者是被抱过来的或者以不接触地面的方式移动过来的。’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因为现场道路、方圆三百米内没有血迹没有胸器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猜测这里大概不是案发现场，只是抛尸现场。’
　　‘这里的线索除了死者没有其他的了，当务之急是要先从死者下手，排查身份’
　　‘通知所有人，马上就要下雨，到那时所有痕迹会被冲刷，快速结束一切工作，收集所有证据，一分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

　　沈居安回过头，一缕碎发荡下耳边，温和的眉眼无措的盯着地面，纤纤玉手回拨头发，这里的任何都透露着宁静，但是下三角从来没有平静可言，凶手想要做什么?又到底想要传达什么？还是想接着环境和死者给SEO解释什么传递什么？沈居安想着，迈开腿朝深处走去。
　　从白湖下游往上走，是工业区和别墅区，这里的别墅住的都是些贵族在外边养的人，要不就是空着没人住。右手边是361森林，国家保护地区，未经许可不可进入，沈倦当然没那么傻，他只是想到处走走，观察周围，尝试找找有没有人证。
　　天空一黑，忽地下起了雨，沈居安茫然的抬头，他没有带伞，只好用手挡住雨小跑到附近人家的院子下。
　　雨越下越大，沈居安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这家人是明显的西式装修风格。
　　而门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来认识一个小男生，看起来上高中？看起来温润有礼，那孩子看见家门口有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种地方也会有人出现。
　　沈居安下意识的尴尬，他从小就孤僻，身边几乎没有几个朋友，这种社交，对他来说完全是难上加难。
　　那孩子率先出口打破了僵局。
　　‘哥哥，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哦，没有，我来避个雨，不会打扰到你们家吧’
　　沈居安慌忙低下头
　　‘当然不会’
　　那孩子笑笑
　　‘我家里有伞，我可以给您一把，顺便送您去打个车’
　　‘那真是谢谢你了’
　　男生从门口的篓子里拿出一把黑色雨伞，绅士的递给沈居安
　　沈居安撑开伞
　　‘你是附近的高中的吧’
　　男孩抬起头
　　‘是，我在一中上学，今年高二’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
　　‘看你长得文静，学习应该很好吧’
　　‘过奖，在学校里只是偶尔出出风头’
　　‘您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噢，我是来这里写生的，361’
　　‘是这样啊’
　　沈居安没有说实话，他认为这个学生说话有些不正常，说是温润有礼，可是看人的眼神里处处透露着不屑，这个人很有必要了解
　　‘你们学校好像学生成绩都挺好的吧？’
　　‘哈，人无完人，还是有那么几个掉链子的’
　　沈居安今天出来没穿警服，只带了工作证，也被他藏到兜里了
　　雨落在柏油路上，沈居安假装放松
　　‘刚刚看到那边有好多警察，是发生什么案子了吗’
　　沈居安说这话并不是故意透露信息，那男孩子的家离现场只有几步路，他不信没人注意，看似随意的抛出一个问题，实际上是试探这个学生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里又发现工厂排污水了吧’
　　他随意回答了两句
　　‘小同学，我看你面熟，不如自我介绍介绍？’
　　‘我叫宋霖，没什么人生履历，能概括我的只有名字了’
　　‘这样啊，那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打车回去了’
　　‘好’
　　‘再见’
　　沈居安撑着伞慢慢悠悠冲进雨幕
　　宋霖，名字耳熟，也许他可以去一中问问学生们

　　沈居安回到警局的时候雨已经越下越大，他踩着雨水回到警局。
　　现在他应该把现场情况整理出来写一份报告，现场他明天还会去一趟，顺便去一趟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