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情书》天时之翼

3、男朋友女朋友

　　被按着肩膀坐下，薄林仰头瞪向乔朗，“我没答应！”
　　可乔朗却从容地站在她身边，拿起毛笔蘸墨后，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下“欢迎薄林同学加入书画社！”。
　　早在乔朗写“薄”字的时候，薄林虽然看不见乔朗的表情，但她原本闷闷的心开始躁动起来。

　　“送给你！”乔朗被拒绝太多次实在怕了，又急忙补充：“加入书画社的事，你考虑一下。”
　　薄林盯着他，想了想还是摇头，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懂书法，也不会。”
　　“我教你！”
　　“你？”薄林半信半疑，却忍不住心动，“你有时间教我吗？”
　　乔朗痛快点头，“我有！”

　　薄林就这么留在了书画社，从最基础的控笔开始练。
　　但是每次乔朗来教，薄林总以不用麻烦为由拒绝。就连他靠近，薄林都会立即停笔，说什么都不肯练字了。
　　写的时候，还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有人经过，她马上把写的字捏成团，塞进杰瑞鼠帆布包。每次提着一大包纸团回宿舍，再一张张捋平，总会听到室友抱怨。
　　“你这身边有人就手抖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吗？”

　　乔朗在图书馆拦到薄林的时候，距离两人上次在书画社见面，已经过去一周。
　　两人换到食堂，薄林端着一份砂锅米线找位置吃晚饭。
　　桌子对面，乔朗的餐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可他却把剥好的虾放薄林碗里，“你最近怎么没去社团？”
　　“上课啊！”薄林理不直气不壮地回嘴。
　　乔朗盯着她，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容易紧张？”

　　嗦了一口粉的薄林差点呛着，三两口吞了，她眼珠一转，反问：“紧张？谁吃饭还紧张的？”
　　“我是说，你在社团练字的时候，一有人靠近你桌子，你就停笔不写了。”
　　书画社人多，薄林每次练字都像做贼似的，写一个字东张西望。

　　薄林看了眼乔朗，就低头专心嗦粉。
　　吃完饭，乔朗送她回宿舍，没再提去书画社之类的话题。
　　到了楼下，薄林终于把想了一路的话说出口：“我还是不去社团了，我课多。”
　　乔朗盯着她摇头，“不行。你还没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他怎么发现的？！薄林对这个人的难缠深有体会，只好坦白小时候跟在书法家爷爷身边练字，总是不被外爷看好，然后一有人靠近就紧张手抖的毛病。

　　了解了薄林不能安心练字的深层原因，乔朗一把拉上她，含笑的眼眸闪闪发亮，“我有办法！跟我来。”

　　被拉进书画社，薄林顶着无数打量的目光热了脸。
　　她想让乔朗松开手，偏偏乔朗却无视了众人的目光，拉着她直奔属于她的桌子。
　　乔朗让她坐着等，接着好一会儿才回来，递来一个黑漆漆的墨镜。
　　“这是纯黑镜片，你戴上就不会看到周围了。”

　　好家伙，乔朗还真会出馊主意啊！
　　薄林没好气地夺了眼镜戴上，眼前一片黑，“然后呢？我跟瞎了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右手就被温暖的掌心轻轻握住，力道不大不小，引导她一笔笔地写着。

　　咚！咚！咚……
　　虽然看不见，但薄林能感觉到，乔朗带她写的字，是“乔朗”。
　　她看不见谁，周围虽然有动静，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右手上，她一点也不紧张了！
　　而且，写字的时候右手也没有紧张得抖。可能是因为被乔朗握着。

　　握住她的手松开了，薄林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失落。下一刻，头顶就被宽厚的掌心揉了揉。
　　她摘下眼镜，抬头气恼地问：“你干什么？”
　　乔朗只是笑笑，帮她把眼镜戴上。“试试这个办法，不行我再想别的。”
　　薄林哭笑不得地摘下眼镜，“我看不见我怎么写？”
　　“我教你。”正说着，乔朗又握住她的手，还不忘提醒：“你把眼镜戴上，只要慢慢练习把注意力集中到笔下，你就可以克服见人就紧张了。”

　　右手已经被乔朗握着在纸上练控笔了，薄林脑子里一团乱，也顾不上紧张了，眼睛不是瞟向周围，就是看乔朗的侧脸。
　　傍晚的金色余晖穿透落地窗，将乔朗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
　　这个瞬间，薄林回想起暑假时，在海城海边古镇的第六天傍晚，她听着不远处的海浪声，对握着笔等她的乔朗说“乔朗，我们去海边看落日吧！”。

　　“乔学长也能一对一教教我这个帅气的学弟吗？”

　　薄林听到说话声和突然靠近的脚步声，猛地站起来，顾不上乔朗，把练控笔的纸揉成干菜团。
　　这动静把走过来的平头男吓得一趔趄，被乔朗冷眼一扫，忙不迭地掉头就跑。
　　乔朗把干菜团捋平，对薄林说：“虽然时间不长，但你刚才连眼镜都不需要，你已经克服紧张了。”
　　薄林深吸一口气，面对给她坚定微笑的乔朗，她仿佛打了强心剂似的不再紧张。

　　下定决心要克服紧张后，薄林重新提笔蘸墨，把纸上剩下两格慢慢填上。
　　耳边还是有很多说话声，画笔在水里搅动的声音，画架倒下的动静，身边还有乔朗。
　　她重新拿了张控笔纸，落笔的时候，笔尖的墨汁掉在纸上晕成一团。握笔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地抖。
　　“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薄林没看乔朗，闷闷地“嗯”了声。

　　回宿舍的路上，薄林走在前面，低着头沉默了一路。
　　“当心！”
　　乔朗的声音和电动车的嘀嘀声同时传来，薄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条手臂揽着退到路边。
　　她眼里一热，推开乔朗就往宿舍楼跑。

　　乔朗给薄林发了微信，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居然在书画社里看到她。
　　还是那张桌子，薄林扶着他送的纯黑眼镜，低头专心地练着控笔。
　　他去接了杯热水，没太靠近薄林，等她放下笔才出声：“看来我的办法很有效，我以为你这几天都见不到你了。”
　　“看到我你很高兴？”薄林仰头冲乔朗笑笑。
　　“是啊，很高兴。”乔朗递上一杯热水。

　　昨天下午，乔朗在社团微信群经过所有人的同意后，回社团重新摆放了桌椅画架这些物件的位置。
　　现在薄林的桌子在一个柱子后面，别人能看见她，但她看不见别人。

　　一个月下来，薄林虽然毛笔字没什么长进，却和书画社的人都熟成一片。
　　乔朗每次指着她歪歪扭扭的字说教，就有人三三两两地围过来帮着薄林跟乔朗唱反调。
　　薄林不仅不为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害羞，反而总说：“我不用你教！”
　　她的桌子也早就从柱子后面搬出来了，乔朗还好几次看到一个冷脸小男生来社里找薄林。

　　这天刚好在社团门口撞上，乔朗眼看冷脸男直直走向薄林，没什么表情地去接了两杯热水。
　　“你旷了小组活动，就来这儿写些乱糟糟的字？”
　　“水还有点烫，等等再喝吧。”乔朗装作没听到，递出两杯水。
　　转而对薄林笑得开心，“你现在写字不会受环境影响了，不错啊！”
　　“嗯。”薄林自知能过心里这一关，多亏了乔朗，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乔朗的目光没法从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上移开半分，整颗心像夹心糖一样。

　　晚上送薄林到宿舍楼下，乔朗就被一个女生要微信。
　　他双眼片刻不离薄林，“不好意思，不方便。”
　　“可我听说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吗？”女生不肯死心。
　　乔朗，“我是没有女朋友，不过我就快有女朋友了。所以，不好意思。”

　　女生一走，薄林很吃味地说：“那你不早说 ？还送我回宿舍，被你喜欢的女生看到找我麻烦怎么办！”
　　她心里酸得很，乔朗却还好意思笑，“你以后--”话刚开头，视线里就出现一封信。
　　“要是我喜欢的女生能收下这封信，那我就快有女朋友了。”乔朗没等几秒，就故作失落地叹气，“我写了很多信，但情书还是第一次写。”
　　“哦，是吗？”薄林的双眼就像猫看见耗子似的紧盯乔朗手里的信。
　　“真的！”
　　薄林收了信，转头就往宿舍楼大门走，“行吧，那我抽空看看好了。”

　　当晚薄林就早早爬上床，拉上遮光帘悄悄拆信。
　　“咦？你偷偷背着我们在床上吃什么呢？”
　　“我也听到撕包装袋的声音了！”
　　另一个室友“刷拉”一下拉开遮光帘，才取出信纸的薄林就这么被迫分享情书内容。

　　“……薄同学，我们一起去海边看落日吧！”情书的最后一句被室友们念出来，薄林捂住脸，又惊又喜地期待起周日的见面。
　　“看来我们薄同学，终究还是被乔朗追到手了。”
　　薄林在床上几乎拧成麻花，下一刻就被室友们拖下床，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约会试衣服、试妆容。

　　周日，傍晚。
　　薄林下了公交车，远远看到海边栈道上一个挺拔的背影。
　　她唇边出现不自觉的笑，在离乔朗几步远的地方，薄林问：“等很久了吗？你信上没说是几点，我还以为你也是这个时间来海边。”
　　乔朗摇摇头，“我也是刚到不久。”他朝她伸出手，虽然有点慌，还是想要确认，“所以你来，是愿意做我女朋友的意思吗？”
　　“那你想听别的答案吗？”薄林握住他的手，仰头凑近，“男朋友。”
　　乔朗握紧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女朋友 ！”

　　我们一起去海边看落日吧！
　　从第一天见面，我就想告诉你了，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