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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住 ...

  •   “……”
      “节哀。”

      这是季情芜能听到并听清的最后一句话,但显然并不是对她说的。

      她,死了吗?

      苍白的脸因疼痛而紧紧皱成一团,少女抿着双唇,只有细微到可怜的吐息。

      曾乌黑的头发早已剃光,平常戴的帽子此刻就放在身侧的桌柜上,但她没有了任何抬手的力气,她只能缩在病床上,听着床边一圈人说着她听不清的话,医生或是她的家人。

      后来是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被赶出了病房,她无暇顾及,因为此刻刺骨的痛意令她近乎昏厥。

      逐渐,也很不幸的是,心电图渐渐变得平缓,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似乎痛感也正随意识的消散而变浅,这感觉让她眷恋,迷迷糊糊,温暖的光好像透过了紧闭的窗帘,照到了白蓝条纹病服可怜瘦弱的少女身上。

      天堂,吗。
      少女疲惫不堪,无神的双眼缓缓被眼皮带来的黑暗覆盖。

      她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样就再也不会疼了吧,她想。

      病房外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

      人,皆有生老病死。

      传闻人死后魂魄会入地府,随黑白无常指引,过鬼门关,走黄泉路,渡奈何桥,饮孟婆汤,洗去今世记忆,后轮回转世。

      有部分人心中执念过深,滞留在人间久久不去,直至失去一切,彻底消散,也有人吞噬其他魂灵,成为恶鬼害人。

      这些人里只有极少数人,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鬼界。

      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比之地府更加虚幻。

      鬼怪生活之界,与人间无异,但似乎保留了古代的一些传统。

      这里虽然散乱,但却有名义上的统治者,称为幽主。

      这里的居民受幽主统治,因而大多有所约束,不会干伤天害理之事,只关注自我的生活。

      ——

      她好像忘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

      隐隐约约只记得,她叫季情芜。

      少女光着脚,洁白衣裙下单薄的身体瘦弱的可怜,至脖颈处的短发衬得脸越发娇小。

      她抱着纤细的小腿,坐在槐树下,望着灰沉沉的天空发起了呆。

      这里似乎没有白天。
      ……奇怪,这里的天还能是白的吗?可记忆中她并没有见过。

      自她睁眼,有了记忆起,她就已经在这里了。

      当时她头顶光秃秃的,没有头发,穿着不合身的蓝白条纹的长袖上衫和裤子,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大的出奇的地方转来转去。

      季情芜觉得,她一定在这里徘徊了很久,久到她的头发都长到了脖颈处,久到她莫名收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久到……

      她迟疑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胳膊。
      她最近越来越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念头——她有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

      但她不记得是什么了。
      所以她一直在这里寻找。

      奇怪的执着。

      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踩着并不算得上柔软的枯枝败叶,她继续行走在一段没有目标的路途上。

      直到筋疲力尽,直到视线模糊。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丝毫不熟悉的路上,眼前的事物在她眼中开始颠倒,重叠,忽地,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她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地向下,彻底倒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前面的路也太长了。

      季情芜有些毫无形象地整个人趴在地上,与她轻松想法不符的是,她的生命在逐渐流逝,身体似乎逐渐变得更加透明,像只断翅后摇摇欲坠的蝴蝶,虚弱,将死。

      她又要消失了。

      ……奇怪。
      为什么是又?

      她好像并不难过,只是很遗憾。
      遗憾没能找到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遗憾没能想起过往,就死在了寻找过往的路上。

      这天,怎么这么灰啊。

      嗒,嗒,嗒。

      朦胧间,季情芜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人啊。

      她在这里这么久,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话。

      她寂寞了很久,一个人,安静到只能自娱自乐。

      所以她想临死前,和一个人说说话,哪怕是一句“你好”。

      于是她动了动眼皮,费力地用双手撑起地面,将上半身与地面分离,只是有些头晕目眩。

      在这个人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虽然没感受到他要停顿的迹象,但她仍然适时扬起脸,用僵硬的唇角挤出微笑,拼尽全力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打招呼。

      听起来荒谬极了。
      但季情芜确实这么做了。

      “嗨。”
      “你好。”

      吐出这三个字后,季情芜便好似瞬间失去了所有仅剩的力气,支撑地面的手滑向身前,上半身再次扑向了地面。

      应该很疼,她想。
      她很怕疼。

      如她所料,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确实很疼,但她已经昏过去了,失去了感知力,不过这也算件好事。

      “……”

      回应季情芜的只有一阵沉默。

      身材高挑的男人手执一把红伞,墨发长至腰际,两侧各有一缕交汇在一起被一根白玉簪固定,穿着颇有些现代风的墨色长袖中式唐装,上面印着深色的略显复杂的花纹,脖间戴着一串上好沉木制的珠子,修长两腿被同样黑色的下垂式长裤遮盖。

      他居高临下看着昏倒在地的季情芜,藏在伞下阴影的面庞上似乎没什么表情。

      良久。
      他抬了抬手。

      修长手指虚虚一点,季情芜整个即将透明的魂就被提了起来,但肉眼可见的,她的身躯逐渐清晰,虽然仍是没有醒来的征兆。

      收了手,他抬脚继续向前走,被提起的季情芜奇异地跟在他身后飘。

      这算是他难得地发了次善心吧。
      希望救下的不是个傻子。

      他刚刚处理了一个拖欠了他三个月租金的吊死鬼,正巧空出来一间房,可以让这只魂灵顶替它。

      阴沉的天空,无雨。

      红伞在一片灰色的境界内格外显眼,街道上偶有浑浑噩噩的鬼魂挡了他的路,但他的步伐不停,那些鬼魂在他靠近后便像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仓皇退后。

      一路上,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到了。

      他站定在一片废墟中,四周枯黄的杂草被一阵风吹得摇晃,他再次抬手,向空中划了一道,瞬间,剧烈的风将杂草整个拔起,空气中的气流疯狂涌动,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他面前。

      他瞥了一眼身侧昏睡状态中的魂,轻抬了抬下巴,魂便收到了指令飘向了裂缝,直到整个魂都进去,他才抬脚迈入。

      幽冥居。

      常年黑云密布,空中电闪雷鸣,时刻都有骤来狂风暴雨之势。

      季情芜躺在称的上绵软的床铺间,呼吸绵长,一副熟睡姿态。

      她正做着一个美梦,只是不巧,美梦总是容易被外界的干扰中断,比如一阵暴力的敲门声。

      外面的人大有一种你不开门我就破门而入的态度,敲门的力度一下比一下大,甚至气急败坏的上脚踹门,但这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愣是纹丝不动。

      ——渔熄生制造,专防鬼怪。

      就这样连踢带踹,终于,季情芜眉头轻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总算是醒了。

      她缓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忍着火气开口问道:
      “谁啊?”

      语气中带着些不爽和燥意,毕竟再脾气好的人也受不了这么扰人清梦的混蛋。

      外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后,敲门的声音便停止了。

      季情芜见无人应答,便也懒得搭理,再次倒向床垫,大脑逐渐被困意侵占,沉重的眼皮也再度合上。

      等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噌一下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是陌生的房间,装修简单但十分干净,身下的床垫柔软得能将她陷进去,周遭安静,似乎一切正常。

      但这反而更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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