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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天的雪地,多了一抹红       ...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穿透云层,柳初睁眼便见玄狐面具近在咫尺,吓得魂都从身体飞了出去。
      柳初:“……”
      如果这只死狐狸看到自己躺在他的床边,会不会还会掏出那个足八尺长且令人头皮发麻的鞭子,他赶忙从床上爬了下去。
      柳初趴在床沿,小心翼翼的去看,
      大人熟睡,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纤长的睫毛轻颤,一头宛如瀑布般的长发散落在榻上,紫色的寝衣早就已经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肤让柳初又想起了昨夜温泉一眼惊鸿雾气迷蒙的身影。
      柳初卷了卷鬓边的头发,盯着大人良久,他的指尖凝出星火,点点荧光没入锦被,
      “再冷一次,阎王都救不回你”
      说完便冷哼一声,跑回了自己的寝宫。
      ——
      回到自己的寝殿后……
      柳初看着塌了一半的房抽了抽嘴角,这群死狐狸把他绑过来,不好好招待就算了,tmd让他睡侧房,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但是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然的话晚上又要去那个死狐狸的寝宫睡吗。
      柳初试着调转了一下灵力,屏气凝神,眼神发狠。
      “起”
      “你在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一声,把柳初吓一跳,刚起来的灵力瞬间又收了回去,收拾起来的房子又咚的一下摔在地上,那房变得更破烂了。
      柳初:“……”
      大人咳嗽了两声,“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能是有意的不成?”
      大人偏过了头,“那倒不是,我找你来,是我这几日要出去,可能你得自己在青丘”
      “你要去几日?”
      大人顿了良久,朱唇轻启:“半月之期,有些久”
      大人盘着玉珠,感受到轻微震动,指尖从圆润的珠子上一拂,如同水一般的光屏便出现在了眼前。
      莫寒一张脸就那样出现在了这光屏上,他似乎是没有看到柳初,只自顾自的说,
      “大人,刚刚我拿去检验了一下,好像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他看着大人的背景,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熟悉,眼神蓦地一扫,正好就剜到了正在角落的柳初。
      莫寒:“……”
      大人清咳两声道:“莫寒,这件事情下次再说吧”
      话音刚落,不给莫寒机会,便关闭了光屏。
      柳初皱了皱眉头,他刚刚思考了一下,留他一人在这里,不是还有一个莫寒吗?瞧他刚刚那副狗表情,大人是打算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被莫寒折磨的只剩个人头的自己吗,他立马拉着大人的长袖。
      “我也去…”
      大人似乎比较轻微的顿了一下,似是思索,又似是在看到柳初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终是叹了一口气,“好…你跟上吧”
      柳初听到允诺之后也不管那个房了,一个轻功就跑到了大人面前
      “我们要去哪?”
      “去趟人间,解一个心愿”
      柳初有些诧异的抬了抬眉毛,“那人是谁,让你亲自过去,而且那可是人间,被发现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收你的”,柳初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想着,最好是希望不怕死,去找人间宣战,然后被仙人治服,还他自由之身。
      大人抬手轻点了一下柳初的额头,“那不是人,是一只妖,我欠她父亲一个人情,必然是要报的”
      柳初若有所思,随后才反应过来大人触摸了他的头,顿时胀红了脸,偏过头去把自己的发型又给调整好了。
      大人轻笑了一声,不知有没有看到柳初红脸的样子,莹白如玉的指尖冒起一阵紫光,随着铃铛的响声,面前的大人已然换了一副装扮,只是身上还穿着一件紫袍,却并没有那么华贵了,狐耳被隐秘的藏了起来,看起来和正常人无碍,只是脸上还带着个死亡面具。柳初虽然变化没有多大,但是一身修仙之人的气息还是被隐蔽的藏起来。
      二人腾空而去,直奔向人间的圈内。
      ——
      过了二日,两人到了人界,满街的吆喝
      “大家来瞧一瞧啊!云丝的衣裳,穿上如同被云团一样包裹!”
      “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冰糖葫芦!!五文钱两个了!”
      一路走来,滴食未进,柳初不禁喃喃:“我饿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手忙脚乱正慌忙找补,却见大人淡淡道:“我们这次来是有目的的,等事儿做完,再买给你”
      柳初还想再说一些什么时,咽了咽口水,把想说的话也咽回了肚里。
      两人直直的走向一个漆黑的巷子,又过了好几条弯路,来到了一个房屋前,门前早已斑驳掉色,角落处似有几个蜘蛛网。
      大人上前轻轻的叩了叩门,三声脆响。屋内传来瓷器轻撞声,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袭素红衣裳的女人,女子骨相极美,眉似远山含黛,墨玉生烟,只是眸光涣散如雾里看花。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如果忽略掉她脸上的憔悴,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数年不见了,大人风采依旧啊”
      大人皱了皱眉头,进了屋道:“这是怎么回事?几百年没见,就如此憔悴了?”
      女人扯出一股淡淡的笑,那笑像是画上去的,笔触工整,颜料却早已干裂剥落。
      直到大人跨过门槛后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那女人见到柳初先是一愣,有些枯瘦的手轻的攥住门框,随后走到大人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声音的话道,“你找到他了?”
      大人看向她,思索了片刻还是说道:“嗯”
      “真好”,她忽然笑出声,“真好啊,那我就先是恭喜了”
      女人将柳初也迎进了院内,杨琴走到屋门前,回头一笑,
      “屋内有些脏乱,还望不要嫌弃”,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房内一尘不染,只是地板上的瓶瓶罐罐滴溜的到处都是,她径直走向了梳妆台,擦了擦铜镜镜面上的灰,看着镜中的自己,铜镜映出她摩挲脸颊的手——曾经纤如春葱的玉指,如今关节处泛着病态的红。镜面一道裂痕横贯眉心,将脸的倒影割裂成两半,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用手轻轻拂上脸颊,“好久都没有保养了,是变了许多,你说是不是岁月不饶人呢”
      大人沉默着,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四百多年没有见过了,当初那个骄傲的少女与此时的女人变化虽然没有多大,但是少去的稚嫩是补不回来的,女人好像也知道了这一点,轻轻的笑了一声,眼底的乌青藏不住,笑时,皱纹爬上了她的脸。
      “我都差点忘了,妖又怎么会老呢?只不过是受了一些挫磨罢了”
      “杨琴,你给我传书信来是为了什么?”
      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了很久,反应过来时,眼底闪过生一抹恨意,“我要你开启相思门,不对!是往生门,我要见到许慎言!!”
      许慎言,是当年杨琴不惜丢下自己的一切也要和他去私奔的人。
      大人盘着手上那颗通透的玉珠,轻声道:“那要拿出那个人牵挂的东西,不然再有法力也无济于事,我也会公平公正,你要把你们两个的仇恨印出,我才会站在哪一方,后再考虑开往生门”
      杨琴冷哼一声,裙裾扫过满地空酒壶,仿佛骄傲的她又回来了,可却带着一丝悲凉和无腔的愤怒,“许慎言啊,许慎言,你这个害人不浅的东西!!”杨琴眼里流出一滴泪
      “最牵挂的东西,呵,应该是这个吧”
      说完杨琴走到了床前,从最底下深处掏出了一个木匣子,“慎言,我真不希望你和你的爱人再见一面,苏瑾在生前在意自己的眼睛,而许慎言生前最在意可能是苏瑾”
      柳初和大人同时愣住,莫非这许慎言……
      杨琴一转头,眼黑布满瞳孔,只有一丝丝的眼白,才让人察觉她没有化为劣鬼,“你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
      匣开时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两对眼珠似在微微颤动,汩汩渗血,眼神里满是恐惧,瞧着十分瘆人,因为法力的维护,看起来就像昨天刚挖出来一样,还滴答滴答的淌着鲜血。
      “爱人……贱人!贱人!!!许慎言看重的,不就是你这双眼波流转的眼睛吗”
      杨琴病态的大笑着,嘴角感觉马上就要裂到耳朵后面,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因为太过兴奋,就因为内心的悲愤,一边笑一边哭,分不清现实,也不明白场合。
      这个场面看的柳初一阵干呕,大人也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的杨琴,想说什么,终归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杨琴坐在离身边最近的木椅上,“故事很长,但我也希望你们会仔细的看”,言毕,大人用食指点上杨琴的额头,忽的,万物寂静,耳边传来寥寥风声,就在那刹那间,灰蒙蒙的屋子变了一副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黄,一幕幕的片段闪现眼前。
      杨琴是凤凰族唯一的女儿,因为凤凰族本身子嗣就少,生一子几乎就是独生子,所以杨琴从小被娇惯长大,更何况她还是一个皇女,那时明明凤凰族的天下都可以是她的,可直到遇到了许慎言。那个不会跪下向他臣服的人。
      灰蒙蒙的天下着小雨,杨琴偷溜了出去,一不小心就踏足了人间。她很聪明,知道隐蔽自己妖的身份,她拔下自己的珠钗,长发绾绾而下,显得不那么引人耳目,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准备等着雨停时再走。而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青年,那个青年就是许慎言。
      他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生的俊朗,眉眼漆黑如墨,见到家门口屋檐下的姑娘,微微诧异了一下。
      许慎言看到这个可爱的姑娘,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温柔的问她:“姑娘怎的在我家门口?可是有什么困难吗?”
      杨琴动脑子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外面在下雨,借你家屋檐避雨,雨一停我就走,不会打扰你”
      “你是哪家的姑娘?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姑娘”
      “……我是西边那里的,因为贪玩,不小心迷路了”
      许慎言盯着杨琴,微微一笑,“西村未有这般标致的人物...”,青年从屋内取来红伞,湘妃竹骨衬得他指节如玉,“雨急路滑,家里正好就是做骨伞这门生意的,只是可惜这伞前些日子出了些故障,但是现在应该修好了,但难免还会有一些故障,若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小生送姑娘一程”
      杨琴愣在原地,这是她认识的第一个人类,看来人类还挺和善唉。
      杨琴瞧那青年长得俊俏,也忍不住红了脸。
      “嗯,好”
      许慎言撑开了那把油纸伞,两人一起踏入雨中,油纸伞在雨上绽开朱红,恰如少女的心思一般荡漾而开。一路上,杨琴一直偷偷的觑着这个人类,心跳也随着雨珠落在伞上的声音重合。她大概想,这人应该是特殊的,他和那群残忍的人不一样。
      却没想到许慎言突然转头,“姑娘……一直瞧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杨琴一下子被这个话给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没有”
      许慎言停在原处,他微微侧头,眼神撇向一旁开得正盛的丁香花,很轻的笑了一声,伸出修长洁白的指尖,带着薄茧的指尖掠过耳际,拨开了杨琴披散在前的长发,露出了那双盯着他的眼睛。
      “是吗?”
      “!!,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杨琴红透了脸,被抓包的滋味一直环绕着她。她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也从没有人教她,
      “姑娘目光太烫了,烫得人心惶惶”
      随着这一声的回答,她也越发好奇了……自己这是喜欢吗?是的吧……
      体会了一下情窦初开的滋味,便再也收不住马脚,她相信自己不会认错人,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荷包上,掏出了一个羽毛,羽毛周边泛着淡淡的光芒,金红的颜色,耀眼如似珍珠,让人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杨琴只是顿了一下就递给了许慎言。
      “姑娘,这是何意?”
      “就当是你今日的善意回报了”,杨琴偏过头不去看许慎言的表情,将鬓边的秀发挽在耳后,“那个…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吗?”
      许慎言顿住脚步,意外的挑了挑眉,“我不在家,还会在哪里?”
      杨琴好像也知道这个话问了如同白问,抿了抿娇艳的唇,“我说的是,我们已经到西村了,明日…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青年抬头一看,确实已经到了,
      青年郑重的望着她,“自然在此”
      得到答复的杨琴笑了起来,如同银铃般,许慎言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开口,双方却又心知肚明。
      直到许慎言再也坚持不住,把油纸伞塞给了杨琴后,不顾大雨就匆匆地离开。杨琴就这样,望着许慎言的背影,久久没有松开,许久之后,直到再也见不到那个青年的背影,她才轻声道
      “你就是我相中的驸马郎了……”
      回到皇宫后的杨琴,格外贤惠,都开始体贴起了下人,她的父母杨万和和乔涵都以为她疯了,却听她垂眸低语,
      “爹,娘,儿臣…心许一个人类”
      杨万和听到这话时,“噗——”杨万和口中茶汤尽溅龙袖。喉间嗬嗬作响猛的将口里的茶水给吐了出来,
      一时以为自己听错,可是看着自己女儿那坚定的表情,想要批评她几句,却又不舍得训这个宝贝女儿,只是瞪大眼睛,“你…!你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喜欢一只耗子都好,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人类!”
      乔涵也跟着劝道:“杨琴,你要知道人类和妖从来都是老死不相往来,你说你是怎么喜欢上他……”
      话还没有说完,杨琴就已经制止出了他们,“他不一样,他眸中的纯澈是儿臣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我喜欢他,我心悦于他,儿臣就想让他当我的驸马!”
      “胡闹!!”杨万和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叶尽数撒在地上,怒吼道,“区区一个人类,你乃凤凰世家的女儿喜欢上一个人类!传出去,你瞧瞧哪家世妖不会说你一番?”!”
      杨琴此时也来了脾气,大叫道:“我就是要嫁他!儿臣已经将我的心羽交付了他!!”
      殿内霎时寂静,杨万和见到如此,瞪大了眼睛,凤凰如果将心羽递给了人,那就是非这个人不可了,
      相当于一个定情信物。凤凰之心本就一腔热血,最是深情,一旦心许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
      “来人!把杨琴锁进梧桐阁,非诏不得出!”
      杨琴瞪大了眼睛,“父亲!您…!”
      杨万和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带进了卧房,心虽然也在滴血,但是没有办法,他不能允许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和一个人类那种毛头小子在一起。他一转头就开始怒斥下人,
      “今日之事,谁敢说一个字,死!”
      乔涵坐在一边,她苦恼的按着太阳穴,“你说这怎么办啊,你瞧杨琴这个样子,定是改不了的”
      杨万和虽然也在头疼,但还是拥住了乔涵,“没事,我让他俩不再相见,或许他喜欢他的心也会少一些……”
      或许吧……
      朱门轰然闭合时,杨琴凤冠撞上玄铁门。琉璃盏碎如冰裂的声响里,她开始砸东西,他们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和许慎言在一起?!自己还和他明天有约,这可要怎么办。杨琴焦头烂额之时,脑子灵光一闪,她不是有万里蝴蝶吗?
      万里蝴蝶可以带她去任何的地方,杨琴轻笑一声,这个驸马反正她是要定了,她要向世俗证明,人和妖也能在一起的!
      见述至此,杨琴摩挲着早已黯淡的蝶簪,茶烟袅袅模糊了眉眼:
      “那时总以为...能冲破九天十地的牢笼”
      翌日,晨光熹微,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驸马郎,
      杨琴将头发挽在耳后:“我们去哪”
      许慎言温柔的道:“今日是个晴天,山边的景色自然不错”
      “好!”
      杨琴踏过露水,许慎言笛声破云。他倚着苍松吹曲,身后映着朝阳。而那时,许慎言好似也喜欢上了她。笛子也赠送给了她。
      “这个笛子跟了我快5年”,曲终时他将竹笛放入她掌心,尾端刻着新痕‘琴’字,“虽不及凤羽珍重...”
      山风骤静,唯闻他字字如雷贯耳:“但我愿聘卿为妻。”
      这一声惊天动地,或许在杨琴的心中是这样的,她感动到流着眼泪,笑着接过了那个笛子,“好”
      可惜好景不长,杨琴出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杨万和和乔涵的耳朵里,在杨琴出去奔赴约定的时候,找到了她。
      “杨琴啊!为什么就偏偏抓着这男子不放,人妖殊途,你们两个是注定要分开的啊!!”
      杨琴怒道:“怎么?儿臣追求所爱还有错了”
      许慎言躲在一旁的草丛,不明白一切事情的原因,只能尴尬的看着,直到杨万和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你是一只凤凰!!怎么能和人类在一起!”
      许慎言一下子就顿在原地,他的心上人,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居然会是妖吗,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可是回想起种种,他心如刀绞,喜欢的人怎么会是一只妖呢。
      杨琴似乎觉察到许慎言听到了这个声音,她顿时悲愤交加,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如同断线的珠子,大喊道:“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话音刚落,杨琴不再伪装,张开了她那双凤凰的翅膀,赤艳的红无一不证实了杨琴就是一只妖,许慎言怔在原地。
      “你真是疯了!来人,把小姐给绑回卧房里!!给我看着她!”,杨万和下达命令所有仆人锢住了杨琴,杨琴想要反抗,想要用翅膀逃脱出下人的捉拿,可于事无补,杨万和的下属个个精明,杨琴一下子就被捉到。
      许慎言就眼睁睁的瞧着杨琴被绑走,他想动的,可是一只妖,又怎能和他创造未来。他踉跄的撞上青石,整个人如遭雷击。
      却见地上金光熠熠生辉,扒开泥土一看,有一只蝴蝶……
      杨琴被锁在房里时,法力不仅被收,还把身上最后一只万里蝴蝶搜没了,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上哭着,直到看到了窗子内伸出的一只手,那只手洁白如玉,他曾见过那手为她撑起了伞,她曾见过那手拨开了自己的长发,她曾见过那手为她吹起了长笛,认出来了,是许慎言,是许慎言来救她了。
      她迫不及待的去瞧,他们两个就这样隔着窗子,含情脉脉地望向彼此,像极了一对苦命鸳鸯。
      “琴儿…”
      “我在”,杨琴抽泣的道,“我一直都在”
      “随我走”,他握住杨琴的手,“管他什么人妖殊途,我这此后余生,都不可能没有你”
      杨琴猛的看向许慎言,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能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了,许慎言这是…要和她私奔了。
      她哭着道:“我愿意!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天涯海角,死生相随!”
      许慎言道:“在被绑走的时候,我在地上看见那个蝴蝶!我听那些道观人说,可以传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只能使用两次,我用了一次,现在到你了,等我将门给撬开”
      杨琴坚定的点头,他们两个一起逃出了这座雍容华贵的皇宫,半路他们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逆女!!你现在给我回来,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不了父亲,我要和我真正爱的人一起离开”
      杨万和似是被气急了,他捂着心口踉跄一步,“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我杨万和以后就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杨琴停顿了一下,毕竟这么多年的血亲,还是让她割舍不了,她咬碎了一口银牙,毅然回头,“没有就没有吧!”
      说完,杨万和再也接受不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杨琴想奔上去,泣音已破喉而出:“父——!”
      “皇”字未出口,腕骨受到牵扯!许慎言五指深陷她肌肤,万里蝶金翅轰然怒张。最后瞥见宫门处,杨万和龙袍前襟泼洒的猩红……如那日离开的夕阳……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已经到了野岭孤坟的地方,枯藤缠着残碑。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父亲见面了……杨琴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十指深深抠进泥土,他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们呢,就因为人妖殊途吗,忽有山风卷起她散乱金羽,像父亲最后伸出的手,不!她偏要证明看看,人和妖也能结缔良缘!!
      一人一妖如约结了婚,凤凰的祥瑞包容着整个青屋,婚后五年杨琴就像是泡在蜜罐里的孩子一般,每天都有许多的欢乐,府邸也愈发向上,全要靠杨琴的能力,人人都说许氏娶了尊活菩萨。
      可杨琴抚着空荡荡的小腹时,窗外的童谣声便格外刺耳。她总宽慰自己:“有慎言便够了。”却未曾见丈夫盯着邻家幼童时,眼底沉甸甸的渴盼。
      也许是时代的缘由,又或许是日子太舒服,缺的遗漏,也想尽力补上。
      翌日清晨,许慎言走到杨琴的住所,却发现房屋大开,杨琴正盯着手里的一个已经被盘的玉化的珠钗发呆,凤凰血将那珠钗温养莹润如同活物,这是当初乔涵给她绾发时的簪子,许慎言或许是昧着一些良心,没有打断,
      这五年许慎言变了很多,他不再是一个青年,而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在他眼里起码是这样,因为他当了朝庭上的官,
      杨琴却没变多少。
      许久之后,杨琴将珠钗放入自己的袖中后,恍惚抬起头,“你一直杵在那里干什么”
      许慎言走来,喉结滚了三滚才挤出话:“西街苏家的女儿...唤作苏瑾...”
      见妻子茫然蹙眉,他豁出去般闭眼嘶喊:“我纳她为妾了!”
      杨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你!你不是说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我想有一个孩子,没关系,她生下孩子的时候我立马打发让她走”
      听到这话的杨琴皱了皱眉头,“可是你说过,你不在乎我是妖的!人妖不能生孩子,这个你应该当初就能想到啊,为什么现在才来和我说你建议少一个孩子!”
      许慎言目光躲闪,自知理亏,但嘴上还是倔强道:“你总不能让我家绝后……”
      “呵呵,当年的海誓山盟,你说的比谁都痛快”
      “我不管,你赶紧把那个妾室给我弄掉!”
      “你发什么呆啊!快给我去干啊”,原有的大小姐脾气也暴露了出来。
      许慎言此时也被质问的不耐烦了,原有的一丝愧疚也被消磨殆尽,他冷冷的扫了一眼杨琴,五年温存在他眼中寸寸成灰,“现在你不过一个无有所出的内宅主母”
      一身华服淡淡扫过青砖,“又有什么资格来阻止我纳妾,没有孩子,留你正妻之位已是天大的恩典”
      杨琴被问傻了,她下意识的道:“容忍吗?在你眼里我竟是这样吗”
      “许慎言!!你有没有心啊!我不顾一切,甚至都放弃了血亲,来嫁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许慎言沉默着,直到等杨琴说完,才冷冰冰的来了一句:“说完了吗,我说过有了一个孩子,我们还能像当初一样,家里人都在催我,我又没有办法告诉他们我娶了一只妖,生不了孩子”
      “朝堂上日日有人炫耀他的一儿半女,就连圣上都在催我,赐下固jing丸三匣!”
      “你要我怎么说!说堂堂四品御史娶了一只不会下蛋的凤凰?!如果你要闹下去,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话毕,许慎言一挥袖子,十几个守卫就将杨琴给关在了那个院子里,离开时,全然没有听到后面那只凤凰的叫喊。
      “许慎言!!从前我的父亲关我,是为了我以后的幸福,可是你现在关我呢!是为了我的幸福,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啊!!”
      过了好几日之后,杨琴不吃不喝滴水不沾,她还在妄想着许慎言会回心转意来找他,就像当初他向她伸出那双手一样,来寻她。可惜妄想终归是妄想,三九寒天里,她蜷在霉烂的稻草堆中。窗隙漏进的月光像把钝刀,
      “啊...轻些...”
      “要热水!多备些!”
      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毫无尊严,被撕开了衣服,撕开了胸膛,露出跳动那么血肉,一刀刀凌迟着她的心口……
      砸碎一个又一个东西,她的嗓子几乎干哑,任凭她怎么呼唤他的慎言,他也没有来寻她了。
      几日之后,沉寂的大门终于被打开,杨琴有些不甘的冲向大门,看到的只有一个眼神阴狠却身着华贵的女子。
      “你就是…杨琴吧”,苏瑾咯咯咯的笑着,“姐姐,好生狼狈,可真叫妹妹笑话啊”
      苏瑾一脚踹上她,看着她狼狈的跌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嗤笑。
      随后苏瑾便用那镶满翠珠的鞋尖挑起她下巴,金镶玉的护甲摩挲着她的眼脸,却并未想要向她下手,“每夜听你嚎丧,吵得许爷直捂我耳朵” ,染着口脂的唇贴到她耳畔:
      “说这声儿...脏得很呢。”
      杨琴目眦欲裂,她攥着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过是一个借腹用来生育的贱婢,也配骑到我的头上!”
      头上金灿灿的步摇随苏瑾着笑声簌簌乱颤:“借腹的贱婢?” ,苏瑾染着蔻丹的指尖轻抚微隆小腹,说出的话狠狠戳向杨琴心窝
      “这里——可怀着许家嫡长孙!”
      “或许从前我是,但是现在,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他许我,只要生下了这个孩子,我就会是当今最为高权重的许夫人,要怪就只能怪你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贱人!”
      “姐姐就只会说这一句了吗!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姐姐就听着吧”,就见苏瑾扬眉一笑,朝外高呼,“来人,把这位尊贵的杨夫人,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换做是普通人,那绝对是撑不住的,苏瑾很明显就是想要害死她。侍卫高举的木板裹着寒风落下时,
      “谁敢!不过是一个小小妾室,现在还没有轮到你当当家主母,这个许府还就是听我的!”
      “姐姐,你猜我今日为何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入你的院子,那都是他允许的啊!!”,她轻笑着,眼波流转间尽是没媚意,“哎呀,你说一个妾室看到一个主母被打,好丢人啊!!哈哈哈哈”
      杨琴紧皱眉头,想要施展出法力,却无济于事,几个壮汉就那样粗鲁地将她按在雪上,一棍打下,杨琴控制不住,惨叫一声。
      沉重的木板打得杨琴口吐鲜血,素白的衣裳绽出朵朵红梅,
      第二杖挟着碎冰砸落,尾骨好像折了,却又要听着那个苏瑾恶毒的声音,“杨琴,你要记好了,往后我才是这个府邸的主人,给我夹着尾巴走!明白了吗“
      板影翻飞至三十杖时,她的左翼发出倾颓般的脆响,或许折了,漫天大雪突然吞没嘶吼,血水顺着青砖缝漫过苏瑾的鞋底,面前一片模糊,使她看不清苏瑾脸上的表情,那脸上一闪而过的悲悯,此时的她说不出话,脑子晕晕乎乎的,看着周围如同天马行空,下一刻她晕了过去。
      ——
      杨琴在剧痛中仰头,看见灰蒙蒙的天穹落下鹅毛雪片。恍惚回到那年春山,许慎言为怕冷的她披上外衫:“琴儿的手还冷吗?”
      冰粒子砸进眼眶时,最后听见苏瑾的嗤笑:“夫人?不过是只...”
      风雪吞没了余音。
      再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丢在了雪地,眼前是自己的丈夫,陪伴自己五年的枕边人,就那样冷眼瞧着。
      “杨琴,她和你不一样,她肚子里有了孩子,我不能怪罪她,若是让她入了天牢,她会活不下去的”
      杨琴已经没有知觉了,只能感受到冰天雪地的寒冷,雪花扑簌簌的落在她的身上,她全然没有理会,她捂着自己断掉的羽翼,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那我呢!那我呢!!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她,就唯独对不起我,慎言啊,慎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如果不是我,你这府邸能有这么大吗!我真后悔遇见了你,我想我的父亲,我想我的阿娘!你还回来呀!!你个贱人!”
      许慎言眼里似乎有一丝触动,最终还是抿了抿唇道:“终究还是人妖殊途,你放下吧”
      “放下?呵!你叫我如何放!你觉得我能放下我们当年的情被你一手践踏,你觉得我能放下苏瑾打我五十大板害我折掉羽翼的痛,还是觉得我能放下你现在把我丢在冰冷的雪地!!我放不下!!!”
      “你变了,你变了!你还我从前的许慎言!你还我啊!!”
      话还没有说完,许慎言就丢她一人在雪地带着自己的侍卫离开了,独留她一个背影,让她遥遥地望着,杨琴内心满是悲愤的,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她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的梦想去认为一个男人的好呢,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父母给自己的培育去嫁给一个男人呢,她为什么又要…她自己的父母断绝血缘关系呢。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的爱情始于一场误会,她的痛苦源于一场阴差阳错,两者本来就是天差地别,本来就是不应该在一起的,她不是因为叛逆期,也不是因为太过骄纵,而是真相往往都是她从来想要证明,想证明人和妖是能在一起的,当这个事情变得笃定的时候,她太自信了,真正的目标志向就已经发生了变质。
      杨琴坚持不住跪在地上,她拿出袖里放着的珠钗,细细的看着,她好悔,好悔,
      娘……
      她的悔不是因为饱受苦难才懂得,而是她领悟了事情的根本,她在悔自己从前的可笑……
      意识沉入黑暗前,心口突然腾起金红的烈焰。焦枯的断羽在火中重生,浴火重生开始了……
      “呃啊——!”
      凤凰清啼破开雾霾,左翼白骨覆上新羽的瞬间,本命金羽化作飞灰,连带着许慎言匣子中的金羽也消失不见。
      雪地上蜿蜒的血痕尽头,起个火浴的影子。
      与其说是重生,不过说是损耗一命,但也侥幸,她恢复了七成的法力。重生,亦可是指复仇也亦可是代价,但从来也不会是恩赐……
      那天的雪地,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从此,世上再无许氏夫人琴儿,
      只多了一个无名无姓一心只想报仇的妖。
      许府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直至深夜,溅上了一抹鲜红。
      “那个苏瑾竟然见过我被折磨的样子,所以我就把她的眼睛给挖了下来,让她再也看不到我当初的狼狈了,然后我剖开了她的肚子,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所谓的孩子,我是压根都没有见着呀”,杨琴随意把玩着那个木匣,像是对待一个不足轻重的东西,
      “所以这不是很好吗,然后我又把许慎言活活掐死了,但是我感觉还是不解气,明明是他们害我这样,却让他们几个这么清清白白的死掉!我要让他们投胎都投不了,以后我就是他们的地狱!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所以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目的,找回他们两个,继续爆我还没有完成的仇”,杨琴笑着,眼底却尽是悲凉,
      “我都以为我的眼泪流干了,没想到还有啊,可惜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流泪了,再也不会了…”
      柳初听完后,悲愤交加,攥着指节咔咔作响,气的直拍桌子,“这人对得起你吗!杨琴姑娘!没事,放心,我们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大人咬破指尖,用血凌空写书,他将那个装着眼睛的匣子拿了过来,很轻而易举的就画好了血符,他将那双眼睛放在中央,用手掌狠狠一拍,柳初顿时感觉地都震了两下,“定!往生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那天的雪地,多了一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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