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也可以直视太阳》松子苏

13、小冰

　　大人垂眸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轻叹一口，“走吧，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聊好”
　　柳初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任何可能的接触，语气尖锐刻薄，仿佛被碰到都是污秽：“滚！要看你自己去！”
　　“……”
　　“……”
　　大人沉默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低不可闻的“抱歉”消散在风中，轻得连已经踏入门外的柳初都未曾听见。
　　大人踏入屋内，便听到杨琴带着哭腔却充满喜悦的声音：“父亲……是女儿不孝，当年任性妄为，实是对不住您……”
　　杨万和努力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眼泪却止不住一滴滴落下，只得不断擦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娘只求你平安回来……就好”
　　然而，他不断抹泪的动作却让杨琴察觉到了异样。她目光一凝，落在父亲那只总是下意识回避她视线的手上，声音颤抖起来：“父亲…您的眼睛……？”
　　杨万和第一次露出慌忙，想用手遮掩，却被杨琴轻轻抓住。她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触碰父亲另一只总是低垂的眼睑，缓缓揭开那缕散发——露出了一只眼罩，而眼罩下却是早已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神采，布满了陈旧的血痕与疤痕的眼睛，
　　“父亲……！” 杨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
　　乔涵见再也瞒不住，泪水潸然而下，长叹一声，道出了那段尘封的惨痛往事：“小琴，你爹他不是没有找过你…他找了你几百年啊…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他都不肯放弃，可他就是不死心，用心血凝出第二百一二只蝴蝶时，被那些所谓的修仙者发现，他们用棍子打他，打得他身上伤痕累累，为了不经乱恐慌大家，就只能硬生生的扛着，可他从来都没有动过一个人，可有个人出现，拿着淬了毒的…匕首，一举就将他的眼睛刺瞎……”
　　乔涵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杨琴听着母亲的叙述，看着父亲脸上那狰狞失明的眼睛，只觉得心如刀绞，仿佛那淬了毒的匕首都剜在了自己心上。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父亲粗糙的脸颊，触摸那道代表着她当年任性与苦难的伤痕，泪水汹涌而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涵轻轻的抚着扬琴的背，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猖狂的人心，打着正义的名号，做的事却比我们做的每一个都毒辣”
　　杨琴抬起泪眸，看着父母饱经沧桑的脸，轻声道：“我已经看透了，我们回家吧”
　　她温柔地抚过女儿早已失去光泽的发丝，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回家”
　　杨万和深吸一口气，杨万和也调整好了情绪，转头看向立在门边垂眸弄叶的大人，语气挚诚：“小冰啊，这还真是感谢你了”，他手袖一拂，一只流意盈盈的万里蝴蝶便飘向了大人的掌中，“我们回宫再聊吧”
　　……
　　大人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便到”
　　“行啊”，杨万和伸手揽住乔涵，亲昵的蹭了蹭，语气中带着久违的释然与期盼，“回家喽”
　　眨眼间只剩下金光点点，大人独自立于空寂的屋中，目光落向地面——往生门、隐隐渗着暗黑血痕的青砖上。他指尖轻抬，那扇承载着无尽怨憎的门便化作一缕青烟，被他收回袖中，最终消散为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魂魄低语，声音清冷如霜：“去转世吧，罪已释，魂已悔，下一世，做个普通人，永生不得所爱”
　　言毕，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踏出这间承载了太多悲欢的府邸，步入夜色之中，去寻那个让他心绪纷乱、无法放下的身影。
　　柳初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巷口冰凉的青石板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自己刚才居然对那老狐狸又吼又骂，还让他“滚”……这下完了，自己凶了大人，还有命可活吗？不会将自己抽筋扒骨……或者下油锅！
　　他还没懊恼完，耳边突然嗡鸣一声，随后停下，
　　……
　　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伸到了他的视线里，上方传来那人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抬起头来”
　　柳初心一横，笃定这家伙要羞辱他，他愤然抬起头，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声音因为疼痛和紧张有些含糊不清：“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咬舌自……”
　　他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面前的大人静静的端详着自己，似乎根本没听清他刚才那番“豪言壮语”。在确认是他之后，那人周身那点因寻找而带来的冷意瞬间消散了。
　　柳初不禁冷笑，呵呵，果然是冲自己脸来的。
　　正想着，却见大人手里拿着个棍状的东西，言简意赅：“吃”
　　那竟是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山楂饱满红润，糖壳透亮如同琥珀，在昏暗的巷口泛着诱人的光泽。
　　柳初：“……”，此时他还没有跟上节奏。
　　见柳初傻愣着不动，大人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这家伙之前不是嚷嚷着想吃糖葫芦吗？莫非……
　　下一刻，大人拿着糖葫芦，将那颗最大的、糖衣最厚的果子轻轻怼到了柳初紧闭且泛白的唇上，再次命令，“吃”
　　柳初：“……”
　　见柳初还是不肯张嘴，大人终于将目光从柳初脸上移开，落回到糖葫芦上，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他稍稍掀开面具一角，就着柳初唇边碰过的那颗果子，自己咬了一小口，仔细尝了尝，随后认真地吐出六个字
　　“还行，不苦，可食”
　　柳初：“……”
　　柳初：“……”
　　柳初终于开了口，声音被气得颤颤巍巍：“老子和你玩宁死不屈、贞洁烈士这一码熊熊壮志，结果你他妈说是让我吃这个东西”，
　　大人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更加困惑了，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他伸出手，轻轻将柳初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覆在柳初的手背上。
　　柳初像是被电流激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甩开，但挣扎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任由那只冰凉的手覆盖着，别别扭扭地没有挣脱。
　　一人一妖，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漫步在这热闹的街头。周围的喧嚣与他们之间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人率先开口：“刚刚，你想说什么？”
　　柳初一顿，刚刚这么尴尬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还会再说一遍！！他转过头，闷声道：“无事”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街市的嘈杂在回荡。
　　走了良久，大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余光轻轻扫过柳初依旧有些紧绷的侧颜，大人斟酌了许久，仿佛如同刚学会说话一般，用近乎哄孩子般的、略显生硬的语气，低声道：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那般对你”
　　柳初原本那点强撑着的、别扭的怒气，在大人说出这句话，霎时间烟消云散。上位者低头，他这份笨拙的、甚至有些词的顺序都乱了的道歉，少数不闻一见，更何况是一族之主，
　　“其实……”
　　我也有错，我也不应该之前渡药轻薄你，然后发疯癫狂乱摸你……后面这些话被柳初咬在口里，因为太丢脸，硬生生是滚了个圈，然后简略省略又改编，最后幻化为了饱含精华的三字。
　　“没事了”
　　大人见他这副欲言又止、别别扭扭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回去吗”，他问。
　　柳初抬眼去瞧大人的神色，见那双紫眸里确实是询问，而非命令，这才松了口气，想起正事道：“杨琴他们那边……”
　　“他们已经回去了”
　　大人耐心解释，随即就将选择权交给柳初，“你想去哪儿？”
　　可柳初就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有点窘迫，这种事情问他干嘛？说去他那儿…太主动，不太矜持。。那不就真上了这鬼狐狸的当了，去杨琴那，可又不是太熟……
　　他眼神飘忽，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发呆，最后竟顺着那点茫然，喃喃地把真实想法漏了出来：“我也不知道……”
　　大人思考：“……”
　　柳初：“……”
　　柳初猛然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舌头打结，慌忙找补道：“不是不是！刚刚发呆胡说的，先！先按原计划去万象城吧！”

作者有话说

　　新解锁：小冰！！这篇水一下，怎么感觉好像把小花给削了？我削错了？？！
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