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三百首》一樽江月

12、温热（2） 起风了

　　思考了一会儿，江拾卷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春风拾卷：我不喜欢花，或者花店里有绿植吗？

　　孟渺那边消息回的很快，好像一直守在手机前等江拾卷回复。

　　喵喵喵：有的，我发你看看。

　　喵喵喵：发来两张图片。

　　一张是绿萝，一张是形状像兔子的多肉。江拾卷选了多肉发过去，孟渺那边回了个收到。

　　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江拾卷继续朝窗外望去，只一会儿聊天的功夫，孟月和陈叔就不见了，只剩几个修剪草坪和花园的人在门口走来走去。他慢吞吞地把手放在轮椅上，决定出去走走。

　　今天天气不错，春日的凉意仍在，阳光也灿烂，是非常适合出行的日子。江拾卷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往自己常去的草坪处走去。走着走着，耳边传来细碎的讨论声，仔细去听，这声音还很是熟悉。

　　“上次被这个傻逼逃过去了，这次不能再失手了，我们就守在这里，不信那龟孙不出来。”

　　“老大，要是这次他还带着他哥哥来怎么办？我们难不成要对一个残疾人下手？”

　　听到这里，江拾卷已经能够确定说话的这两人就是那天追着他和孟渺的小混混，没想到他们还没死心，竟然计划着报复孟渺。

　　他悄悄躲在一颗大树后，顺着声音往前望去，果然在一堆草丛旁边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江拾卷看见那个光头花臂大哥狠狠打了一下红毛小混混的头，咬牙切齿道：“我们是混混，混混就是十恶不赦的坏蛋，管他是不是残疾人，破坏了我们的好事一并收拾了！”

　　“是，是。”红毛讪讪道，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没几个人经过的小路。

　　江拾卷是从另一个路口出来的，从光头和红毛的视角压根看不见他，所以他调转轮椅，很快就离开了那个路口。

　　心脏在胸膛里跳得飞快，江拾卷很快又回到别墅门口，正好碰见了刚买好菜回家的孟月和陈叔。孟月见他额头上满是细汗，担心道：“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江拾卷摇了摇头，突然想到孟渺说的给他带绿植回来，忍不住问孟月：“今天孟渺回来吗？”

　　孟月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孟渺，点了点头。

　　见江拾卷还是一副惨白的脸色，她忙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陈叔，一边吩咐别人去喊医生，一边把江拾卷往房子里推。

　　医生很快来了，检查了下江拾卷的伤口，发现裂开了，又叮嘱了不要剧烈运动，又开了安神的药，就离开了。孟月见江拾卷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也就放下了心，专心去厨房熬汤备菜。

　　陈叔去帮着打下手。江拾卷则慢慢移到窗户边，凝望着那两个小混混守着的路。他很少关注孟渺的行迹，根本不知道他会不会从哪条路上走。理论上，那两个人守着的路是回家最近的路，孟渺很聪明，肯定会选择抄近路。

　　那不就会碰上那两个智障混混？

　　他的脑袋一片混乱，紧张之下，手里的手机猛地向外一滑，他连忙去捞，结果不小心按到了聊天界面的通话键上。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孟渺低沉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电话已经拨出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江拾卷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渺，是谁啊？”

　　听那人的声音，似乎是那天和孟渺在巷子里争吵的那个男生。

　　这两人，在一块吗？

　　江拾卷冷笑一声，心想人家小情侣浓情蜜意地在花店约会，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这样想又想到那盆孟渺要带给他的绿植，心中的期待感顿时荡然无存。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电流声，似乎是孟渺用衣服盖住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江拾卷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气愤之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正巧，孟月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孟渺的声音，疑惑道：“小渺快回来了吗？”

　　江拾卷收起眼底的冰冷，对着孟月温柔一笑：“哥哥跟我说他马上就回来了。”

　　江拾卷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一时间，孟月好似忘记了他的喜怒无常，心中荡起一股暖流，笑道：“欸，知道了。”

　　江拾卷愣了愣，恍惚间好像从孟月身上看见了那个人的影子。

　　“你看你，在学校又不好好吃饭了，妈给你熬了玉米排骨汤，多喝汤多补补身体。”

　　她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江拾卷眼睛一酸，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缩紧，良久，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外面的小路。

　　*

　　孟渺寻思着江拾卷就不会喜欢花，于是故意编了个谎，发了两张花的图过去，没想到真的套出来他喜欢绿植。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就像抓住了死对头的把柄，得意极了。

　　只不过他在挑绿植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满似乎并没有把他那天在巷子里说的话听进去，依旧满面笑容地喊他阿渺。甜腻腻的声音硬是让孟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人在花店买东西，又不好直接把他赶走，于是孟渺决定换一家花店，只是刚要提步往外走，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江拾卷的电话。他心下一喜，很快就按下了接听键，只不过刚说了三个字，姜满便借机插话，甜腻暧昧的语气让孟渺当下就黑了脸。他急匆匆遮住手机，狠狠瞪了姜满一眼，就要往外走，没曾想没等他出去花店的门，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满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跟上来，笑道：“怎么？电话那头的小男孩生气了？”

　　孟渺把手机装回兜里，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他一眼，就要往外走。这副视他为空气的眼神让姜满顿时慌了起来，他连忙软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阿渺，你不是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吗？”

　　姜满的声音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够整个花店的人听到。望着众人或震惊或戏谑的眼神，孟渺沉下脸，硬生生把姜满拉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打在孟渺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更显俊俏，姜满的眼睛里漫上浓郁的痴迷，轻声呢喃道：“我可以成为任何你喜欢的样子，所以阿渺，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孟渺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只觉得姜满口中的告白十分好笑。姜满见他没有继续驱赶自己，心中一喜，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信件来，强硬地塞到孟渺手中。

　　“这些都是我们相互通信的证据，你不能赖账。”姜满脸上洋溢着甜蜜得意的笑，看的孟渺心烦意乱。

　　“如果你还想和我继续做朋友，这些事情就不要拿来说了，我去联系沈确，让他送你回去。”孟渺道。

　　听见沈确的名字，姜满立即被恐惧淹没。他一把拉住孟渺拿手机的手，哀求道：“不要告诉沈确，别告诉他。”

　　孟渺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沈确反应这么大，疑惑地望着他。姜满定了定神，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我……我以后不来烦你了，你……你别告诉沈确。”

　　姜满的眼神很真挚，孟渺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放下了手机。

　　这家花店怕是不能逛了，孟渺又在手机上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花店，顺着导航往前走去。绿植买到了，孟渺还顺带着买了孟月喜欢的郁金香。

　　等他带着东西到达别墅区的时候，天边已经映出了淡淡的霞光。他提着东西往小路上走，却在快到达路口前，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江拾卷。

　　他就那样沐浴在橘黄色的暖光中，平静地望向孟渺。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倒映出红火的暮色，和怔愣着的，小小的他。

　　起风了。

　　淡淡的凉意从颊边刮过，孟渺看见江拾卷额头前的碎发飘了起来，发尾在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晕。

　　他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直到江拾卷走近他，接过他左手里的绿植，又嫌弃地看了一眼他右手拽着的郁金香。

　　向来冷淡的少年弯了弯眼睛，别扭地说了一句谢谢。

　　哗啦——

　　晚风吹动树叶，孟渺愣愣地盯着江拾卷的眼睛，仿佛要在那样的温柔中溺毙。

　　可他的温和向来短暂，还没等孟渺回过神，江拾卷已经转过身。

　　“你来干什么？”孟渺脱口而出道。

　　江拾卷慢悠悠地伸出手，对着远处路口的树后一指：“有人在埋伏你，我来帮个忙。”

　　说完，朝孟渺挑挑眉，拉长声音道：“不过看来你有更重要的事。”

　　孟渺这才回过味来，忍不住笑道：“什么啊，我就买了点花和绿植。”

　　江拾卷哼了一声：“也许吧。”

　　孟渺顺手把住轮椅，调转方向往另一条路上推，道：“你竟然会为了这件事出来找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拾卷专心逗弄着手中的绿植，闻言冷笑道：“就当我做了一回人。”

　　闻言，孟渺又是一顿笑，笑完继续道：“哪能这么说，什么是不是人的。你这么说，我倒也不是人了。”

　　这话倒是新奇，江拾卷问道：“怎么你又不是人了？”

　　孟渺忍住笑，一本正经道：“因为那两个混混要报复我，还要劳烦善良的弟弟走一趟告诉我，这不是我的罪过？”

　　孟渺这话说的俏皮，饶是江拾卷再冷淡，也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