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张鹊荷

25、草原客（7） 女人香

　　第25章草原客（7）

　　来回扫视，不见花潮，冯尽灯心下一沉。

　　只一瞬，冯尽灯想起了那个叫广乐坊的地方。

　　广乐坊下设有赌坊、青楼等许多寻欢作乐之地，甭管是多大的官或是多穷酸的乞丐都能在广乐坊找到乐子。

　　此等鱼龙混杂之地，冯尽灯想不出花潮来此的目的。

　　冯尽灯此番有暗杀花潮的目的，便不敢惊动旁人，只身前来广乐坊寻人。

　　拥挤攒动的街巷上，砍价的争执声、孩童的嬉笑声、摊贩的吆喝声……混着各种各样的人味儿扑过来，令冯尽灯头皮发胀。

　　他难受地稍稍捂住口鼻，可还是避免不了那些和脏抹布一样臭的人味儿。

　　冯尽灯不适地敛紧眉头，在攒动的人群里来回搜寻，试图发现猎物花潮。

　　但在偌大的广乐坊，此举无异于海底捞针。

　　过了不知多久，冯尽灯被人味儿和闹市的嘈杂折磨得有些疲累，找了一间僻静的茶肆歇息。

　　刚坐下，冯尽灯敏锐地听见一阵刀刃出鞘的声音。

　　那声音细弱，听得出拔刀的人刻意掩饰过，但冯尽灯本非普通人，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灰陶茶杯的手一顿，暗暗斜眼，锐利的目光循着声音的来处追去。

　　一间馄饨肆外排出的几米队伍里，有数十个男女手持利刃，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目露凶光，神色冷漠地提刀杀来。

　　歹徒所过之处，路人无不惊恐尖叫，四处抱头逃窜。

　　仅片刻，这条街巷混乱不堪。

　　冯尽灯眼色一泠，放下茶杯，迅速起身离去。

　　他的时空局有规定，除了任务对象花潮，不可染上其他的人命。

　　此处闹市，不可起刀枪之战。

　　冯尽灯混在四处逃窜的人群里快步走开，那群歹徒死死追随的脚步声紧跟在身后。

　　冯尽灯越走越快，他们越追越紧。

　　行了数十米，前方一块儿大大的‘宿花楼’匾额浮现，冯尽灯不假思索闪身进入。

　　此地距出城还有几十里路，而宿花楼内房间与楼层纷杂，最好藏身。

　　一进宿花楼的大门，浓烈的脂粉味扑鼻而来，但冯尽灯面无反应，女儿家使用的脂粉味儿，总是比外头那些人味儿更好。

　　穿过风情万种的无数女子，冯尽灯来到最偏僻的一间房门外，见四下无人，迅速推开门躲了进去。

　　他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思考花潮是如何预料到自己一定会上钩来广乐坊的，房间深处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异响。

　　冯尽灯当即放轻脚步，警惕地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

　　穿过层层帷幔，来到内间，见床边立着道素白的纤细身影，瀑长的乌发垂直腰间，背对他不知在捣鼓什么。

　　冯尽灯几乎是不加犹豫地想要控制住这个意外，从后方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

　　“不许出声。”

　　他下达命令，感受到对方在他手中猛地一僵。

　　随之而来的，是对方在他手心里跳动的脉搏，咚咚咚剧烈得像是要击穿冯尽灯的手心，让他心底顿生异样。

　　他微眯眼，盯着她漆黑的后脑：“转过来。”

　　她一动不动。也没出声。

　　冯尽灯等了会儿，不耐道：“我让你转过来。”

　　“……我长得太漂亮，怕把你迷晕在这儿。”她夹着嗓子，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冯尽灯耐心尽失，捏住她的肩膀，想要强硬地将人转过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砰的发出巨响，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了十来个凶神恶煞之人，看见房中的俩人，二话不说便挥剑杀来。

　　“可恶，好死不死，我还以为你去了儒学司后院，没想到你是亲自带着他们跟踪我。冯尽灯，你好阴险！”

　　花潮被那明晃晃的弯刀吓得心跳剧烈，当下就把冯尽灯扯到自己前面挡刀。

　　冯尽灯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知怎的，心头忽然一松。

　　难怪方才心底会有那一阵异动。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眼下距离近了，冯尽灯认出他们并非自己的人，那……就只能是花潮的人了。

　　冯尽灯看着那越逼越近的长剑，冷哼一声回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故意用广乐坊的钩子引我前来，又安排了这许多人取我性命。”

　　念头只在冯尽灯脑海里闪了一瞬，他猛地把床边的脚踏踹得飞起，砸向杀来的那群人。

　　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手起刀落，将脚踏霹成两半后，又气势凶猛地杀过来。

　　见此，冯尽灯把花潮扯到面前，伸手掐住她脖子，冷声威胁：“你们若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被当做人质的花潮：？？？

　　不是这对吗？本来就是一伙的，他有必要装到这个地步吗？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歹徒一边对花潮举起弯刀，一边恨声大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花潮闻言反应过来，这些人的目标是她和冯尽灯，而不是他们中单独的一个。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冯尽灯的人，而是属于另一方势利。

　　意识到真相，花潮拿出惊枝为她准备的匕首，趁冯尽灯不注意，不带一点儿犹豫地捅进他腹部。

　　毫无预料的剧痛袭来，冯尽灯痛得闷哼，本能地松开花潮。

　　重获自由的花潮反应迅速，用力一脚将冯尽灯踹向歹徒。

　　‘砰’一声肉撞肉的巨响，冯尽灯撞上歹徒，与他们重重摔砸在地。

　　“拜拜喽！”花潮得意地做了个鬼脸，随即利落地跳窗而逃，毫不拖泥带水。

　　冯尽灯捂住鲜血淋漓的腹部，抬眸盯着花潮逃去的窗口，那儿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

　　他垂眸，见鲜血从他指缝里沁出，把腹前一块灰褐色布料染成更深的黑色。

　　这时，一把锋利的剑杀来，凌冽的剑风扫起他鬓发。

　　冯尽灯未见惊慌，轻轻抬手，一把抓住杀到近前的剑。

　　剑刃割开他的手，被他抓住的地方鲜血滴落成血串。

　　持剑的歹徒用力捅了捅，剑刃却不动分毫，歹徒惊了一惊，只见冯尽灯缓缓抬起苍白的面容，深冷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就是命丧黄泉，也绝对不会……”

　　话音未落，冯尽灯握剑的手一翻，重重拍在剑刃上，剑刃以不可预估的速度在歹徒手里回退，重重破开、穿过歹徒的胸膛，又钉在不远处的木柱上。

　　歹徒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大窟窿源源不断冒着鲜血。到死他都惊恐地睁大眼睛，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被冯尽灯以诡异的方式一击毙命，其他歹徒见状，立刻都变得有些畏首畏尾，怂在原地不动。

　　冯尽灯抿紧薄唇，森冷的眼睛扫了他们一圈，“我问最后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歹徒们不语，互相对望一眼，鼓足勇气后拿剑冲上来。

　　冯尽灯勾唇冷笑，不顾腹部的血流起身，扯回木柱上的长剑，反手一挥，他的动作快成了模糊的影子，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所有歹徒便齐刷刷倒了一地。

　　再看他们时，无一不是喉咙开裂，倒在地上一边喷血一边抽搐。

　　几缕鲜血飞溅在冯尽灯的眼尾，让他本就深邃的眉眼看起来格外阴郁。

　　但他全然不顾，因为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腻得他喉咙发痒，他忍不住咳嗽几声，随即捂着腹部，慢慢挪向花潮逃走的窗边，正想要跟着一跃而下，他忽然想到什么。

　　冯尽灯在窗边回头，明媚的阳光泄进窗缝，照在他染着鲜血的眉眼。

　　极为清晰的可见，他眼里的阴郁被浓烈的戾气取代。他像个夺人性命的屠夫，冷漠地扫视一屋子的血流和尸体，没有惋惜也没有哀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手里有人命了。

　　这违背了时空任务的规定。

　　但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想要抓到花潮的愤怒所取代。

　　冯尽灯抬袖拂去眼皮上的血迹，冷硬得如泥石人一般转身，从花潮逃走的窗户一跃而下。

　　腹部的痛楚不断提醒，是花潮捅了他。

　　他形容不出的愤怒，竟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想把花潮带去未来时空，活活折磨她。

　　要么，自己留下来，放弃杀她的任务，他要活活折磨她。

　　楼下是广乐坊的闹街，冯尽灯血糊糊的突然从天而降，几个路人吓得尖叫一声，然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冯尽灯看了眼晕倒在脚边的路人，淡定地跨过他们，缓慢又坚定地朝着天长观的方向去。

　　他一面走，一面看着烟火袅袅的闹街想，花潮还是太天真了，她竟然不知道，她在宿花楼待了这么久，身上脂粉味会留在空气里，持久不散。

　　而冯尽灯本身就是基因编辑过的人类。

　　他的嗅觉超乎常人，追随空气里那点儿女人香，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更何况幽州城连他时空局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她又能躲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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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长观位于崇德坊，距广乐坊仅隔着一条街。

　　冯尽灯扯过胡服上的衣带，顺着腹部的伤用力捆了一圈，就算堵血。

　　可能是太过愤怒，冯尽灯竟然不觉得有多痛了，而且满身的血让路人主动避让，让一开始折磨他的人味儿少了许多。

　　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天长观。

　　空气里的香味告诉他，花潮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