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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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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西装口袋里,永远备着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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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家的车缓缓驶入"云栖艺术中心"的环形车道。
沈昭棠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这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陆砚修送的礼物。
"紧张?"母亲林清菡轻声问,伸手替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没有。"沈昭棠垂下眼睫,"只是有点累。"
她撒谎了。
她的心脏正以一种不规律的节奏撞击着胸腔,仿佛一只被困的蝴蝶。三年来,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陆砚修的场合,甚至为此推掉过数场重要社交活动。可今晚,她无处可逃。
车门被侍者拉开,冷风裹挟着香水与香槟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昭棠深吸一口气,迈出车门——
高跟鞋刚触到大理石地面,她的余光就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砚修站在艺术中心的台阶上,正低头与一位外国宾客交谈。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三年时光将他身上最后一丝青涩也打磨殆尽,此刻的他,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男人的从容与锋芒。
沈昭棠的呼吸一滞。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料到,仅仅是远远一眼,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十五岁那年,她练舞扭伤脚踝,是他背着她走了三条街去医院;
十七岁雨季,她躲在琴房哭,是他默默递来手帕,什么也没问;
十八岁生日前夕,她偷听到那句"联姻没打算",然后……
"糖糖?"母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沈昭棠猛地回神,发现陆砚修已经转头看向她这边。隔着攒动的人群,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他的目光骤然一深。
沈昭棠迅速别开脸,挽住母亲的手臂:"我们进去吧。"
**2.**
晚宴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沈昭棠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小啜一口,酒精的微涩在舌尖蔓延。
"昭棠!"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沈昭棠转身,看见陆砚修的母亲周晚晴正向她走来。昔日的大明星依旧光彩照人,一袭墨绿色旗袍勾勒出优雅的曲线。
"陆阿姨。"沈昭棠乖巧地微笑。
周晚晴亲热地握住她的手:"三年不见,我们糖糖更漂亮了。"她的目光慈爱地扫过沈昭棠纤细的脖颈和肩膀,"巡演很辛苦吧?砚修每次看到你的演出新闻,都会——"
"妈。"
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她。沈昭棠背脊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陆砚修站到了她身侧,距离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又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林阿姨。"他先向沈昭棠的母亲问好,声音温和有礼,然后才转向沈昭棠——
"欢迎回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昭棠的指尖微微发麻。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加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尾音,轻轻擦过耳膜。
她强迫自己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谢谢,陆律师。"
故意疏离的称呼让陆砚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周晚晴看看儿子,又看看沈昭棠,突然笑道:"砚修,带昭棠去尝尝甜品台的白桃慕斯,是你爸爸特意请法国师傅——"
"不用了。"沈昭棠打断她,"我最近在控制体重。"
一阵尴尬的沉默。
陆砚修的目光落在她比三年前更加单薄的肩膀上,眸色微暗。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什么,递到她面前——
一颗包装精美的柠檬糖。
沈昭棠盯着那颗糖,喉咙发紧。这是他们之间的旧暗号——小时候每次她闹脾气或不开心,他都会变魔术似的掏出一颗柠檬糖。
"低血糖的话,吃颗糖会好受些。"他的声音很轻,"你脸色不太好。"
原来他注意到了。沈昭棠确实从下飞机起就有些头晕,但她没想到他会察觉。
"我现在不喜欢吃甜食了。"她轻声说,没有接那颗糖。
陆砚修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收回。糖纸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
"是吗。"他淡淡地说,眼神却黯了下来,"人总是会变的。"
**3.**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昭棠借口透气,独自溜到了露台上。
五月的夜风带着花香,她倚着栏杆,终于能畅快地呼吸。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而她脑中全是陆砚修递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躲在这里,是怕见到我吗?"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沈昭棠浑身一颤,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滑落。
陆砚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此刻正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潭。
"我只是需要安静。"她转过身,故意让语气显得冷淡,"陆律师有事?"
"陆律师?"他轻轻重复这个称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三年不见,我已经不配拥有姓名了?"
沈昭棠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当然记得从前是怎么叫他的——砚修哥哥,带着少女特有的亲昵与撒娇。但现在,这个称呼太危险了。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她移开视线,"礼节性的称呼更合适。"
陆砚修忽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沈昭棠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栏杆。
"礼节?"他低声问,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太近了。沈昭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这个距离让她想起十八岁生日前夕,那个未能说出口的告白。
"我没有..."她勉强抬头,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树后偷看他的小女孩。
陆砚修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你的耳环,要掉了。"
微凉的触感让沈昭棠浑身一颤。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一个偶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晚宴似乎进入了舞会环节。
"那本杂志,"陆砚修突然开口,"你看了吗?"
沈昭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知道她买了那本杂志?
"看了。"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恭喜陆律师获得年度最佳。"
"不是这个。"他微微俯身,呼吸拂过她的耳际,"是最后一个问题。"
沈昭棠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当然记得——
**"有。但我在等她长大。"**
"那只是公关说辞吧。"她强装镇定,"陆律师这样的精英,怎么会..."
"沈昭棠。"
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三年前,你听到的那通电话..."
"砚修!"周予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陆叔叔找你,说是英国那边的客户——"
她猛地刹住话头,看看僵持的两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陆砚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下西装袖口:"失陪。"
转身前,他深深看了沈昭棠一眼:"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不是道别,而是一个宣告。
**4.**
回程的车上,沈昭棠靠着车窗假寐。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和砚修聊得怎么样?"
"就那样。"她闭着眼回答,"普通寒暄。"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沈昭棠掏出来,是周予微发来的消息:
「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发现了什么」
附带一张照片——陆砚修办公室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盒柠檬糖,每一盒上都标注着日期。
最近的一盒,写着今天的日期。
沈昭棠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窗外,北京的夜色如流水般掠过。她忽然想起露台上,陆砚修那句未说完的话——
**三年前,你听到的那通电话...**
他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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