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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风雨后的废墟 ...

  •   暴雨如刀,雷声震耳欲聾,青禾大陆的小村庄被吞没在一片末日般的混沌中。泥浆夹杂着石块与断枝,从山丘上咆哮而下,席卷一切。林清悠站在翠姑家摇摇欲坠的木屋里,雨水从茅草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冰冷地砸在她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湿土与腐叶的腥气,屋内的烛光摇曳,映照着挤在一起的村民们,他们脸上满是惊惶。窗外的尖叫声与风雨交织,像是世界在崩塌。
      “快蹲下!”小石头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刺破了混乱。他不过十二岁,脸上沾满泥巴,却一把抓住林清悠的手臂,拖着她朝木屋后门跑去。“泥流要来了!得找高处!”林清悠踉跄着跟上,翠姑给她的麻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她不是没见过压力——996的社畜生活早已让她习惯了deadline的折磨——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这是自然的狂怒,原始而无情,她只在新闻里见过南方洪水的报道,哪里亲历过这样的灾难?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小石头拉着她冲出木屋,躲避着一根断裂的房梁,屋顶在风雨中吱吱作响,随时可能坍塌。村外,景象如同地狱。木屋由粗糙的石块与树枝搭建,此刻在泥流冲击下纷纷解体,茅草屋顶被撕裂,碎片在浊流中翻滚。浊流河暴涨,河水夹杂着泥沙,咆哮着吞噬了村边的几座房屋。村民们在泥泞中奔跑,有的抱着一口破锅,有的拖着哭喊的孩子,慌乱中显得渺小而无助。林清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翠姑一家,翠姑紧紧抱着一个破陶罐,老石头挥舞着一根树枝,试图挡住冲来的泥流,脸上满是绝望。
      “姑姑!石头叔!”小石头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声巨响震住脚步。山丘上一块巨石裹着泥浆滚落,直冲翠姑的木屋。木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瞬间崩塌。林清悠眼睁睁地看着翠姑推开老石头,试图跑开,却被泥流与碎木吞没。老石头扑向废墟,徒手挖掘,嘴里喊着什么,但下一波泥流袭来,将他彻底埋没。破陶罐滚落,摔在石头上,碎片沉入泥泞。林清悠的心猛地一缩,喉咙像被堵住,脚下像是生了根,无法挪动。
      “姐姐!快跑!”小石头冲回来,瘦小的身影满是泥水,却强硬地拉着她往村外跑。他的手冰冷却有力,赤脚在泥泞中滑倒又爬起,硬是拖着林清悠冲向村边一处低矮的土坡。身后,木屋接连倒塌,村民的哭喊被风雨掩盖。五个村民跟了上来:年老的李婶,拄着树枝,嘴里念叨着祈祷;大强背着弟弟小宝,沉默不语;还有两个中年妇人,眼神空洞,踉跄着前行。他们爬上土坡,挤在一簇矮树下,树枝勉强挡住些许雨水。林清悠喘着粗气,回头望去,村庄已是一片废墟,泥水翻滚,残破的木屋和散落的陶罐在浊流中沉浮。
      小石头蹲在她身旁,喘着气,声音沙哑:“这地方高,泥流冲不到。俺们得等雨停。”林清悠点点头,脑子里却全是翠姑被泥流吞没的画面。那张昨晚还带着笑的和善面孔,那碗粗粝的黍粥,那场简陋的“宴会”,转瞬成了永远的记忆。她的手紧紧攥着玉佩,掌心的温热无法驱散内心的寒意。这个世界太残酷,暴雨与泥石流像无情的猛兽,毫不留情地摧毁一切。她一个现代人,习惯了城市的钢筋水泥,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她想起996的日子,熬夜改方案的疲惫,领导的冷嘲,同事的窃笑——那些痛苦至少是可控的,而这里,她连自己的处境都搞不清楚。恐惧与无助像潮水般涌来,她蹲下身,双手抱头,试图让自己冷静,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姐姐,别怕。”小石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倔强。他擦了把脸上的泥水,眼睛红红的,却强装镇定:“俺们得活着,姑姑他们……也会想俺们活下去。”林清悠抬头,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刚刚失去收养他的翠姑一家,却还在安慰她。她的心一阵酸涩,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风雨肆虐了整整一夜,雨势终于在黎明时分渐渐减弱。天空依然阴沉,但雨滴变得稀疏,雷声远去。小石头站起身,眺望村子的方向:“雨小了,俺们得回去看看……还有谁活着。”林清悠喉咙发紧,她知道回去意味着面对更残酷的现实,但她还是跟着小石头,带着其他幸存者,艰难地走下土坡。
      村庄已面目全非。木屋的残骸散落在泥泞中,茅草与断枝混杂,浊流河退回河道,留下满地的淤泥与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湿腐的气息,安静得让人心悸,只有水滴从残破的屋顶落下,发出单调的声响。小石头走在前面,瘦小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嘴里低声喊着:“姑姑……石头叔……”林清悠跟在后面,脚下的泥泞让她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们在翠姑家附近的废墟里找到了第一具尸体——一个年轻女子,半边身子埋在泥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大强跪在她身旁,双手颤抖地合上她的眼睛,低声道:“是小梅,俺们河溪部落的。”林清悠胃里一阵翻涌,转过身,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小石头咬紧牙关,继续翻找,声音哽咽:“得找到姑姑他们……不能让他们露在外面。”
      在崩塌的木屋下,他们找到了老石头。他的身体被一根断梁压住,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挣扎的瞬间。林清悠的眼眶发热,她想起昨晚老石头憨厚的笑,分享黍粥时的豪爽,如今却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小石头跪在旁边,双手颤抖地抚过老石头的脸,泪水混着泥水滑落:“石头叔……你咋不跑呢?”林清悠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在一块滚落的巨石旁,他们终于找到了翠姑。她的身体蜷缩着,仿佛在保护什么,麻布衣被撕裂,头发黏在脸上,脸上却带着一丝安详。林清悠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起翠姑昨晚递来的麻布衣,温暖的笑脸,那句“不能让客人饿肚子”。这个女人用仅有的东西招待她,如今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废墟。林清悠蹲下身,手指颤抖地触碰翠姑的手,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震。她一个外来者,昨天才认识翠姑,却为何如此痛心?她不知道,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喘不过气。
      “得埋了他们。”小石头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声音坚定:“俺们部落的规矩,死了的人要回大地,不然魂儿没处去。”林清悠愣了愣,看向其他幸存者。李婶已经开始低声吟唱,声音沙哑却带着节奏:“大地收其身,风送其魂,星辰引其路……”其他村民默默点头,眼神沉重却带着一种肃穆的敬畏。
      小石头解释道,每个部落对死者的归宿有不同的信念,但都离不开对自然的崇拜。翠姑的河溪部落信奉水鸟,相信死者的灵魂会随浊流河漂向黑潮海,与水鸟一起飞向永恒的潮汐。老石头的岩狼部落敬拜灰狼,认为死者化作猎手,奔向无尽的平原,继续狩猎。小石头的青禾小部落则相信,灵魂会化作种子,埋进土地,孕育新的生命。这个小村庄的幸存者,来自不同部落,融合了这些信仰,形成了共同的仪式:将死者埋葬在面向初升太阳的地方,用石圈标记,让灵魂回归自然,升入星空。
      林清悠听着,心头沉甸甸的。她帮着挖坑,手掌被泥土磨得生疼,却不愿停下。在现代社会,死亡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冷冰冰的流程,而这里,埋葬是如此亲近,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村民的泪水。她看着小石头小心翼翼地将翠姑放入浅坑,用泥土覆盖,再摆上石圈,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她想起自己的社会主义理念——平等、互助、共享——这些村民虽然贫穷,却用行动诠释了类似的信念。他们不分彼此,共同为死者送行,这种朴素的团结让她心动,却也让她更加迷茫:她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们一共埋葬了十二具尸体,每一具都用石圈标记。村里原本二十余人,如今只剩七个幸存者:小石头、李婶、大强、小宝、阿花、老陈和小兰。林清悠站在坟前,麻布衣湿透了,沉重地贴在身上。她看着石圈,脑海里全是翠姑的笑脸,小石头的泪水,还有昨晚的温暖宴会。996的日子让她麻木,但这里的生离死别却像刀子一样刺进心里。她一个外来者,连自己的处境都搞不清,却不得不面对这片土地的残酷。玉佩在口袋里微微发热,像在提醒她什么,但她毫无头绪,只觉得前路一片迷雾。
      小石头擦干眼泪,抬头看向远处的幽泽沼泽:“俺们不能留在这儿。泥流说不定还会来。幽泽部落在沼泽那边,他们信青藤,心善,会收留俺们。”李婶点点头,握紧手中的一块石头,低声道:“青藤部落敬大地,跟俺们的信念差不多。”大强背起小宝,面无表情地说:“走吧,没啥好等的。”林清悠看向废墟,石圈在泥泞中沉默,她的心沉甸甸的,却多了一丝坚持。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但小石头的坚强,李婶的祈祷,让她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们迈开步子,朝幽泽沼泽走去,泥泞的地面让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远处,沼泽边缘的木屋若隐若现,像是一线微弱的希望。林清悠攥紧玉佩,耳边是淅沥的雨声,眼前是未知的命运。她不知道幽泽部落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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