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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末 我浇灌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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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的话语是你是我的生命。在有的国家,比如菲律宾,洁白的茉莉花代表着忠于祖国,忠于爱情。
暗恋的女生去参加美术比赛,去高铁站送她,临走时,她送了我一束茉莉。
1 我穿过人潮拥挤的小巷,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生日蛋糕。
沈珛(xiù)喜欢巧克力味的,今天是她的生日。
踩点到教室,我顶着班主任要吃人的目光回到位置上,平时没脸没皮惯了,这一次事出有因,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给你,生日快乐。”
我悄悄把蛋糕从桌子底下递过去,看着她惊喜又感动的眼神,觉得自己就是个盖世英雄,因为混乱而被踩脏的小白鞋上面的污渍都仿佛是盖上了勋章。
沈珛有些惊喜的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腼腆的开口:“谢谢。”
2 沈珛人缘很好,大家知道她今天过生日,晚自习自发留下来给她庆祝生日。
也像是给自己剩余不多的高中生话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看着同学们忙上忙下的身影,我只好把自己的计划推迟一个小时.
还没表白,就听说她决定出国。
看着沈珛略带歉意的眼眸,刚要出口的话被我咽了下去。
她是学画画的,家里条件还不错,父母不准备让她参加高考。
我的表白计划暂时中断。
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安静闭眼许愿,蜡烛跳动的火光映在脸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的差距是那么明显。
她马上就要出国参加比赛,而我只是一个成绩稍微好一点的平庸平凡的高中生,除了即将要迎接的高考,对于自己未来的人生没有一点规划。像是沙子里的一粒尘埃,随着风的吹拂在人生的原野上随波逐流。
我和她直接的界限随着高中生涯的结束越来越明显,随之形成万米深的沟壑,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稍不注意做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这样来看,我和她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不过因为一些抹不掉剪不断理不清的微妙的连线被禁锢在这一方天地。
一个被簇拥在空中,如同月亮般皎洁,另一个在普通人里稍微亮眼一点。
只不过要是两个人站在一块,光芒瞬间被熄灭,遮盖过去,原本身上的亮眼之处在月亮的衬托下,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灰扑扑的,是那么的不起眼。
吹完蜡烛睁开眼,教室里少了一个人,只不过没人注意。
3 沈珛走的那一天是周二,只有我一个过来送她。
我旷课了。
老师打电话询问情况我,挂完后又是另一通兴师问罪的电话,我接起一个又一个,只解释了一句:高三压力太大,出来放松一下。
应付完电话抬头,沈珛拖着行李箱到了机场。
她手上捧着一束小巧的花束,白色的,看不清楚是什么花。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还是晚了一步吗?
但是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还是不留遗憾的好。
对着机场的玻璃门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朝她走过去。
可能是带着破罐破摔的心理,我到达机场后一直狂跳不止的心脏奇迹般平静下来。
就勇敢这么一回。
4 她看见我没有很惊讶,应该是有人告诉她我不在学校。
我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红玫瑰在颤抖,我的心亦然。
“这是给我的吗?”
沈珛先我一步开口,从我手中接过来这个烫手山芋。
堵在口中的表白奇迹般转了个弯:“我过来送你,你以后可不要忘记我这个朋友。”
想了想觉得花的品种有点不对劲,解释道:“店里只剩下这个了,你走的太突然,我们两个还来不及好好告别。”
我语调颤抖,语无伦次。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慰我:“放心吧!不会忘记你的。”
说着将手里的白色花束递过来:“诺,这个给你。”
5 飞机按照原先规划好的轨迹起飞,我捧着一束茉莉,将那颗包含不合适心思的心按压在牢笼里重新关起来。
后面我按照原先的轨迹继续按部就班的上课,刷题,复习,高考,上大学。
6 再次听到沈珛的消息,我已经工作五年了。
埋藏在心底的感情重新破土而出,冒出了新芽。
但下一秒又被无情踩扁。
沈珛死了。
相熟的人哀叹她的不幸,她的个人经历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一块有瑕疵的玉。
注定人生要受到一些挫折。
的确,她从小便是身不由己,被家长推着朝着既定的轨道前行,人生的旅途仿佛一眼便能望到头。
但谁让她是块瑕玉呢?她有不服输的韧劲和毅力。
未成年的时候被温养在安全的巢穴里,即使身在异国,孤身一个人,也坚韧勇敢。
出国后的她听别人说突然对医学感兴趣起来,义无反顾的走向了救援工作。
我知道,她不是突然感兴趣的。
沈珛自己本身的文化课成绩不差,只不过依照家里人的去学习了艺术。
7 说起来我和她的相识可以称得上是一场意外。
是我跟随的她。
初中的我比现在还要灰蒙蒙,戴着厚厚的眼睛,遮住半张脸,加上性格普通,整个人都是阴郁的。
但是遇见她之后,我普通的人生好像也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学校难得组织一次野营,和远近闻名的英中合在一起。
扎营的地点是很安全的,但架不住总有学生喜欢找刺激。
我被拉出去玩,虽然知道自己只是凑数的,但还是觉得糟糕透了。
七拐八拐走进了深山,没有信号很快就迷失了方向,万幸的是带了卫星电话。
打了救援电话之后同学们就待在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居然和另外一队学生相遇了。
同样是过来找刺激,另一个小队明显比我们这几个业余的专业了许多,装备齐全,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躺赢出了山谷。
沈珛懂得最多,穿的一样的校服,但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我性格孤僻好欺负,只是个凑数的,有危险的时候就是我先去探路,逆来顺受习惯了,早就麻木了。
探路的时候崴了脚,一深一浅的走在末尾。
在前面打头的沈珛注意到我:“同学,你受伤了吗?”
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回头打量我,沈珛从排头走到末尾,蹲下检查了我的脚踝:“你这个扭的太严重了,走得快肯定会加重,走得慢会拖累大家的进度。”
我和她同时开口:“我来背你吧!”
“我…”一个人走也行。我咽下嘴里的话,
“会不会有点太重?”
“没关系,你看起来也没多重,我背的动。”
她当时眼里亮的吓人。
也许是看出了队里隐隐排斥我的现象,当天晚上她背了我一路,把我背回了营地。
当天晚上,借着上药的名义,她让我和她睡在一块,告诉我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她,她会尽自己所能给我想办法,如果被霸凌了也可以找她…
沈珛絮絮叨叨讲了一宿,我认真听了一宿。
她很严肃地告诉我要对校园霸凌零容忍,不能继续软弱。
8 我被她身上的光吸引,同一天晚上问了她的目标高中,她很高兴的想我分享了自己的志向。
我放弃了老师千挑万选的省重点,去了不那么优秀的市重点,在暗处像只老鼠一样偷窥别人的人生。
仿佛只是看着,自己也能被那光彩照拂。
和她第二学期分在同一个班,她认出我了。
月光有一天也撒在我身上了。
我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注重打扮自己。
把厚重的黑框眼镜摘下来,戴上隐形眼镜,换了一个清爽的发型。
沈珛察觉到我的变化,她夸我变漂亮了好多,夸我可爱。
后来,我近乎狂热的博取她的关注。
像一只躲在暗处的怪物,阴暗丑陋,绞尽脑汁试图将她揽到自己身边。
终于,我察觉到自己的心变了,变得不太对劲,变得病态。
我害怕被她看见我隐蔽不堪的一部分,于是我开始躲着她。
直到内心的土地干涸干旱,种子再也无法萌发。
我觉得自己变正常了,再允许自己接近她,和她保持正常的朋友关系。
但是她总能将我沉寂的心一次次唤醒,如同我的救世主般。
她也确实是我的救世主。
9 医者难自医,她学医却救不了她自己。
毕业后她苦心钻研,加入了MSF。
去完成在心里藏了很多年的梦想——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
惩恶扬善,救死扶伤,是她的愿望,她想要这世界不再有炮火,想要安宁的生活。
她平平安安,是我的愿望。
但是这个愿望是那么难以实现,那么徒劳无助。
当那片弹片穿过她的胸膛,我持续浇灌了十年的茉莉花海也被掩埋在了炮火之下。
弹片打碎了她的盛世梦,也打碎了我建在心里那份不切实际的爱恋。
临走的那一天我的心被打碎的很彻底,我以为自己已经毫无波澜,可以称得上是心如止水,但是我还是错了。
我神志不清的申请签证,去买飞向中东的机票,前前后后不过一周,当我风尘仆仆的到达事发地的时候,她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运走。
看着她躺在担架床上永远闭上了眼,我内心的情感就要宣泄出口。
我几乎是日夜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队里同行的医生好像认识我,但我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
沈珛的遗嘱早在临行前就写了下来,在她死之后,遗体不要运回去,征得了家人的同意,她死之后遗体会火化,将她的骨灰撒在这片战火几乎从没停息过的土地。
她在遗嘱上说,活着的时候没有保护好这片土地,死了之后希望能留下来,庇佑这里的小孩子,她希望在自己的灵魂尚在人间之时能亲眼见证属于整个世界的和平。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祷告,又或许是上天对于无数枉死之人的垂怜,一年之后,这片土地上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短暂和平。
我的战地记者身份也将留在昨天,久违的僵硬笑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表情,更多的是欣喜。
“当地政府已经开始组织当地民众去往临时住所,相信他们很快就会重拾信心,建设自己的家园…”
“本期新闻报道结束,最后一期节目为他们划上了完美的句号,感谢屏幕前各位观众的观看,我们后会无期,谢谢大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