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时烤橘话桑麻》淇芙

1、烤橘 有甜的也有

　　冬天的时候，李湾村的人们便不怎么外出活动了，大丫家也是如此，但李大丫呆不住。

　　因着乡塾放年学，十岁的小家伙也只能在村里活动，如何打发时间成了难题。

　　这日，茅草屋里冷嗖嗖的，大人们也不在，大丫干脆起身去村北阿景家找她玩。

　　阿景家是三层高的青瓦房，而她家是茅草屋，或许年纪不大，大丫并没有攀比心，不管伙伴们家中条件如何，都一样玩耍。

　　“阿景，咱们出去玩罢？”一进阿景家院子，大丫喊道。

　　阿景是个白净漂亮的女娃，比她大两岁，听到声，便从隔壁大伯家的独立灶房出来。
　　“来跟我们一道烤火吃橘子罢，天太冷了，进来说话。”

　　“好。”大丫跟着进了灶房。

　　此时屋子里头中间空地上，放着一个炭盆，燃烧的炭火之上，吊着一黑漆漆的水壶。
　　炭盆四周，则是坐着其他人，有阿景的堂兄妹，以及几个大丫不认识的，应是阿景朋友。

　　“这个橘子烤好了，吃罢，吃完你自个烤。”阿景递给她一个，又指了指放在筐里的一堆橘子。

　　那些橘子无疑是从她家自己种的橘子树上摘下来的，阿景家的左右两边有几亩的地，右边种菜、棉花，靠着前头河提，也种一排排橘子树，左边只种棉花，其他位置的水田又几亩，大丫便不知了。

　　“好。”人多时，大丫便成了不是话很多的娃，吃着热乎乎的橘子。

　　橘子有甜的也有不甜的，她照吃不误，毕竟主要心神皆放在了伙伴们的聊天上。

　　什么有趣聊什么，除了读书进学，当然，个别塾师的坏话也是要说的。

　　大丫再去找阿景玩时，阿景带她去朋友墨繁家，不一会儿阿景的亲姐姐也来了，四个姑娘学着大人打叶子牌。

　　墨繁性格也好，她肤色比大丫还深一点，不同于阿景的温柔，她更偏向于锋利爽快。

　　乡塾开学后，大丫坐过一段时间她赶的牛车，不用给银钱。
　　在一个清晨，二人从牛车上下来，天还未亮，只能打着灯笼走动。
　　墨繁去停牛车在私塾专门的瓦棚里，大丫忽然在附近捡到了一串银钱。
　　“墨繁，快过来！”她惊喜大喊，但没有直接说见到银钱，若是后来的同窗听到不妙了。

　　被叫过来，墨繁还莫名其妙，待听到捡钱又见她拿着的一串铜钱，她便笑了。
　　大丫也笑，“咱俩一人一半。”
　　墨繁点头，“行。”

　　分得五十文钱，大丫都用去了买平日吃不到的甜糕或别的零嘴，两天花了个精光。

　　在更穷的日子，大丫一日也有一两文的零花钱，但存不下来，拿到少得可怜的铜板后，便去货郎婆那儿买零食，花个精光。

　　一文钱一份芥辣瓜，几口便没了，这日傍晚下学，大丫走在田埂，手里拿着一份芥辣瓜，遇到阿景。

　　阿景眨眨漂亮大眼睛：“我也想吃芥辣瓜。”
　　大丫：“你没买吗？”

　　“没有。”
　　“那我分给你，一人一半。”

　　大丫吃完自己那份，开始撕剩下该扔的油纸，手指头小心翼翼，避免沾上油。

　　“大丫，你要作甚？”
　　“撕开油纸，便能吃到里头的辣油啦！”
　　“……”

　　阿景家也在村脚，前头有一条横向的小河，再前面便是大丫天天去乡塾要经过的大片田野了。

　　上下学，大丫总是一人穿行那片田野，一遍遍走在其中的田埂，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李湾村虽是偏僻山村，可因着依山傍水，土地丰壤，田地整片的秧苗，四时皆有不同风光。

　　走在田梗，目光所及的两边耕地，春时绿意盎然，夏时抽穗扬花，秋时便是金黄遍野、稻穗低垂，冬时凝霜覆雪。

　　她时不时会张望着田野风光，怎么也看不腻，田野的秧苗乃至田埂野草野花，四季皆有不同的生命力。
　　后来的时光证明，那开阔的田野和黛色远山，可比拥挤不堪的市井好看太多咯。

　　中途一段路有颗树，枝桠横在头顶，修长的枝桠中间，吊着一条已死的水蛇 。
　　不知是谁抓了弄死后丢上去的。

　　看不清那是蛇皮还是蛇尸，大丫时常经过这儿时，总是惶惶地快速过去，生怕那东西掉下来砸身上。

　　后来有两次她看过活蛇。
　　一次是在午后下学路上，大丫还看见几个大孩子抓着一条水蛇，胳膊抡圆了猛甩，远远地看去，那蛇全然成了被甩直的带子。

　　另一次，还是下学路上，大丫才离开乡塾，进入田埂路，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女娃胆大得很，正紧捏着蛇头。
　　她将蛇身盘在手里，展示给伙伴们，出了不小的风头，众娃又惊又叹。
　　“你胆子真大，这可是蛇！”
　　“用劲儿，别让它咬到咯。”
　　“咬了也没事哈哈，这条水蛇没毒的。”
　　“……”

　　大丫看久了害怕，远远地看着，等她们一行人走开，才继续行路。
　　*
　　田野里不只有水蛇，还有水蛭。
　　有个炎炎夏日，大丫吃完午饭，顶着大太阳穿行田埂，从枝桠下走过，停在下一段田埂边。

　　原因无他，酷日蒸腾，她只觉太热太累，于是干脆在田埂边坐下来，将脚丫子伸进水田里的清澈水里。

　　“应该没有水蛭，水好清，没看到就是没有。”她喃喃着。
　　伸脚之前，又仔细瞅了瞅田里清水。
　　水还是那样清澈，手伸进去一摸，只是温热，她放松下来，果断伸出走了好久，热得难受的双脚。

　　她没有脱下草鞋，整双脚泡进去，终于稍微感受到清凉了，而且水还是那般清，便更放心了。

　　放心地稍微玩了会儿水，大丫并未留恋，起身准备继续走，先甩甩草鞋的水，低头一看，左右两脚的脚面，各趴着三四只水蛭！

　　“呜呜呜！”她吓哭了，边哭边使劲跺脚。

　　等哭完一看，水蛭们消失了。
　　双脚周边的泥土地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水蛭的身影，它们竟像是凭空出现咬人，被发现后又凭空消失……

　　从那以后，大丫再也不敢伸脚进水田划着玩了，有时候发现田里茁壮成长的秧苗间隙，有一大团蝌蚪卵，觉得有趣，猜测它们会不会被水蛇吃掉，看个半柱香的时间，看够了，便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不光田里有蛇，村脚阿景家前头，那条横向的村河里，也偶尔出现它们从水草里出来又回去的游动身影。

　　通常是在清晨，大丫跟着去奶奶在河岸浣衣，看到过好几次，她紧张盯着，大人们就淡定多了。

　　那水蛇似乎感受到自己招惹来几道视线，便飞快钻回河中央的茂密水草躲起来。

　　河上游的水草多，有蛇出没，大丫是不敢去那儿玩水的，但在往前，靠着阿景家左边棉花地的地段，大人、堂姐堂哥带着她一起去洗澡过，也有伙伴阿景和她姐姐等其他大孩子。

　　那儿水深些，能到大丫的腰，有大人看着，是不用害怕的，其他时候她精得很，从不单独去玩。
　　但在浅水区，水面没过膝盖中部的没有水草地方，便会和阿景一道翻石头找螃蟹，大多时候是找着玩。

　　玩一会儿便放了，但有一次是和小伙伴雯希去翻螃蟹，专抓大螃蟹。

　　雯希常常带着她堂妹胖彤，大丫和她们抓到几只大螃蟹，装进小桶。

　　到了雯希家，就听她道：“我奶奶不在家，咱们快点把螃蟹做了吃。”

　　大丫爽快点头，走向灶膛，“我不会煮螃蟹，负责烧火罢。”
　　雯希开始倒油、切蒜，应道：“行。”
　　在她旁边，胖彤自发打下手。

　　螃蟹被煮好，大丫选择几只红红的大钳子，“我吃这个。”

　　“吃蟹黄蟹肉呀，给你。”雯希递给她一只大螃蟹。
　　“还是不了，你吃罢。”大丫摇头，心道螃蟹壳里的肉太吓人，螃蟹长得像蜘蛛，还是吃大钳子里面的肉算了。

　　此后，大丫去那条小河玩耍时，继续玩着翻石头寻螃蟹的游戏，螃蟹不好吃，还是找着玩罢。

　　但也有时候，傍晚下学的大丫和阿景约着去水草地段的上游或是下游的浅水处，带着皂角和篦子去濯发。

　　大丫这次走向下游浅水河段，“阿景，那儿水清，咱去中央大石头那边洗。”
　　阿景：“好。”

　　炎热盛夏，河水并不凉，温而清澈，在这儿濯发实在比家里方便，一连几天，二人相约着濯发。

　　过了几天，听说上游村子有人放牛，牛粪丢河里，她们便没再去过。

　　大丫也不再去河里翻石头找螃蟹，转而去河岸两边玩耍，靠村的河岸，从村道过去，走五十步，有一小块野草地。

　　菜地在更前面之处，而那地势低洼的野草地没有人家开垦，野草肆意生长。

　　春天到来时，那块地中央的野草如同绿毯铺在地上，靠田垅处，长了许多野花。

　　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还有漂亮枝条呢，各色的大丫皆采两支，再配上那缀满百花的绿枝条点缀，美到了心里。

　　大丫和伙伴们一道采了花，接着在附近找野果子，找到了，野花也萎靡了，便丢掉，齐心协力去摘野果。

　　尤其是覆盆子，甜极了，比镇上的市井果子铺卖的三十文半斤的莓果还要香甜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