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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泮江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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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秧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两天,客栈老板为人不错,专门替她打听了消息,有个商户要往宿州去,说是可以捎上谢秧。
老板一得了这个消息,就过来告诉她:“那是临安的一个茶叶商,要往南边贩茶,他和我也认识十来年了,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在我这里歇脚,最是放心不过的。而且他还带着婆娘一起,娘子只管放心。”
谢秧对老板道了一声谢:“真是麻烦您了,只是不知道这钱要给多少呢?”
“不多,给个十两银子的饭钱就是,带不带娘子他都要过去,不过是顺路,还要多挣这个钱吗?”
谢秧大喜过望,她虽然有钱,但有钱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地花销。老板见她没有异议,便把这事定了下来:“他们三天后来我这里住一宿,到时候娘子跟着走就是。”
能跟着商户走,无疑是天上掉了大馅饼。谢秧又兴奋又害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没有能力去分辨周围这些人有没有坏心,但目前为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她的问题。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茶叶商户的马车来到客栈。这位商人姓符,是个矮墩墩的男人。他生着一张笑面,和客栈老板谈天说地,而他的妻子孙氏带着一个小丫鬟,亲自上门拜访了谢秧。
“妾身姓孙,王老板说娘子想搭车,我便直接过来了,还望娘子不要介意。”
谢秧帮孙娘子倒了一杯茶,孙娘子眉眼生的精明,脸上一直挂着笑,虽然是商户娘子,打扮的却很朴素:“我姓林,因为先夫去世,和婆母不和,想要回娘家去,只是身单影只的,不好上路。”
“娘子和老板能带我一程,我感激不尽,哪里能说什么介意,而且该是我先拜访娘子才是,倒让您先过来了,倒显得我失了礼数。”
孙娘子笑着挥了挥手帕:“林娘子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家也不是第一次带人了,这次也不是只带娘子一个。”
“有个老头,他儿子儿媳贩货的时候被官差扣下了,这不,他带着孙子要回老家求人呢。对了,听王老板说,你的夫君是官家老爷?”
谢秧两道弯眉微微蹙了起来:“不过是个八品,放在临安,一块砖头砸下去都没有比他官位更低的。他家自视甚高,明明是他自己身子骨弱撒手去了,偏要怪到我的头上,欺负我娘家人不在身边,我是有个名头,半点福没享。”
这话说的一股子怨气,孙娘子听了倒是放下三分心来。初见面时她心里直犯嘀咕,这年轻姑娘生的如此貌美,与其说是官太太,倒像富贵人家出来的妾室。
但富贵人家的小妾想这么全须全尾的离开可不是容易事,所以孙娘子多打听了几句。
她发现谢秧气质温婉,一举一动不卑不亢,眉眼之间也没有狐媚之色,倒把刚才的疑虑减轻了一半。
“这世上的婆婆和媳妇,对付的总是少数。只是你那婆婆也太过分了些,好歹叫家里人送你回去。你长的这样好,路上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谢秧两只眼睛沁出泪水,她掏出一块手帕,在自己眼角上按了按:“正是娘子说的这样,可婆家把我赶出家门,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娘家走了,说不得我命途多舛,先是死了丈夫,又被婆母欺辱。”
她一边说,一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孙娘子一看这样,也跟着陪了两滴泪:“做女人苦啊,男人要是再不好,那日子就进黄连汤了。”
“我比林娘子年长,厚着脸皮叫你一声妹妹,你放心,跟着我们走,能捎你一段就捎你一段。车队人虽然多,但都是自家伙计,到时候你和我住一块,保证你平平安安的。”
谢秧破涕一笑,站起来对着孙娘子拜了拜:“那我就谢谢姐姐了,本来这两天我还在愁赶路的事呢。”
“咱们既然认了姐妹,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好妹妹,我们要去云州贩茶,走水路最为便宜,所以先从泮江走。只是云州和怀阳离的不近,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们一道,等返程的时候,我派几个人送你。”
谢秧不敢一直跟着商户,她都不知道云州在哪儿:“这样也太麻烦姐姐了,我就跟着姐姐到泮江,然后自己坐船好了。”
孙娘子心里有数,知道谢秧肯定不会跟着她波折,于是继续说道:“刚才和你说的那个带孙子的老头,他姓郑,要去济宁,也是在泮江走,我记得怀阳和济宁隔了一个徐州,你也可以和他搭伴,让别人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谢秧对这个素未蒙面的老头不太信任,但孙娘子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立刻驳斥:“到时候细细商量一下,若真能搭个伴也是好的。”
商队在客栈休息了一天,然后便重新启程了。
孙娘子自己有一辆马车,里面只有她和服侍的小丫鬟,谢秧和她坐在一起,过了半天,又把郑老伯的孙子接了过来。
“男人们多的地方糙的很,郑老伯年纪又大了,哪里照顾的周全,”孙娘子一边给小孩擦脸,一边对着谢秧说道,“所以我让他也过来了,妹妹不介意吧。”
谢秧笑的温婉,孙娘子这样热心肠,倒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姐姐说的我脸都要红了,本来就是蹭姐姐的马车,哪里还有管姐姐的道理。而且我虽然年轻没有孩子,但看见这小不点也喜欢的紧,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孙娘子笑了一笑,把小孩搂在怀里。谢秧有意打听郑老伯,便在聊天的时候时不时提起一句。
幼儿天真,有什么一问就都说出来了,谢秧知晓了郑家的事,比刚才更自在了些。
郑老伯身上有秀才功名,只是儿子实在愚钝,不会念书,才掏了钱财叫他做生意。现在带着孙子回老家,也是族里有当官的亲戚,想去求上一求。
这样的人家,不要脸面害她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谢秧心里一松快,对孙娘子的笑容也更亲切了。
他们这样走了小半个月,终于赶在一个细濛濛的雨天,到了泮江周围的江门镇。
谢秧紧紧跟着孙娘子,这里已经离临安很远了,两辈子加在一起,她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她带着围帽,拉着郑老伯孙儿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进客栈,看着孙娘子的丈夫在前面和老板商量价钱。
很快,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孙娘子为了让谢秧和郑老伯熟悉,把小孩交给她带。这样两个人还能说几句话,不至于离了她像陌生人一样。
这份辛苦谢秧很是感激,但要不要和郑老伯同路她却还在犹豫。她自己走当然很不安全,但郑老伯急着帮儿子解决麻烦,未必会管她的闲事。到时候路上有了冲突,还不如一开始就分道扬镳的好。
谢秧犹豫不决,孙娘子提了两次,看她不太积极的样子,心里知道她有些想头,便找了个机会和她私下聊道:“妹妹可是不愿意和郑老伯同伴?”
“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郑老伯事忙,这两天天天等着船下桨,我看他急得不得了,姐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慢性子,到时候郑老伯赶路,我跟不上,可不是不好?”
孙娘子从盘子里拿出瓜子吃,对着谢秧劝道:“他是急事,年纪也大了,可好歹是个男人。妹妹,一个女人出门在外可不容易,你又长的这么漂亮,身边多跟几个人才保险呐。”
谢秧忧愁的蹙了蹙眉:“这些我哪不知道?要不说我那婆家狠毒呢。姐姐是好人,我靠着姐姐的庇护到了这里,对别人总没有对姐姐这么放心。我是想,干脆在这里买个中年仆妇跟着,两个人一起也就不那么怕了。”
孙娘子略微思索片刻,对着谢秧笑着说道:“这样倒是也可以,不如我送你一个吧,厨房那边也带了几个女人,你挑一个喜欢的,陪着你回去。”
谢秧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姐姐对我这样好,我还要带走姐姐的人,像什么样子。而且那些妇人怕是都在府上有丈夫孩子,跟了我岂不是拆散人家?”
“这有什么,等你到家再打发她走就是,好歹是知根知底的,不像外面买来的,急急忙忙看不清人品,跟你又不认识,半夜跑了你都不知道。”
谢秧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这个主意好一点,于是微微笑了起来:“姐姐想的比我周到,只是我这样麻烦姐姐,如何能谢呢?”
孙娘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这才多大点事,值得你放在心上?我们做买卖的人家最讲究结善缘,谁知道将来能麻烦到谁呢?妹妹只管放心,平平安安回家不比什么都强?你若是真不好意思,到时候多给底下人点打赏就是了。”
谢秧笑着应了下来,果不其然,下午孙娘子就挑一个健壮的妇人送了过来。
这妇人是在厨房做杂物的,长的方口大脸,虽然身量不是很高,但胳膊却粗的像个棒槌。谢秧一瞧,心里顿时安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