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月》染锦一灯

8、初醒（1）

　　最后的记忆片段还停留在那片空间崩裂之时，鲜血淋漓，她在那一刻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事实上，自己似乎真的死了

　　桑荣有些崩溃的看着自己透明的虚幻身体

　　看这个形态，什么东西也摸不到，浑身上下还若隐若现的，应该是灵魂升天了

　　周遭漆黑一片，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她已经在这里3个时辰了，补了一个小时的觉，发呆了半个小时，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在这个密闭空间转了半天，最后出去的倔强也被消磨了

　　死就死了，难道灵魂真的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吗，她用自己的手在地上重重捶了一下，不过没什么实质性效果，因为现在自己整个身体都是虚幻的

　　什么也做不了，她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地上

　　“不知道白叶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是安全的吧”

　　只可惜在那空间崩裂的一瞬间，她死前还没有见白叶最后一面，她那么聪明，在出去的一瞬间应该就想到了自己的计划

　　可不要哭鼻子啊，不然自己愧疚感会很强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黑暗里有一盏灯就好了，散发点点柔光，能驱散严寒，照亮黑暗

　　曾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曾有人送过自己一盏很小巧的灯，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点燃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那是不曾感受过的美好的一瞬间，就像甘露，像一缕阳光温暖

　　首先，还没弄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其次，若是自己真的死了，为什么会发生魂体分离的现象，这不太合理，又感觉是可以说的通的，先前一系列迷离扑朔的经历让她感到奇幻又新奇，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死亡”的代价

　　那片空间彻底碎裂以后，就莫名其妙在了这里，但如果按正常流程的话，空间碎裂后就回到现实中的森林里了，这里却不是，所以在自己没醒来的这些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或者是有人刻意将自己关在这里，第2种可能性不大，把自己关在这没有任何的利益，既然幕后之人想让她们死才布置了这个局，死后又把灵魂关到这里实在是解释不通

　　这个空间大概是和之前那个串联起来的空间有点联系，所以自己才会意外落入这里

　　自己想出的破局办法，就是引所有“钥匙”汇集到一个空间里，让空间崩裂

　　如果是所有“钥匙”都汇集的地方，是不是可以被叫做“主空间”

　　也就是说这里有可能是崩裂后的主空间，失去了幻化和循环的能力，回归到了最本质的状态

　　这个空间是无边无际的，她先前一直往四周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尽头，也没有固定的“钥匙”，没有“钥匙”就意味着这个空间可能是无解的，但是不一定

　　如果最原本的空间就没有出口，那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分裂出这么多附属空间制造循环和幻想呢，直接把自己和白叶都一锅端了，不是更明智吗，她想不通

　　桑荣看着四周一片的虚无与黑暗，缓缓闭上眼

　　她感受到了这片空间的虚无，没有一丝流动的气息，就像密不透风的密室一样

　　从视觉上在这片空间几乎一无所获，所以她选择换一种感官，用心感受，用耳朵听

　　然后自己的胃就开始疼了，好饿

　　桑荣刚刚盘膝而坐的姿势立马垮掉了，直接躺倒

　　“变成灵魂也会饿吗....我想吃烤鱼，我想吃烤肉....还有莲花糕，好饿啊，天上能掉下烤肉来吗...”

　　她失神地盯着上方的一片漆黑，还没想到出去的办法就先饿晕在这儿了

　　想不到怎么出去了，那先想想是谁在山谷下的那段路里做的手脚

　　可以知道幕后的人肯定是针对她和白叶的，嫌疑人目前最大的是斗笠女，青榆的离开也和她有关系，动机只能是为了阻止她和白叶调查下去，这么说倒也合理

　　白叶，她从来天忧山开始就问她为何要来这里找线索，当时白叶只跟她说等到了就知道了，说明白叶知道了自己不知道的线索，线索只能是从青榆那听来的，也是白叶带自己来这的，她掌握的已知线索肯定要比自己多

　　船在靠案后，她们一同上岛，然后那片的森林就作为循环把她们困在里面，如果这是有针对性的技法，那只能临时设下，敌人要么在暗处，要么就在明处，并且是知道她们两个的行踪的，知到她们要来这里才能卡在这个时间设下陷阱，而且那个时间，对方本人也只能在岛上才有机会

　　进森林前并没有看见其他游人登岛，然后就走进了循环，对方有可能是在森林外围，也有可能在森林内部，因为循环开始后她们就都走进了独立的另一个循环空间

　　如果是森林内部的话根本没办法排查，没有一点线索，但是如果是在外部的话，她就也知道一个刚好在岛附近的人一一驾驶小船的船夫，这个想法很可笑，又显得很强词夺理，但她就是要这么想

　　在上船时，船夫也与自己闲聊了几句

　　“这儿春天或者秋天的时候景色很好，有很多游客进出的”

　　凭这句话桑荣猜测到了她们不在真正的森林里

　　船夫的身份有疑，这句话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刻意的引导，引导她去往那个方向想，结合自己的猜测，最后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让白叶脱困

　　桑荣之前的破局之法。不过是在赌那10%的概率而已，90%的概率她和白叶根本不可能有一个人出得去

　　在那么多乌鸦都开始针对自己时，她最开始的反应其实是疑惑，就算过多“钥匙”的重复出现会导致空间崩裂，也大可不必让这么多乌鸦来袭击自己，但凡分出一半，白叶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最奇怪的点，明明是白叶带自己来的这里

　　他应当知道白叶的消息比自己更多，这个想法建立在自己和叶夜之前在客栈里的对话和打算其实都是被人监视了的，不然也不会如此恰好时机的出现在这里扮演船夫的角色

　　那提前就知道她们动向的话，扮演一个船夫这样不起眼的角色，在背后洞察一切，布局摆阵

　　一个让人背后发凉的想法，真有意思啊

　　那么在明知道的情况下，不选择一网打尽，还顺了自己的意，让自己死掉，让白叶上天忧谷，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收网，却还要让桑荣兜兜转转去想一个成功概率不到10%的方法，实在是有些费时间了

　　这么做只能有一个目的，她和白叶只能有一个离开，那个人是白叶，让白叶上天忧山，自己则“死”在这里，在天忧山下埋伏的概率不大，明明可以在这里就解决的，何必弯弯绕绕多此一举

　　他在故意引白叶去那里，可以看到某些事情，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是别的目的，总之，白叶可能知道一些对他有用的情报，那就得留着，所以白叶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弯弯绕绕，还是被算计了，这么能算，怎么就不敢正面碰？”桑荣嗤笑了一声

　　桑荣在地上躺平了一会后又盘膝坐起来

　　“这个空间质量不行啊，随便玩玩就崩掉了，现在还把我困在这里面〞

　　她一直在怀疑刚才自己的猜想，自己猜这里是崩坏后回归初始状态的主空间，那么幕后人应该是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的存在和内部的情况的，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作？

　　或者是自己猜错了，可是自己的确是在那空间崩裂后就来到了这里，如果要把这两没有关系，强硬解说的话，那就是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了

　　空间崩裂...崩裂.....会不会在这片空间崩裂后幕后之人就失去了对它的掌控，所以误认为自己真的“死了”

　　现在不仅是出不去的问题，自己的身体早就被那群乌鸦捅了个对穿了，就算能出去，普通人应该是看不见灵魂这种东西的吧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流逝，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蓝色的点点光粒像被吹散的沙砾一样飘出，飘散在这片至暗的空间中，手掌似乎变得更透明了

　　桑荣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开始溶解的泡沫，但凡来个大风什么的，自己直接就能被吹散

　　“完蛋，灵魂该不会要消散了吧....不行啊！不行啊！上天保佑，我还没吃遍全青州的美食呢，而且我这么年轻美丽聪明漂亮，老天爷，你真的想让我现在就香消玉殒吗！”

　　桑荣一下子慌了，死的那一刻自己都绝望了，现在还来个二次绝望，

　　不能在这里多待了，她更着急了，一改之前的咸鱼样子

　　一定...一定能找到某种方法出去

　　她继续这样想只会一无所获，得找点真正有用的线索，此地既然和幕后之人断了联系，那么此地就是无主之地，没有看得见的出口，也没有循环之类的玄妙，此局何解

　　她重新合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幽深的森林，阴森森的风，不过这里没有乌鸦的袭击，只有一片枯枝败叶与一团浓雾围绕

　　灵魂在风中摇摇晃晃荡荡，在一片漆黑中，伸出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她凭借想象构造出记忆中的那片森林，随着记忆的河流慢慢倒流，想象可以变成真实，真实也可以存在想象，只要是自己所相信的，皆可以成真，在这迷离扑朔之中，早已脱离人类理解的范畴，所以更不能禁锢自己的思绪，更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解

　　桑荣独自摇着船桨，枫叶一片片飘落到湖面，红的似火，在河面上燃起

　　如果自己是船夫，会从什么地方就开始呢，是森林外围吗，亦或者是森林周围的任何地方，森林在岛上，岛上周围四水环绕，这么大范围的虚幻空间，一定要能覆盖这座岛周围的所有

　　水流一一刚好符合这一特性，岛屿四面环水，如果围绕着这周围的所有河流制造出虚幻的空间，覆盖范围一定最大也最多

　　她站在那木筏上，红色的枫叶翩翩落下，将湖面染成一片火红，就似有火焰在湖面燃气

　　她毫不犹豫跃进了水中，冰冷而清凉的感觉透过灵魂，因为是灵魂，所以不畏水，她向湖底慢慢游去，越往下游，这湖就感觉像在发光一样，明明表面是青碧色一片，越往下游就越是澄澈的蓝色

　　灵魂又开始溢出了蓝色的点点光粒，与湖水相融，越往下游，自己的灵魂散的越快

　　不知道游到哪儿，她看见了耀眼夺目的蓝光，映衬的蝴蝶更加波光粼粼，又带着一阵渐变的霓虹，鎏光溢彩

　　湖底，貌似有什么东西

　　桑荣到这里就停下了，望着湖底那处耀眼的霓色

　　她又摆了摆快消散完的右手袖口，左手伸出食指，又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感受什么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灵魂的流逝，慢慢消散在湖中，似乎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与湖水一同流动，是一处来自心底的共鸣

　　慢慢地，一丝丝水流慢慢汇聚到指尖，随着灵魂消散的越来越快，水流汇聚得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广，仿佛自己与水融为一体，我即是水，水即是我，随着心念神动，表面平静无波的湖面，竟硬生生分成了两半，横斜的水波分别散开在两边，桑荣食指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冰晶，最里面的是一块黑色的内核，外部被冰晶包裹

　　“心水起！”随着桑荣一声喝令，滚滚水流忽地涌起，汇集成汹涌的巨浪扑向这一方天地的每一处，蔓延到每一处，天和地此时都被流水所覆盖，变为一片水色的世界

　　水势越来越大，似乎要将这一方天地溢满，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这一方天地被水流硬生生撑爆了

　　桑荣仍旧闭眼站立在一片黑暗中，忽而，她的灵魂开始变幻，变幻成潺潺的水流，水流四散成无数水珠，向空间的四面八方散去

　　随着水滴融入黑暗，那一片漆黑竟开始崩裂，透进一丝光亮，一处两处，越来越多的裂缝出现，到最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寸寸断裂，黑色的光粒消失在空中

　　那四散而去的水滴又重新聚拢，又汇成了桑荣虚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