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月》染锦一灯

6、天忧谷（3）玄虚

　　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能看到的景色便愈发宽广，一片翠绿尽收眼底，仿佛这条路不是通向山谷，而是那话本中的登天阶

　　可以确定的是，这阶梯确实是人为的，可是根据之前的说辞，这山谷中并无人居住，这是最奇怪的点，既然无人居住不需要上下通行那为何要花这么大力气建石阶

　　越往上走，就感觉身体又沉重一分，她这么走下来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捏了捏自己的后颈，清醒了一点，剩下的路不是很多了，一口做气冲上去，迈开沉重的脚步就往前跑，跑的时候虽然酸痛的厉害，她终于沿着石阶到达了第1个目的地：山谷半坡，台阶后连接的微微倾斜的小坡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路，一直延伸到一座灰色的小亭

　　这山谷其实并不算高，要爬到顶端那处要等自己稍作休息之后，恰好半坡这里有能歇息的，顺便找找看有什么新发现

　　她顺着鹅卵石小路来到了小亭里，既然都有小亭这样的设计了又为何会没有一个人？她实在想不通，捶打着发酸的腿部，终于能稍作休息一会儿了

　　线索到这里好像就没有了，除了从之前和师傅的对话中理出来的话好像真的没有了

　　她开始在亭子周围转悠，一切都与正常无异

　　天忧谷前的那片森林有死循环拦着她们调查 ，这里会不会也有玄幻的障眼法那一类？

　　她至少现在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任何

　　等等，对啊，以前也有旅客曾来过这里，如果是针对所有来这里的人的话，那些旅客根本进不了山谷，如果只针对她和桑荣的话，那就是带有针对性的，那么幕后黑手是谁？

　　青榆莫名消失，在这之前唯一有关系的线索就是那个戴斗笠的姑娘，如果说那个女子来阻拦她们两个调查这个事情，那倒也说得通

　　还有一种可能，是之前那个在房间外偷听的人

　　在听那个故事的时候，白叶就已经知道了

　　就是那个世外桃源的故事，那么白叶又是怎么知道外面有人在偷听呢

　　原因很简单，青榆不是个说什么话都半真半假的人，何况是对自己，可那个世外桃源的故事就是半真半假，她听得很明白，青榆要和她搭一出戏，这出戏要足够真足够精彩，足够动人

　　一场骗局并不需要全都是谎言，也不需要完美无瑕，谎言就是为了要迷惑，有时候半真半假的语言能编制成精巧的谎言，不仅要欺骗自己，甚至要觉得自己在说真话，所以，她一句一句认真编织着幻无聊赖的谎话，偶尔掺进几句真话，谈笑风生间已经骗过了第三者

　　那次谈话，她只说了三句真话

　　“您故意说错了这个故事”这句话不仅是她对青榆说的，第三者也同样这么认为，漏洞百出的故事，被调换的语句顺序，幕后之人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青榆这样说貌似是在挑衅，实则也是为了警告，但同样，如果实力不对等，青榆只会在对峙中落入下风，可就从青榆的挑衅警告态度来看，双方的实力可能是对等的，或者相差不大

　　“这个火是第三者放的”这句话是专门对那个幕后之人说的，那个故事压根推不出来什么第三者，也没有第三者存在，但是现在她们的谈话正在被不该听到的第三者窃听，可不就是在点把火准备把火引到这里

　　“世外桃源是虚幻的，可这个故事却是真实的，有的事情在本质上就已经颠倒了”

　　是白叶谨慎行事说的真话，情况已经发展到这里，继续落井下石惹怒对方对她们并没有任何利益，

　　“虚幻”是指想象中的事物，就像这个故事颠倒过来也是想象出来的，可是反映的事情却是真实的，她是想告诉幕后之人，火海不一定是真的火海，重明鸟可能根本没有消失，又或者说黑鸟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误食红果，很模糊，但却很精确，撒谎撒多了总要说几句真的掩盖自己，不然会更被动

　　至于这背后的真相，她仍旧有些地方在迷茫，要猜测一个本来就错误故事的正确结局本来就有很多种可能，更别提这个故事后面牵扯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事情，可惜她来不及去证实了

　　她沿着亭子的每一处纹路细细抚摸，手指轻抚过凹凸不平的青白色云纹，她摸到了一块儿似乎不符合凸起凹陷规律的凹槽，明明其他纹路都清晰可见，只有这块凹陷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一样裂开了几条缝，不像是自然摧折，更像是被外力强行砸坏的，原本的图案已经被砸到模糊不清了，她将凹槽用力往下按了按，没有反应

　　她见过一些以凹槽为触发点的机关，如果说这真的是被故意破坏的，说明这原本应该是一处可以打开的机关，只是不知为何用暴力手段破坏了，看着裂缝里的灰尘和泥沙可以推断出这处裂缝已经存在好久了

　　她又想起了那句诗

　　凫青苍碧搅云天，帘幽梦还水云忧

　　“苍碧搅云天”“帘幽梦还”，说起来，在这半山腰上，倒是感觉离那青碧色的天空又近了一些

　　白叶几次搜寻无果，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头绪，便沿着亭子之后的鹅卵石路一直往前走

　　大概是走的无聊了，她开始边走边观察脚下的鹅卵石，鹅卵石有的是淡淡的青色，有的是颜色稍深一些的墨青色，淡色与深色的搭配不知为何有些违和感

　　对了，鹅卵石！她忽然开始回忆起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鹅卵石，并不是杂乱无章的颜色搭配，而是由各种各样线条组成的图案，线条是断层分布的，用了深浅两种颜色区分，深色和浅色应该有一种线条是主体，两者搭配在一起，所以会看起来杂乱，又像是为了混淆什么视线一样

　　她又回到了鹅卵石刚开始的地方，每走一步，她就记下一条条线条的轨迹，为了方便区分，浅色以及深色的线条分开在手上比划

　　向回弯曲的，向外弯曲的，向上微微挑起的，向下回弯翘起的，有的线条虽然看似差不多，可是角度上却有微微偏移，她一笔一画的在手上比划着，可是最后画出的图案就是杂乱无章，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点

　　诗句里找不出线索来，她又开始想起那个世外桃源的故事，颠倒....顺序紊乱，会不会这些线条的顺序也是不对的？要按一定的顺序排列起来，才会组成一个正确的图案，她用手指在鹅卵石小路旁的土地按压，绘出一道道纹路，把这些线条拆分开再按照想到的可能一遍遍重组

　　第1次重组，她将向上微微挑起的放置在了整个图案的上方，向下回弯翘起的放在了右侧部分，就像拼拼图的游戏一样，她按照着自己对事物的常理认知拼凑出自己可能认识的事物

　　她重组完第1次之后，有些尴尬的看着地面上的图案，把线条重组完之后发现有几处空缺，最后的图案貌似是一只动物，形状很像鸟之类的，可是缺少了尾羽部分，倒是可以拿其他的线条补回去，就是拿冠羽部分补，因为这两处的线条其实按理来说都差不多，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图案拼错了，可如果再拼的话可能拼不出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事物了

　　如果按现在有的线条全部拼凑的话是拼不出完整的图案的，可是如果自己只拿一小部分重新拼呢？

　　她又将线条重新画了出来，这一次省去了形状角度相似的线条，留下了一些在形状角度差距都非常大的线条进行拼凑

　　她没有再按完整的形状去想，既然拿的都不是完整的线条拼，就要适当发挥一下想象力，不完整而且风格差异大的线条能拼凑出什么来？而且只能是在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事物

　　将蜿蜒回折的线条当做了礁石，又将向上回折的线条当成了冲击的海浪，其余风格迥异的线条与那条向上回折的线条形成对冲，显得整个画面有种颠倒对立的奇异感觉，不像海浪，什么也不像，她看到了被线条拼凑成的扶摇直上云霄的海浪，又看到了拍打石礁的向下弯折的海浪，亦或者竖直向上回弯的卷状海浪，卷起漩涡的圆形海浪

　　不一会儿，青碧色的天仿佛一瞬间暗淡了下来，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乌云，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可是一滴雨也未落，倒是刮起了一阵狂风，在狂风吹动下，她倒是想起了在狂风骤雨中舞动摇摆的海浪会有各种各样的形态，比如卷状或者排状

　　白叶没有再去重新拼凑这些线条，只是呆呆看着天上的乌云，这些乌云就像附在了这苍天之上，阴沉沉的，刚刚还好好的天气，这一时就变得乌云密布了，天气倒还真是变化无常

　　不对，一切都太违和了，她是上了天忧谷吧？

　　又或者说，她现在真的在天忧谷吗？

　　“凫青苍碧搅云天，帘幽梦还水云忧”

　　“苍碧搅云天”，如果此番此景要对应这首诗，倒是也能对应的上，见到了苍碧，可是“搅云天”并不存在，天空阴成这个样子，乌云黑压压一片，如果要对应的话，就算是乌云也应该是大致呈漩涡状盘旋在这碧天上，可是前半句是并没有明确提到一定是“阴天有乌云”所以也就不能确定，晴天的云也可以盘旋在这碧天之上

　　“帘幽梦还水云忧”那么现在上天忧谷经历的一切是自己的梦吗？那就未必了，“帘幽梦”本来就有一种身在镜花水月的朦胧幻月之感，而世外桃源那个故事本身也是镜花水月，甚至是虚幻的，这个地方和这个故事本就有着若有若无的关系

　　不是梦，这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幻境

　　“梦还”不是指的真正的梦，而是指这虽然是镜花水月的幻境，可地点却是在真正的水云忧，“梦还水云忧”也不是水云忧的幻境，而是说经历这个幻境，才能到达真正的“水云忧”

　　“水”对应了刚刚拼凑出的第2种海浪图案“云”是这幻境中略显怪异的云

　　自己又是怎么进入这幻境中来的呢，如果说要进入幻境之后才能到达真正的“水云忧”，是要有机关的

　　她想起了之前亭子上发现的类似机关的东西，可是那已经被毁坏了，按理说已经不能启动了才是，可是如果那个本身就是假象呢？机关是好的，可是在假象中自己看到的机关却是被破坏的已经启动不了的状态

　　她只是在猜测而已，毕竟自己是在山谷下才经历过一次类似的经历

　　眼下如何走出幻境，就只能再尝试触碰一下那个自己看到“坏掉”了的机关

　　尝试无果，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的变化，既然要制造幻境，那就是在迷惑自己，真正的“水云忧〞里面蕴含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就算是幻境也会比真实的“水云忧”要有上一些差异

　　从上天忧谷，若有若无的联系是世外桃源的故事，还有那首诗，不过发现这个幻境就是依靠那首诗来判断出来的，破局之法就在诗里，她想到了拼凑出来的残缺不全的第1种图案，又想到了被拼凑出来的第2种风格迥异的海浪不同形态，幻境对应的是世外桃源，那么这两组图案又应该对应什么？

　　她冷静了两秒

　　“乌墨乾坤转碎浪，忧云逆水镜月玄”
　　清澈悦耳的声音回响在山谷，周围的景象开始像镜花水月一般破碎，溶解在虚幻与玄虚中

　　白叶笑了，她猜对了，破局之法就在诗中，颠倒玄虚就是解决之法，真亦假，玄亦虚

　　形状不全的“鸟”去掉中间一点就是“乌〞，“碧”色的鹅卵石小路和墨青色的鹅卵石交织在一起就是对应“墨”

　　“苍”一般有两种意思，代表天或者代表碧色，可是与“碧”对应的“墨”已经出现了，那就是代表天，“地”对“天〞，天地对“乾坤”

　　幻境中的“水云忧”颠倒过来就是“忧云水”只不过要将幻境虚变为玄，要“逆水”对应了第2种图案中相互逆转的浪花

　　“镜月玄”承接“逆水”代表了玄与虚的颠倒对立，要将“虚”转变为“玄”

　　云水忧，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