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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答案 两眼一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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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女孩的脸蛋已经形如番茄,感觉再随随便便对话几句,都能直接榨出汁了。
看到周易之出现在面前,刚才和江云舟说工作的时候虽然声音小,但最起码还能完整说话。
这下好了,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好......好了......”
“好呀,那就祝你下班愉快,我找你们仓管还有点数据上的事情要核对,先走一步哈。”
说罢,周易之笑眯眯挥挥手,要带着江云舟回办公室。
江云舟心里不满周易之的处理方式,却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他只能先顺着周易之的动作,赶紧和刘佳礼貌道别。
两个人转身,谁都没有注意到女孩看着他们的举止,眼神兴奋极了。
所有人只当刘佳是喜欢上了新来的品牌方驻厂,却不知道,这姑娘是个资深宅女,平时除了上班,最大的乐趣就是回家看BL漫画和小说。
周易之来工厂的第一天,她压根就没当回事,想偷懒去楼梯间抽一支香烟,结果没想到,听见里面俩人在对峙。
从那一天起,她的眼睛就像是被夺舍了,根本控制不了,完全忍不住,恨不得时时刻刻盯在两人身上。
每天都看着他们明明过去亲密无间,幻想他们还做过更加过分的事情,如今多年未见,再度重逢,却要故作陌生。
这个剧情,没想到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了!
她磕CP的一颗心简直随时随地都会炸开,早起上班都更有劲了,两眼一睁,就是磕生磕死。
刚才自己就是正常和江云舟说说话而已,周易之就这么迫不及待跑出来“捉奸”。
正主发糖!就是香!
而且,她可会发现细节了,之前,她就发现,周易之到了下班时间故意不走,猜测多半是在等江云舟。
要不是她家里养了小狗,又住的远,不赶紧回家,遛狗就要很晚很晚,她指定必须要留下来亲眼看一看。
而特别是最近还有新发现,两个人的衣服上,开始出现同一种白白花花的毛。
这种毛毛非常非常小,一般人哪里会注意得到,但她可不是一般人,又有养宠人的敏锐度,这多半是小猫的毛发,再一联想,结论显而易见。
他们同居了!
但好景不长——
江云舟虽然忙得有两三周没有回家看望妈妈,但基本上每天都有在微信问候。
只要发信息过去,一般她都会秒回,但这一次,江云舟上午的短信,直到下午都没有等来回复。
他心里觉得情况不对劲,干活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一会儿在想,是不是那个男人又跑去骚扰她了,一会儿又想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越想心里就越拔凉拔凉的,跑到楼梯间给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部未接。
最后他发短信说自己已经请假,要回来看看,终于等来那边的一条回复,是妈妈的语音,点开满是疲惫,声音也很沙哑:“哎呀没什么,就是有点小感冒。”
一般小感冒,母子二人为了省钱,都是去小药房配点感冒药回家躺着休息,主要靠免疫力硬扛过去。
但二十秒的语音条,江云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背后的环境音,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在喊:“503号——甲状腺1号诊室就诊——”
他果断拆穿妈妈的谎言,妈妈也不知道再找什么借口了,老老实实还是将医院地址发了过来。
江云舟心里快被吓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省钱,直接打车过去。
一到医院,立马直奔三楼,看到妈妈刚做完穿刺,脖子上贴着白色胶布,她的脸色卡白卡白的,说话有气无力,单支手臂撑在一旁的椅背上,正在闭目养神。
这些年,女人肉眼可见越发苍老,她实在太苦,又要忧心丈夫,又要挂念儿子,是什么时候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她也不知道。
几个月前,她感觉嗓子不太舒服,照镜子发现好像粗了一圈,一开始还只当自己是胖了,但同事却建议她去检查检查甲状腺,起初并没当回事。
但手机像是偷听了她们的对话,精准投放过来诸多甲状腺相关的帖子过来,看的人心惊胆战。
耐不住开始整宿整宿焦虑睡不好,她还是请假了,跑到医院来,检查一做,医生建议她赶紧再来做个穿刺,拿着报告回去再一搜,晴天霹雳,好像是甲状腺癌。
这个“癌”字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即使网上都说,这是“喜癌”,发现得早,只要及时做手术摘除掉,不会影响寿命。
但她还是忍不住害怕,晚上直接都睡不着觉。
儿子不在身边,家里空落落的,曾经他们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直到丈夫开始花天酒地,网上赌博,一切都变了,她也变了。
她琢磨着,是否要告诉儿子这个消息,但儿子最近发信息总说很忙没空。
他能找到现在这份稳定的工作实属不易,吃了好多苦,她不想耽误儿子,虽然她很害怕,害怕到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但还是决定一个人去做穿刺。
哪个女人,能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
这到底是谁的错?
穿刺很痛,但这痛不足以叫她落泪,但她还是最终流下了几滴眼泪,恍恍惚惚,又开始想,这到底是谁的错。
她终究是老了,竟然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妈,走,我们先去吃点饭。”
江云舟进诊室又向医生请教了一下,医生说,看现在的超声检查情况,其实还好,没有扩散的迹象,只是结节比较大,不及时切除,还是有扩散风险,具体情况要等穿刺结果出来再说。
穿刺结果下个礼拜二才会出来,江云舟从诊室出来,看着疲惫的妈妈,鼻头一酸,但他还是忍住了,掏出手机,和老板说明了情况。
老板还是通人性的,爽快同意了他的请假申请,江云舟又给郑叙白发去信息,最近几天暂时不回去住,郑叙白没有回复,估计还在睡觉。
手指停留在下一个对话框上,悬浮着,没有点下去。
周易之。
他当时下楼打车,其实周易之也跟着来了,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坐上车,心里焦灼,也顾不上说上一句话就启动了。
沉默片刻,他还是敲下一行字:“我妈妈生病了,这几天我请假,照顾好来财。”
周易之秒回:“情况怎么样?”
“甲状腺癌,刚做完穿刺,等穿刺结果出来才知道。”
周易之发过来一个拥抱的表情包:“照顾好阿姨和自己。放心,家里还有我。”
看着这段简简单单的文字,捏着手机的指尖却是烫烫的,像是有魔力似的,多少增加了几分心安:“好。”
甲状腺有问题,饮食上需要格外注意。
在结果出来之前,江云舟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给妈妈做营养餐,而周易之也每天有发来照片,江云舟不在,他终于是驯服了厨房,学会了配餐,开始给来财配生骨肉吃。
小猫咪的皮毛,肉眼可见变得光滑油亮。
“爸爸不用担心我和妈妈哦,我们可好啦!”
周二一早,他和妈妈就赶去医院排队。
正如医生所言,不幸中的万幸,情况还可以,并没有恶化,于是立马填写住院申请,预约手术时间。
江云舟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公司没有给保洁员买保险,全部费用现在都只能自费,但是上次她已经把大部分的存款全部拿去给那个男人了,说实话,现在有点捉襟见肘。
江云舟租了一个便携式行军床,很窄,而且上面的布也被人躺得松松垮垮,一躺上去,腰部完全没有支撑点,睡了两天,他走路都腰椎刺痛。
看着住院信息上的费用越来越高,江云舟愁啊,他的个人征信早就一塌糊涂,身上还背着巨额网贷,在正规平台上已经借不出来钱了。
找那种民间那种高利贷?估计妈妈做完手术还没恢复完,高额利息就能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正在思索,要不要找老板预支几个月工资,走廊里却偷偷摸进来一个人。
即使这么多年没见,他也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拳头紧握,恨不得立马送到他脸上。
江云舟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不允许他踏进病房:“江国兵!你要干什么!”
“有你做儿子的,这么对老子的吗!”
江国兵穿着松松垮垮的Polo衫,短裤拖鞋也脏兮兮的,他瘦了很多,也不知道现在过得什么日子,把自己皮肤晒得黝黑黝黑,双颊深深凹陷,一双精明的双眼异常突出,完全变了个样子:“放开你老子!”
“屁!”
担心动静太大会闹到病房里面去,江云舟二话不说,即使有护士上前来阻止,他还是把江国兵拖到了楼道里。
一撒手,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站稳,任由他重心不稳,摔在墙上,冷冷道:“你滚过来干嘛?嗯?又想要钱?”
“翅膀硬了,敢这么和你老子叫板?”
江国兵扬起手臂,想给儿子来一巴掌,江云舟现在可不是十几岁的孩子,有的是力气,他一把抓住又是一甩,厌恶道:“上次妈妈已经给过你钱了,怎么,这才多久,又赌完了?”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江云舟心里拔凉拔凉,他问出口时,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怎么知道?”江国兵笑了,眼神里遮掩不住的恶意,两人之间丝毫没有父子情谊,满满都是恨意,“当然是你的好妈妈,和我说的啊。”
江云舟的胃部开始生理性不适,他想呕吐,即使胃酸已经涌到了嗓子眼,但他还是忍住了:“哦,那你跑过来干嘛,别和我说,你就是想看看她。”
“我和她好歹是夫妻一场,你妈比你有良心,当儿子的,也不知道给老子拿点生活费,妈的,也不知道生你出来有个屁用。”
“嘭——”
江云舟彻底被惹毛了。
他直接挥拳狠狠砸在“父亲”的脸上,一双眼胀出满满的红血丝,恨不得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一字一句道:“江国兵,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再让我发现,你还和她有联系,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娘的,老子怕你?”
江国兵挨了这一拳,脸颊瞬间肿起来,他不依不饶地嘴硬,却还是老老实实在江云舟的目视下走楼梯离开,恶狠狠道:“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来啊,大不了把这条命还给你!”
听不见楼道上再有任何动静,江云舟浑身失力,腿一软,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一个劲发抖,根本感觉不到身下的疼痛,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双腿狠狠挤压在胸骨前,用力之大,恨不得直接将自己揉碎。
他到底该怎么办?
“您还好吗?”
楼道门推开,是值班的护士,她一直有在注意这边的动静,随时准备叫保安来处理。
她看江云舟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又在发抖,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值班台取了纸杯,又兑了点糖水,喂到江云舟嘴边。
江云舟乖乖喝下,真诚道谢后,拒绝了护士要扶他回病房休息的好意。
自己扶着旁边的楼梯杆子,踉踉跄跄重新站了起来。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