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见杏明》人鱼拾陆

1、好吧，恋爱吧 2014年

　　2014年。
　　六杏谈恋爱了。
　　就在刚才，她答应了一个男孩的表白。
　　“六杏，我一定不会离开你。”他说。
　　男孩叫新朝，隔壁班同学，认识4年了。
　　“好。”
　　“真难以置信，你居然答应了。”他好像很激动，很惊讶。
　　六杏不知道怎么回复，已经是深夜了，运作了一天的脑袋有点倦怠了，这会儿眼皮也开始打架。
　　“也许是因为，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她觉得，不离开，对她而言具有很大的魔力和诱惑力，就仅仅是他那种信誓旦旦的语气也足以打动她了。
　　六杏回复过后就关机了，实在是太困了，她需要好好睡一觉，等到明天清醒了再考虑这个决定要不要执行。

　　六杏开始做梦。
　　梦里面，金灿拉着她的手走在马路边，她们穿着棉质的母女装夏裙，脚下的拖鞋吧嗒吧嗒响，一人一支小布丁，一路上有说有笑。
　　梦里的场面温馨得让做梦的人想哭。
　　六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金灿了。
　　画面转到10岁生日的那天，金灿提前一天去了学校，跟老师请了假，带着六杏回了家。
　　两个人晚上躺床上说了一宿的话，第二天清晨金灿还是早早爬起来去了菜市场，等六杏睡足了觉起来的时候，金灿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
　　“妈妈，你这给我过生日准备的菜比咱俩过年时候的菜还丰盛啊！”六杏趁金灿没留神，伸手拈了一块肉迅速塞到嘴里，吧嗒吧嗒咀嚼起来，金灿做的红烧肉味道相当好，调料熬制的酱汁都入了味，瘦肉汁足肉嫩。
　　“那当然！一来是庆祝你生日，二来我可得犒劳我自己，生你那会儿我可没少遭罪。”金灿笑嘻嘻地看着女儿。
　　六杏听大姑说过，金灿是在六月生的自己。
　　那时候杏子正黄，金灿每天都会自己挺着大肚子去楼下的水果摊买杏子吃，有一天她照例下去买杏子，没想到肚子就突然开始疼起来了，水果摊的老板是位中年妇女，一看就知道金灿这是要生了，赶紧把自家儿子喊来送她去了医院。
　　六杏就这样仓促地出生了，取六月之杏的意思，名六杏，金六杏。
　　“你不知道，妈妈那时候多不容易，一个姑娘家怀着身孕，你爸出差去了，身边根本找不到人照顾我，什么也不懂…”六杏抱着微醉的金灿，轻轻拭去她眼角处的泪。
　　此时蜷在六杏小小的怀里的金灿，倒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孩在寻求温暖。
　　爸爸没有父母，和姑姑相依为命，妈妈呢，为了嫁给他，从遥远的甘市跑了过来，算是和家里决裂了。六杏从小就没见过大姑以外的长辈。
　　爸爸总是很忙，十天半个月不见他人。六杏明明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是很顾家的，后来辞了事业单位的工作，和朋友一起经商，就经常见不到人影了。
　　“不过，因为六杏，我们的生活才可以这么美好，永远都充满了希望。”她这样说，好像所有的生活的不易，因为有六杏，都可以迎刃而解。
　　六杏真的觉得自己很重要。

　　直到战争爆发。争吵，打架，摔东西……..每次爸爸回来，六杏都心惊胆战，把房门锁上，蹲在门后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总会有一方摔门而去，然后另一个很快也摔门而去，全然忘记了那个没有发出声音的躲在门后的六杏。
　　再后来，他们离婚了。爸爸消失了，金灿也变得忙碌起来，在县城做起了生意，常常忙到不回家。
　　六杏从那时开始，就被迫长大了。
　　…….明明曾经那么美好，明明那时候金灿那么爱她。
　　可是后来，为什么都变了呢？
　　…….
　　“咚咚…”一阵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六杏，金灿笑意盈盈的脸庞慢慢在脑海里散去。
　　六杏翻出枕头下的手机，一边长按开机键，一边下了床去开门。
　　“来了。”六杏知道，一定是来喊她起床的。
　　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只是昨晚熬了夜，又做着那样甜蜜的梦，以至于早上没能像往常那样早早起床。
　　“杏儿，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是时年哥哥，他没等六杏开门就急匆匆地冲向卫生间去了，看样子也是刚起来。
　　六杏高二了，现在寄住在大姑家里，他们有个念高三的儿子叫时年，金灿说取这名是大姑为了纪念她和姑夫相爱了十年。
　　金灿爱自己，好像刚好也是十年。
　　六杏很争气，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大人监管，但是她一点也没有颓丧，卯足了劲学习。
　　最后当然以小镇第一考到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北城高中，跟时年哥哥在同一所。
　　从教育资源匮乏的镇里考出去，其实六杏付出了很多。
　　但是在北城高中，她太卑微了。
　　同学们一开始很是惊奇，发现她总是冷冷淡淡的，面无表情，于是议论纷纷，无非就是说六杏是不是要靠学习改命的那一类，所以一心只知道学习。后来时间久了，发现她只是不喜主动言语，家境倒也没那么差。
　　说实话，金灿做起生意来，顺风顺水，开茶楼，成了。一鼓作气，又和人合伙在县城临近安市的地方搞起了休闲农庄，也成了。
　　按道理，她完全可以把六杏送到市里面最好的初中。但是六杏不愿意。
　　去哪都一样，金灿总是那么忙，小镇地方小，是旅游胜地，经济并不落后。而且六杏熟悉，也惯了，不愿意孤身一人呆在安市。
　　但，呆在镇上，其实也是孤身一人。
　　好在邻里之间沾亲带故，总会照应点。金灿雇了远房的亲戚陈阿姨，每周五天上门打扫卫生做饭，好像也没真的亏待六杏。

　　六杏看了看手机，有2条未读短信，不用看也能猜到是新朝的，一条是昨晚回复的：
　　“我当然不会离开！六杏，那么你呢？”
　　一条是早上才发来的：
　　“六杏，我相信你也不会。从今天起，我会始终陪伴在你身边。”
　　六杏笑了笑，估摸着他是一夜没怎么睡好的，然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迅速地整理床铺收拾书包，再冲进卫生间拾掇自己。
　　“六杏，快，快，快！”
　　“来啦！”
　　六杏在时年的催促下冲出了家门。

　　六杏骑着自行车，心里都还在想着到了学校怎么面对新朝这件事情。
　　“时年哥哥，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听大姑说，时年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提及过任何一个女同学，也没见他跟女同学出去玩过，六杏在想，时年的心里一定住了一个人。
　　“有啊！有也不告诉你啊！杏儿，哥哥现在是高三生啊，一门心思只问学习～”时年的话就像风中的袅袅炊烟，六杏还来不及听就散开了。
　　一定是有个女主人住在心房里！六杏不禁轻笑起来。她想到之前新朝说的短头发打篮球的女生，说不定就是她。

　　“六杏！”一转头，就看到了新朝，不知怎的，一句话还没说，六杏已经是面红耳赤。男朋友？真的要吗……..
　　“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鸡蛋，牛奶，还有刚才在路口橘子屋买的面包。”
　　少年身穿白色衬衫，深蓝色的校服裤，黑色的背包斜跨在身后，利落的短发在骑行的风中扬起，特别是那单眼皮大眼睛，在阳光下似两颗着了露水的夏黑葡萄，那么生动明媚。
　　六杏慌张地瞄了一眼前面的时年，小声嘟囔道“你别这么殷勤，正常一点，我哥………”话还没说完，“哧”地一下，时年刹住了车拦住了新朝。
　　“你小子，追我妹妹呢？高中生不许谈恋爱！知道吗？”
　　“知道知道，时年哥，你放心吧，我只会带六杏好好学习，绝不会影响她！”新朝凑在六杏身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笑的花枝乱颤。

　　新朝和时年可不是素不相识，实际上他们早在初中那会就认识了，小县城里最好的篮球场地就在体育馆里，他们常并肩作战，也有对阵的时候，新朝虽说年龄小点，个子却窜的高，球技也一点也不比学长们差，常有取胜的时候，让时年印象深刻，处成了兄弟。
　　六杏看着他灿烂的笑，不自觉的抿了抿嘴也轻笑了一下。
　　十六岁的青春，就应该好好谈一场恋爱！
　　何况自己选的男孩挺不错的。
　　六杏不纠结了，也不为自己深夜冲动的决定懊恼了，多个人陪自己成长，挺好的。
　　两人停好自行车，一起向班级走去。
　　新朝吐槽着昨天课堂上犯困被班主任罚站的事情，全然没注意到班主任朱老师就在身后，“也不知道他的精力怎么那么旺盛，62个学生，怎么都能盯着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是班主任的绝技，你不知道吗？”朱老师突然发话，把两人吓一跳，六杏连忙灰溜溜地往教室里钻。
　　“哎！你等下！”朱老师一把抓住正欲逃走的新朝，上下打量了一番，皱起了眉头，“看你这耍帅的装扮，你是想开花了吗？”
　　新朝咧嘴笑言：“哎呀朱老师！您这是说的哪门子话，我不是一直这么帅吗？哪里需要特意耍啊！”
　　说完不等朱老师再追问，一个侧身溜进了班级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