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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 章 陈承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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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承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几乎是瞬间,昨夜的记忆就回到了脑海里。
他起床洗漱,发现脸上昨天程俨啃的红印已经消失了,但是嘴唇很刺痛,他碰了一下,痛感似乎有些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来。
程俨和纪然都没醒,他跑完步回来,做了三人份的早餐,两份放进了冰箱,端起剩下那一份,坐到餐桌边慢慢享用。
此时,二楼,程俨房间,阳台。
他从楼上往下看,三楼的距离其实也不算高,他又看了看墙边的窗帘,心里盘算着。
他记得,他不仅酒量好,记忆也好。
昨天…他抱着陈承让亲,还咬他脸。
…不止…
程俨越想脸色越白,先跑吧,他强行镇定下来,去摸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8:13。
陈承让跑步早回来了,现在说不定在楼下吃早餐,又或者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给个说法。
他想想那种场景,只觉毛骨悚然,止不住的想跑。
他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彻底当个鸵鸟。
为什么要喝酒?!
人为什么不可以删档重开。
他磨蹭了很长时间,那双眼睛被他揉的发红,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颓靡的气息,他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下楼。
说不定陈承让已经出门了,他自我安慰。
然而天不随人愿,楼下客厅,陈承让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程俨眼观鼻鼻观心,快步走向厨房。
“早上好,程俨,早餐在冰箱里,如果你想喝咖啡,料理台上还有一杯,温度应该刚好。”磁性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包裹过来,程俨头皮一炸,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跑,他掐着自己,佯装镇定。
“早。”
他端出自己的早餐,坐到餐桌前,埋头苦吃,快点吃完,去公司。
陈承让扭过头,无声地注视着他吃饭的动作,手边的咖啡香气萦绕着整个客厅。
程俨吃饭很安静,一手拿三明治,一手端着咖啡杯,两口面包一口咖啡,略有些急促地咀嚼,嘴唇上那道很清晰的血痕不小心蹭到都会刺痛,那是昨天不小心牙齿磕到的。
“程俨。“陈承让从客厅喊。
程俨抬头,像一直嘴里塞满花生的小松鼠,他咽下面包,回:“嗯?”
陈承让笑:“巴尔的摩的房子我续了租,你休学回去继续住吧。”
程俨没回话。
陈承让继续道:“还有之前姚千给的咸菜和零食,我寄存在许择那里了,你回去后可以去拿回来,如果坏了就不要吃了。还有。”
程俨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像是有预感般,他低下头把最后一点面包塞嘴里,有些慌乱地收拾起桌子上的餐盘,陈承让温柔的嗓音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可以追求你吗?”
程俨:“……”
今天天气很好,好像要下雨了。
不知道吴秘书到公司了没有。
他走进厨房,快速地洗着餐盘,眼神发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人,无意识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程俨。”
身后的声音惊得他一颤,他没有回头,而是拧上水龙头,把碗筷放进柜子里,转身就走。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层颤意从脊椎涌上来。
他迟钝地转过头,居然扯出一个笑:“…多谢你准备的早餐,我还要去公司。”
说完,不等陈承让回答,抬脚往楼上走。
然而,身后紧跟的脚步声令他冷汗直冒,他低喘了一口,眼前有些晕眩,他伸手想抓住楼梯扶手,却落入了一副温热的掌心。
他瞳孔放大,手立刻甩了出去,一不小心把自己甩得踉跄,他低头狠狠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世界旋转了起来,想站稳却找不到发力点,只好靠着扶手休息。
“程俨,抱歉吓到你,可以让我解释一下吗?”
身前一片黑影落下来,程俨突然咳嗽起来,他弯着腰,后脊背弓起一个狭窄的幅度,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双手不住地挥动,像是要窒息一般:“咳咳咳…咳咳…走开…走…”
陈承让一惊,连忙搀住他的胳膊,扶着他靠栏杆坐到地上,抬起他的下颌检查。
“程俨?程俨?看着我,张嘴,能正常呼吸吗?”
程俨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情绪过激导致呼吸急促,一时不慎被自己呛住了。
陈承让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轻抚着后背给他顺气,好一会儿,见他缓过来,才带着十分的歉意说:“抱歉。”
“我没事,我要回房间。”程俨挣扎着要站起来,这姿势太糟糕了,像是陈承让把他困在怀里。
“听我说完,程俨。”陈承让按住他,轻声说,“我没有在玩儿,没有说谎,也没有开玩笑,我是以绝对的真诚在向你请求。当然,你完全有权利拒绝…”
“我拒绝。”
陈承让眼睛里映出低着头坐在地上的人,程俨好像瘦了许多,背上的肩胛骨有些突出,他的头低的太狠了,明明跟他一样高的人,脊背却俯得那么低,好像蝴蝶的翅膀,脆弱的一下就要折断。
他屈着的膝盖一下放松下来,和程俨一样坐到了地上,放在程俨后颈的手下滑到了他背上,掌心用力,把他要凸出来的脊骨按回他的身体里。
程俨的身体一下子挺直起来,视线和他持平,不设防地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莎士比亚曾说:“学会读缄默的爱情写下的诗啊,用眼睛来听,方是爱情的睿智啊。”
程俨的眼睛倔强又藏着几分假装的镇静,他细细看着,试图遵循伟大的西方诗人的暗示来探寻,可是程俨移开了眼。
他有些可惜。
他又想起父亲的话,他没有先入为主。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鲁莽了。
他率先站起身,冲程俨伸出手:“是我冒犯了,地上凉,先起来吧。”
程俨没有拉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做了一些错事。”
陈承让摇头:“为什么要道歉…”
“咔哒。”一楼客房门打开了,纪然支愣着几根呆毛,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出来:“睡得太爽了,昨天谢谢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床,大早上的,还有点饿,有吃的吗?”
纪然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大大咧咧的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直奔厨房,一边走一边说:“还好今天不上班——这份三明治是我的吗?谢谢啊,你们真好,怪不好意思的,老是你们俩做饭我吃,这样,下次我请,听说市区那边有家川菜不错,我们去尝尝…”
两个人默然。
纪然嘴里嘟嘟囔囔,看程俨一言不发的样子,懵懂地问:“他怎么了?昨天不是喝的很开心吗?”
陈承让摇头:“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纪然:“?”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争吵,即便两个人并没有实质性的口角冲突。
但事实就是这样,否则程俨不会接连三天早出晚归,陈承让无奈地想,而且专门挑时间避着他,两个人这几天连个照面都没打过。
他又想起纪然说过的程俨因病休学的事。
大概只有吴女士知道这件事的前后。
程俨再一次在公司过夜之后,他烧了一锅排骨汤,装进了保温盒里,开车去了恒利。
进去的过程很顺利,因为他在楼下遇到了吴语。
吴语似乎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什么都没说,眼神示意他跟上,带着他直接去了顶楼办公室。
“叩叩!”
“进来。”
吴语侧身让位,给了陈承让一个眼神,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陈承让点头致谢,拎着汤敲开了门。
十分钟后,陈承让笑着出来了,他又敲响了吴语的办公室。
陈承让十分绅士地提出邀请:“不知您有没有时间,让我请您喝杯咖啡呢?”
吴语很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面积不大,但味道很不错,吴语经常会在早上打包一杯去公司。
她端起咖啡杯尝了一口,道:“你跟小程总谈了什么?”
陈承让:“我告诉他,我要回成嘉了。”
“你的事情办完了?”
“没有。”
吴语对他没说完的话了如指掌:回去,也是他要办的事情的一部分。
“你没有跟他说完,其实你一开始并不打算在嘉江待这么久的吧,没有人知道小程总回国的消息。”
陈承让点头,神色诚恳:“是,我有一个请求,关于程俨高中生病休学复读的事情,不知道您能否能告知我一些?”
“你为什么想知道?”
陈承让静了一瞬,面色不变:“我只想了解他,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就不打扰您了,我也得回去了。”
吴语:“嗯?”
陈承让笑着拿起外套起身:“程俨说今天会回去,我要去一趟便利店,家里的牛奶没有了,要及时补充。”
“等等,你不是要回成嘉了吗?”吴语疑惑。
“不是今天,我提前来跟他说,只是想让他放松下来,您也看到了。”陈承让有些无奈,“我在家里,他就不回去。”
“那你…”
“我会回成嘉的,很快就会。”
吴语看着他,良久,在陈承让再次礼貌颔首想要离开时,开口说:“咖啡还没喝完,再坐一会儿吧。”
陈承让顿了一下,再次坐了下来。
咖啡店里香气弥漫,吴语的眼睛却移向了窗外的远处,目光变得遥远:“程总是在一个飘雪的傍晚去世的,那天她和小程总说了很多话,后来支撑不住,握着小程总的手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小程总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没有哭,一直挺着背坐在病床前,直到医生护士提醒他,他才从椅子上起来,刚一动,程总抓着他的手就垂了下去,他反手想握住,医生把他拉开了。”
吴语嗓音低柔,像是午夜电台里传来的讲老故事的声音:
“后来他被绑架,被利用,在医院住了很久,第二年又参加高考,考的很好,全市第三,去了嘉江大学,要说程总去世后,小程总还有什么惦念的话,大概就是你了,我以为他高考后会去找你,毕竟程总没有去世前,他们聊了那么多次你,即便为了程总的心愿,他也应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小程总没有,后来小程总选择去异国留学,我帮他打点好一切,让他不用担心公司,我希望他从今以后,自由高飞。”
“再后来,我在他身边看到了你,我以为他终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了,但是,还是没有,他和你同住一个屋檐,却还是沉默守着,我没想到,那些伤害对他那么大,他一直表现的淡然,我什么都没发现,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从未走出过那场大雪。”
“陈承让,如果你对他有同样的心意,请一定好好对他,如果没有,别再打扰他,他很快就要回巴尔的摩了。”吴语的眼神很平静。
陈承让注视着她,说:“感谢您告诉我这些,如果他愿意接受我。”
如果他愿意接受我,我会给他热牛奶,会给他做饭,拥抱他,亲吻他,和他在春风中的牵手,在夏季的暴雨来临之前接他下班,在叶落之后给他披上外套,下雪的时候,和他在玻璃前赏雪,和他一起在周末的午后去看电影,在买菜回来的街头拉着他的手回家——这些想法在我想到他是我余生的伴侣时,像洪水一样注入了我的脑海,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憧憬,以后每一天早晨的太阳,夜晚的月光,狂风大作的傍晚,冒着热气的饭菜,汗湿的发梢,屋外嘈杂的街道,满是油污的餐盘,阳台半干的衬衫,大到宇宙恒星,小到房间里的浮尘,所有的一切,在他认可我之后,都是我梦想的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