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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牡丹应是真君子,欲书万明破河山。 一朝悟道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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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醒了过来,见到了惊喜的执春与忘冬。
“什么时辰了?我怎么了?”她直起身,两个侍女在她身后垫起枕头,嗓音还有些沙哑。
“殿下,先喝点水,现在酉时了,您生病了。”执春回应道。
李昭华确实感觉嗓子很是干涸,喝完一杯水后舒服多了。
“这次多亏了王大公子,是他为您看病煎药的。”忘冬说道。
李昭华有点惊讶,他那谪仙般的人居然还会岐黄之术?几人正谈论着,王稹就左手捧着一碗药进来了,依旧是衣决飘飘,俊俏得紧。
李昭华先是一喜后又一奄,她实在嫌弃,一点儿也不想喝,任凭执春与忘冬怎么劝她都无济于事,王稹将碗递给执春后,本想就此出去,见状只好提醒道:“田老伯家晒了些甘草与山楂。”
执春登时眼前一亮,连忙道谢去旁边田老伯家买了一些山楂放进药里,李昭华这才忍着恶心勉强将药喝下,喝完后脸皱巴巴的。
王稹这才接过药碗出去了。
不得不说李昭华的身体一向不错,喝完两碗药后,第二天就精气神恢复大半了,她这才有闲心思考王稹这几天一直跟着他们是为了什么事,他也没说。
正好王稹又来送药,她不由得问道:“王稹,你此番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王稹放下手中的碗,解释道:“水患后极易出现瘟疫,若瘟疫严重,则会滋生疫鬼,此番前来其一为以防万一,其二则永绝后患。”
李昭华却有些疑惑,她从未听过疫鬼这种东西,她的表情太过于直白。
王稹只好继续解释道:“你母亲玉衡真人曾在嘉庆三年时斩除过疫鬼。疫鬼是一种很特殊的邪物,它由五只鬼组成,上首分开,下身相连,其中四鬼皆盲,唯独一鬼头顶长有一只眼睛,其余四鬼依靠此鬼看人识物……”
王稹话音刚落,还要继续,李昭华却已经反应过来了,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了这个疫鬼,她母亲确实杀过这种鬼。
“王大公子,我知道是哪种鬼了。”李昭华打断了他的话。王稹停了下来。
疫鬼会在瘟疫严重恶化的时候出现,五只鬼本是相连,此时则会分开行动,等待人睡熟了,就用鼻子去闻那个人。被一个鬼闻,那个人就会生病。如果被五个鬼一起闻,那个人就会死掉。
据说一般情况下,四个鬼都不敢做主,只听那个长着一只眼睛的鬼的号令。且它们只闻不善也不恶,无福也无禄的人,五个鬼一起去闻,那人就死亡了,而五个鬼的肚子却鼓胀起来了,原来是已经吃饱了。
李昭华道:“这邪物确实奇特,说不定我生病就是被其中一个鬼闻了,发现我是大善人所以没有五个一起闻。”
王稹却脱口而出道:“没有。”他在门外守了一夜,并无疫鬼出现,玄清扇也并无反应。
李昭华并想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王稹会这样拆台,她正想呛他两声,就见李乾阳顶着鸡窝头进来了。
“皇姐,你好些了吗?今日一早我们又打通了东侧连接沧澜县的河道,再打通五条河道余杭的水患就能除了。”李乾阳带着喜色说道。
李昭华也高兴了,心头的阴霾少了许多,接着道:“那个孩子……”她还是有些在意。
王稹在一旁道:“已经安葬了。”
李乾阳又补充道:“不止呢,凡是这次出力的百姓我都登名造册,待到全部完成后给他们发一些抚恤。”
李昭华朝他竖起大拇指:“干得好,扶光,这次你真是大功臣。”
又问道:“去找堂兄的侍卫回来了吗?让他开仓放粮先让百姓们挺过这一关,后续再全部补上还他。”
李乾阳带笑的眼睛顿时一暗:“堂兄回话说家里开销甚大,当下恐怕无法支援,还望我们谅解。”
李昭华听这话瞬间就火了,什么开销甚大,叶氏不知道多大的基业,只是开仓放粮几车而已,怎么可能就不够了,对于叶氏来说那只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我去看看。”李昭华废话不多说,立马起身穿戴整齐,出去门口吹一声口哨,碧霄就到了跟前。
“哎,皇姐,你不要冲动,堂兄他许是……”李乾阳还要再劝,李昭华却已经一跃而上,马鞭一甩,马蹄高抬,扬长而去,身影瞬间消失。
李乾阳无奈,对王稹道:“皇姐还真是……”
王稹不发一言,对李乾阳言明自己还要去给百姓看病自行离开了。
李昭华骑着马一路疾行,他们确实带来了许多赈灾物品,但临江县水患很是严重,现下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
这次暴雨不仅水路不通,陆路也被淹掉了大半,长安派来的救援被堵无法立即到达临江县,而目前离临江县最近就是叶氏香水榭,她去必然是要取得粮食才行的,沿路看着这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她内心的火越烧越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她玩这一套。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香水榭,几个门生上前行礼:“殿下,家主……”
她大喝一声:“都给我滚开,谁拦我打谁!”马鞭高高扬起,几个门生害怕地往后退。
李昭华骑着马就闯进了逸轩阁,远远就听到了叶卓凡在逗弄孩子的声音:“喜欢这个啊,爹爹给你买,我的宝贝乖女儿……”这边岁月静好,那边却形势不容人。
“吁——”
她一拉缰绳,碧霄立即停了下来。
而家仆也已经快速进去禀告了,叶卓凡马上出来了,堆着满脸笑容:“嘉时啊,你这是……”
“堂兄,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我就问你一句话,给不给粮,我可不像扶光那样好糊弄!”她说的毫不客气。
叶卓凡拢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虎口,脸色一变,嘴里还是温和地道:“嘉时,你也知道的,我这家里一大家子,还有许多门生……”
李昭华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叶卓凡!少跟我废话,我就问你,给不给?”
叶卓凡看她这誓不罢休的气势,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笑着答道:“这话说的,给,肯定给。”又立即吩咐旁边站着的门生,“去,多叫几个门生,帮着昭阳公主把粮食送到临江县。”
说完又热情邀请道:“嘉时,大老远来一趟,不若先来屋里坐坐,喝杯热茶再走。再说了,我们也……”
李昭华朗声拒绝道:“不用了!”
见叶卓凡面色有些难堪,他又确确实实给了粮食,李昭华的火气瞬间散去大半,这才缓和语气对叶卓凡说道:“堂兄,这次水患来势汹汹,你当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一直没有解决,难说水患会蔓延到香水榭,且父皇的赈灾粮在水患缓和之后就能抵达,届时再将借用的粮食补给你不就行了,何必如此呢。”
叶卓凡神情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这香水榭位置较好,离河道起码有七八丈高,哪有那么容易被水淹,倒是这粮食,给李昭华了他就少了许多实在的好处。
李昭华借到粮食后马不停蹄就赶往临江县,路上却遇到一男子在一间粮铺前哭天抢地,她一拉缰绳,碧霄瞬时而停。
她一瞧才发现另一男子竟是叶氏门生,正在恶声恶气地驱赶:“哪里来的穷酸鬼,吃不起就不要买!”说完还不解气地踢了几脚。
李昭华眼神一利,一鞭子就抽了过去,只抽得他翻滚起来。
那门生疼的“哎呦”一声就要发作,转过身就看见了冷若冰霜的昭阳公主,立马下跪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李昭华却是马鞭一扬,眼看就要抽到那门生,他眼睛一闭鞭子却是抽在他身后野草上,将野草抽的稀碎,尘土飞扬,她强压着怒气吩咐道:“回去告诉叶卓凡,这粮食价格还是谨慎些定价为好,小心惹火烧身!!!”说完就扬长而去。
且不说叶卓凡知道后砸了多少个金贵的花瓶,这李昭华管天管地竟然管到他叶卓凡头上来了,他又想到了原先有个神秘人传来的密信,他叫来一门生,低声吩咐了几句,神情自若地回了逸轩阁。
余杭的粮食价格也确实恢复了以往的水平。
就说临江县这边,粮仓被水淹后,有的稻谷都已经发芽了,有的却已经发霉完全不能吃了。李乾阳还发作了一名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的官员,但粮仓再怎么抢救,到今日也已经见底了,李乾阳正在愁着该怎么办。
这时,官道上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是李昭华回来了,她正高兴地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扶光,我带着粮食回来了!”她身后跟着满满五大车粮食,道路两旁的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一下子围了过来。
李乾阳也很高兴,分开了人群,走到了李昭华身边:“皇姐,你真厉害,我派人去了那么多次,堂兄都只说困难,我也就不好再为难。”
李昭华心想叶卓凡就是拿准了李乾阳这性子,才敢三番四次地拒绝,他这办法没问题,可就是太文雅了,旁人多说几句难处,他就不好意思强求了,他也不想想叶氏能成为第一皇商,能没有粮吗?无非就是想以粮食卖高价罢了。
这场水患不知道持续多久,叶家暂时又没有这灾祸,自然不愿意施以援手,叶卓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还是个很会唯利是图,但又很会看人眼色的商人。
他不就是仗着李乾阳不会发作他,毕竟是太子母族,又没有嘉庆帝的人在此,才敢这么胡作非为的。扶光啊,他就是心太软了!
得到了叶家的粮食后,临江县暂时解了这燃眉之急。
李昭华下马后,路过稻田,她第一次见到水患过后新长的麦子,是绿色的,有生命力的,以后还会是金黄的,充满希望的,她不由自主被这绿色的嫩芽所吸引,伸手去摸地里的麦子,她摸着这柔软的触感,不禁感叹,这麦子以后不知道能黄几个秋,又有多少农人为此喜悦为此愁。
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丹田处似有所感,火热却又温润。
随即从那间茅草屋中飞出了一支笔,快速到了她眼前,心随意动,这支笔顺着她的心意画出了一幅麦子成熟的图画,那是农人一年中最高兴的时刻,那是丰收,是饱足,更是立命之本。
李昭华被感召,飞了起来,手里握住了那支笔,这笔陪着她来到了这里,又陪着她无数个日日夜夜,见证着余杭农人的悲欢离合,也见证着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她想,她要做点什么,是什么呢?
是汹涌的河水,是终日阴沉的天空,还是那个失去儿女的母亲?
原来这是苍生啊!她飞得更高了,看到了辛苦修水渠的官兵,看到了努力建造家园的百姓,可还有更多的流民与孤儿,她闭上了双眼,手下的笔金光大盛,瞬间照亮依旧阴沉沉的天空。
万象笔下见苍生,它出现了。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有神仙来救我们了!太好了!”
“神仙啊,求您救救我们!”
李昭华根本听不到人们的呼喊,她只是觉得她还要做点什么,于是拿起万象笔对着天空那么一划拉,终日阴沉的天空露出了一点金色,随即这金色越扩越大,光芒蔓延开去。
天,终于是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