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这学不上也罢！》半勺海盐

16、笨蛋 "你是笨蛋

　　"......是我！"
　　林疏这句话刚说出口，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叮"地一声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来。林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迅速后退两步，动作快得差点撞上身后的自动贩卖机。
　　季野还保持着那个被雷劈中的表情，张着嘴呆在原地，额头上那道小伤口滑稽地挂着半凝固的血珠。
　　"患者家属？"为首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手术很顺利，脾脏轻微出血已经止住了，现在需要..."
　　医生的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季野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机械地点着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林疏那边飘。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学生会长此刻正假装对墙上的"七步洗手法"海报产生了浓厚兴趣，连后颈都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
　　"......所以需要留院观察三天。"医生合上病历本，"你们谁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我去！"林疏突然转身，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差点把旁边的小护士吓得跳起来。他一把抢过病历本，同手同脚地往缴费处走，结果一头撞上了自动门——那扇门明明已经感应到人，缓缓打开了。
　　季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落荒而逃的优等生，转身跟着护士去看徐宴。
　　病房里，麻药还没完全退去的徐宴正瘫在床上哼哼唧唧。周轩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地上——如果忽略他肿成猪头的脸和缠着绷带的手腕，这场景还挺温馨。
　　"哟，大球星来了。"周轩用完好的一只眼睛瞥了季野一眼，"听说你把李天明那孙子吓尿了？"
　　"明明是林..."季野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眼前又浮现出林疏撞到自动门的蠢样，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周轩和徐宴交换了一个见鬼的眼神。
　　"你中邪了？"徐宴虚弱地举起输液管，"要不要分你点葡萄糖？"
　　季野抄起枕头就要往他脸上按，被护士严厉的目光制止。他讪讪地放下凶器，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3:27。锁屏上跳出十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篮球队群里的刷屏：
　　[张大胖]：卧槽卧槽！听说老季一挑五把辰西的人全干趴了？！
　　[李二狗]：放屁！明明是林大会长带着纪检部去救场的！
　　[王铁柱]：最新消息！徐宴被揍进医院了！老季现在肯定在暴走！
　　[赵四]：@季野活着吱一声！
　　季野正要回复，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疏端着个塑料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医院食堂只有这个。"他低着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眼镜片反射着冷光，完美遮住表情，"医生说可以喝点流食。"
　　周轩伸手去拿，突然"嗷"一嗓子："烫烫烫！"
　　林疏手忙脚乱去接翻倒的杯子，结果被溅出来的豆浆烫得直甩手。季野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拉到水龙头下冲，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过两人交叠的手指。
　　"你是笨蛋吗？"季野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凝固。
　　徐宴的输液管差点被他扯掉，周轩的苹果骨碌碌滚到床底下。林疏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深红，最后红得发紫。
　　"学、学生会还有事！"林疏猛地抽回手，转身时差点带翻椅子，"你们...好好休息！"
　　门"砰"地关上后，周轩幽幽地说："老季，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把我们高岭之花的学生会长吓跑了。"徐宴虚弱地竖起大拇指，"牛逼。"
　　季野抓起剩下的枕头砸在他脸上。
　　......
　　第二天清晨，季野顶着两个黑眼圈晃进教室时，全班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前排女生红着脸递来一盒创可贴，后排男生起哄着要他讲"英雄事迹"。
　　"吵什么吵！早自习！"班主任老赵拿着保温杯走进来，目光在季野额头的创可贴上停留片刻，"某些同学，打架斗殴是要记过的..."
　　话音未落，教室门又被推开。林疏抱着一叠表格站在门口，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全班再次安静如鸡。
　　"赵老师，这是昨晚事件的调查报告。"林疏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目光刻意避开了季野所在的方向，"纪检部已经整理好视频证据，李天明等人会由校方统一处理。"
　　老赵接过表格，突然皱眉："林疏，你手怎么了？"
　　季野猛地抬头。林疏右手背上赫然红了一片——是昨晚烫伤的地方。他没贴创可贴，白皙皮肤上的红肿格外刺眼。
　　"没事，不小心..."林疏下意识把手往后藏。
　　"我弄的。"季野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昨晚我...呃..."他卡壳了，总不能说"因为我骂他是笨蛋"。
　　林疏震惊地看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老赵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你俩..."老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篮球队和学生会合作是吧？挺好，年轻人就该..."
　　"老师！"林疏突然提高音量，"下节课要用的实验器材还没检查！"他匆匆鞠了一躬，逃也似地离开了教室。
　　季野慢慢坐回去，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前排女生默默把创可贴往他这边推了推。
　　......
　　接下来三天，林疏像是开启了隐身模式。食堂、走廊、学生会办公室...所有季野常去的地方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只有每天清晨，季野的课桌上会准时出现一盒新的创可贴和一瓶运动饮料——没有署名，但瓶身上总粘着张便利贴，上面工整地写着"今日气温"和"空气质量指数"。
　　周四下午，季野终于在教学楼天台逮到了躲了他整整72小时的学生会长。林疏正趴在栏杆上写什么，听到脚步声吓得笔都掉了。那支钢笔顺着栏杆滚落，被季野一个箭步接住。
　　"躲我？"季野把钢笔递回去，故意让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掌心。
　　林疏像触电似的缩回手，钢笔又掉了。这次直接滚到了季野鞋面上。
　　"......"
　　"......"
　　两人同时蹲下去捡，脑袋"咚"地撞在一起。
　　"你是笨蛋吗！"季野捂着额头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林疏保持着蹲姿僵在原地，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就在季野以为他又要逃跑时，突然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
　　"......嗯。"
　　季野怀疑自己幻听了。他小心翼翼拨开林疏的刘海，发现对方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脖颈都泛着粉色，但这次没有躲开。
　　"那个..."林疏声音细如蚊呐，"徐宴出院了吗？"
　　"昨天就出了，活蹦乱跳的。"季野故意凑近了些，"你关心他？"
　　"不！我是说...学生会需要记录..."林疏的语速越来越快，"还有你的伤..."
　　"早好了。"季野指了指额头，"多亏某人天天送创可贴。"
　　林疏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地的纸张，季野眼尖地发现其中一张画着篮球场草图，角落里还有个小人剪影——那发型怎么看都是他自己。
　　"这是..."
　　"学生会工作！"林疏一把抢过纸塞进文件夹，结果用力过猛，文件夹"啪"地弹开，里面的素描纸雪花般散落一地——全是季野。打球的、喝水的、睡觉的...最新一张甚至是他在医院走廊发怒的侧脸。
　　空气凝固了。
　　季野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林疏石化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画得真好。"季野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把整理好的画纸轻轻放回文件夹，"比我真人帅。"
　　林疏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他张了张嘴，突然打了个喷嚏——原来天台风大，他校服外套都没穿。
　　季野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扔过去："穿上，笨蛋。"
　　这次林疏没有反驳。他乖乖套上宽大的外套，袖口垂下来盖住半个手掌，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季野的气息里。勿忘我的味道让他耳尖更红了。
　　"下周...有场练习赛。"季野突然说，"来看吗？"
　　林疏捏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学生会要记录..."
　　"不是学生会。"季野打断他，"是林疏。"他指了指文件夹，"像这样，画你想画的。"
　　风突然停了。一只麻雀落在栏杆上，歪头看着两个僵住的少年。
　　"......好。"良久，林疏终于回答。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季野咧开嘴笑了。他伸手摘掉林疏头发上沾的橡皮屑，对方没有躲。
　　"走吧，优等生。"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请你喝豆浆——这次不会烫到你了。"
　　林疏抱着文件夹跟上去，宽大的外套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在天台门口重叠在一起。
　　[后续小剧场]
　　1.关于那支命运多舛的钢笔：
　　后来它被供在学生会长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据说是某次天台事件的"纪念品"。纪检部成员纷纷表示没见过这么寒酸的纪念品，但会长坚持说它有"特殊意义"。
　　2.关于篮球赛：
　　下周的练习赛观众席第一排，学生会全体成员被迫到场"记录赛事风采"。张大胖同学发誓他看到会长素描本上画满了某人的特写，但当他试图偷看时，被会长用文件夹拍了脑袋。
　　3.关于豆浆：
　　学校食堂阿姨作证，每天早晨都会有两个男生来买豆浆，一个咋咋呼呼要加三勺糖，一个安安静静只喝原味。奇怪的是，最近他们开始交换杯子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