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贤臣绑定贼船后》唐木南

55、早点回来 三人一

　　三人一路跋涉，终于在日落前抵达长安城南，与提前等候在此的二十名亲兵顺利会合，亲兵则按之前的吩咐扮作运尸队，一见面先将体力不支的萧元青移到板车上。

　　众人从子午道穿过秦岭，一路疾驰赶回联军大营。

　　守在营门的小兵远远望见打头的魏朔，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将、将军！”几名小兵慌忙行礼，其中一人转身就要入营通报。

　　“慢着。”

　　魏朔与萧文若对视一眼，后者缓缓点头，这才开口，“不必通报，我们直接进去便是。”

　　“这……”小兵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让开了营门的位置。

　　小兵的异样举动，让萧文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揣测魏朔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军中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可等二人真正入营，才发觉军中似乎一切照旧。

　　可是当他们沿着营边悄悄靠近，远远听见争执声响，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躲在营帐后方静静偷听。

　　“山中没老虎，你小猴装大王！将军不在营里，你就跟着沈书生乱来是吧！”那人嗓门洪亮，带着地道鄢州口音，一听便知是关寒。

　　“你瞎胡扯！将军外出办差，咱们就得守规矩。你敢私自调兵，便是违逆军令，等将军回来，定斩不饶！”这人声调不高，带着徽州口音，萧文若一听便认出是解二。

　　关寒：“你才满嘴胡喷！啥事儿俺都清楚。你前些日子被西北军打残了胳膊，现如今连刀都拎不稳，还在这儿装腔吓唬人！俺不过是想给手下弟兄挣些军功罢了。”

　　解二寸步不让：“挣军功？你也得有命才行！上去就是送死，让你婆娘在家守活寡！”

　　“哼，我回头再收拾你这个南蛮子！”等许久也听不见二人动手，只听关寒气冲冲说道，“反正今日将军回来了，等他安顿妥当，就让他好好看看你这窝囊样子！”

　　萧文若挑眉侧首看向魏朔，想看这位主将如何处置刚归营就遇上的纷争。

　　魏朔却丝毫不意外，他归营的消息本就未曾遮掩，旁人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需要他出面主持公道，他顶着萧文若玩味的目光，轻咳一声，从营帐后走出来道：“都吵什么？非要闹得天翻地覆才甘心是吗？各自回去整顿，诸位将领一个时辰后到我帐中议事。”

　　待众人散去后，萧文若才从暗处出来，随魏朔走进主帐。

　　这段时间主帐虽无人居住，却有亲兵日日打扫，依旧整洁干净。萧文若躲在屏风后换回素色直裾，瞥见魏朔神色，不由轻笑：“将军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惋惜？”

　　“等回去之后，我要寻个好绣娘，做几身罩在外面穿的合身纱衣。”

　　魏朔将要换的衣物放在膝头，单手支着侧脸，斜倚在榻上，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轻声道，“你穿上，定是极好看的。”

　　“将军也觉得回去好？”萧文若如今早已摸透二人私下相处的分寸，任凭魏朔言语如何不着边际，也还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盘算。

　　“能不能别总一口一个将军？”魏朔试着伸手唤萧文若上前，可少年并未理会他的招呼，依旧在蒲团上端正跪坐好。

　　“可惜长安时日苦短。”魏朔无奈轻叹一声，也去换好了衣衫。

　　他挽着袖口走出来时，见少年正歪着头看自己，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学着萧文若的模样，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自然。如今长安局势如何，你我二人最为清楚。韩贼已死，联军名号不复存在，若是继续西进，于我们而言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将军所想，正是我正要提及的。”萧文若从行囊里取出那柄短剑，“元青去休息前，特意将此剑交给我，我隐隐觉得，此物必有大用。”

　　“这本是御赐之物……”魏朔低声嘟囔着。

　　萧文若没听清魏朔的嘀咕，追问无果后，干脆抽出短剑演练起魏朔交给他的一套剑招。

　　只听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掌声，原来是沈才等不及，先行带着公文赶来，正巧赶上萧文若收势。

　　“好剑舞！”沈才放下公文，“我竟不知萧司马竟有这样的底蕴。”

　　可这是剑招……

　　萧文若不准备辩解了，将短剑递到沈才手中，“你请看此剑如何？”

　　“我哪里懂这些。”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沈才仍将剑拿在手中端详，又对着天光细看一番，不由得感叹道，“就算是我外行，也看得出这银青色剑身，绝非寻常！”

　　“自然。”一直含笑观看的魏朔也凑上前，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参军不妨猜猜，这是谁的佩剑？”

　　“那我怎么能猜出来？”沈才将剑还给萧文若，随口胡扯，“总不能是韩文叁的吧？”

　　“正是！”魏朔放声大笑，连连拍着沈才的肩头。

　　沈才被拍得吃不消，躲到了萧文若身旁。

　　可魏朔仍意犹未尽，指着那柄剑道：“这可是我们此行最大的收获，即便差点掉脑袋，也值了。”

　　韩文叁的……

　　这下不光是沈才，后续赶来的一众将领得知此事后，也都难以置信。众人围着一柄沉默的短剑端详许久，仿佛透过这把剑，就能窥见那位权倾朝野之人。

　　“我的将军啊，您出去不过一个月，就带回一柄这么好佩剑。要是待上一年，岂不是能带回十柄？”说话的是年纪不大的小将，名唤魏宏。

　　“你想什么呢？将军平安归来才最重要。”一旁的关寒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不过韩文叁当真不一般，旁人都用长兵，偏偏他用短剑，怪得很！”

　　魏朔等到众人议论得差不多，才收起短剑放在身侧，开门见山道：“我召集诸位前来，一是想了解当下局势，二是有安排要告知诸位……”

　　你一言我一语拼凑之下，萧文若渐渐理清了武关眼下的局势。

　　联军本就以韩文叁祭旗为期，原定若是祭旗之后依旧攻不下武关，便就地解散。沈才众人迟迟等不到魏朔归来，心中焦急万分。

　　可谁知十月十五后，联军正要撤军时，却传来了韩文叁身死的消息。

　　据说韩文叁的首级被悬挂在长安城最高处示众，尸身更是被小皇帝当众戮尸以儆效尤，朝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

　　贺延舟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下令继续西进，手下将领们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彻底攻克武关。

　　魏朔听完，沉默片刻，只问道：“你们当中，有人想去长安吗？”

　　“自然想去！”关寒话音刚落，底下有几名将领面露向往，纷纷附和，“若是能进军长安、面见圣上，日后将军封侯拜将，我们跟着也风光无限。”

　　魏朔冷笑一声：“萧司马，你来细说。”

　　萧文若没料到魏朔会突然让自己发言，面对着十几双注视的目光，少年看了眼自己随手画在地上的地形图，斟酌着开口：“韩相已死，我们此番出兵，早已师出无名。”

　　“管什么师出无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说话的是一名江宁旧部，关寒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萧文若没有理会二人的小动作，继续道：“武关地势险要，此战就算取胜，也要死伤无数，于我们得不偿失。不如趁此时机脱离联军，退回江宁，壮大自身势力。”

　　“况且就算过了武关，粮草该怎么办？”萧文若话锋一转，手中的枯枝在地上划出一道竖线，直直隔开长安与洛阳，“每多走十里地，粮草运输就要多加一车，过了武关就不比洛阳，我们如今在这里已经耽搁太久了，再待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这番话简短干练，直指弊病，众人心中佩服这名少年刚回来没多久，竟然就能分析得如此鞭辟入里。

　　可沈才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他对魏朔道：“司马言之有理，只是贺刺史那里，该怎么提？”

　　怎么提？

　　就算萧文若一时也没想出妥当办法，众人演练许久，发现无论何种说辞都难免得罪贺延舟。

　　换言之，只要打算撤军，就一定会得罪贺延舟。

　　魏朔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疼不已，一时之间也商议不出结果，干脆拍板让众人先行回去歇息，谁想到对策再来禀报。

　　他回到榻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萧文若整理好书简正要往外走，当即叫住了少年。

　　“等等，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萧元青。”

　　“我和你一起去。”魏朔追了过来。

　　萧文若面上露出一瞬间的犹豫，轻声婉拒道：“还是算了吧，我怕你们俩相处不来。”

　　出乎他意料，魏朔既没有负气离开，也没有像在车上那样阴阳怪气。

　　他更进一步，轻轻托住少年的下颌，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对方脸颊。

　　刚说完话的少年唇瓣尚且微张，魏朔趁他来不及反应，低头轻啄上去，连带着舌尖浅浅勾弄过少年小小的唇珠，随即迅速退开。

　　“早点回来，你侄子身子还没好，可不适合跟人挤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