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贤臣绑定贼船后》唐木南

123、暴雪纷飞 “魏朔

　　“魏朔？”

　　“魏朔！放下剑！”

　　萧文若的声音自魏朔身后传来。他不能看着魏朔犯错，情急之下就要起身，却忘了仍悬在脖颈边的锋刃。

　　士卒撤剑不及，萧文若原本雪白的脖颈上瞬间沁出一行血珠。

　　萧文若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顾不上许多，反手捂住伤口，仍不忘对着魏朔的背影急忙劝道：“放下剑！”

　　“听见没有？”昔日的皇皇天子，如今的落魄少年，带着快意挑了挑眉，一字一顿，恶劣地说，“他——叫你——把剑放下。”

　　萧文若看不见魏朔的表情，只能透过背影的间隙，窥见魏朔手中的利刃似乎在不断抖动。终于，魏朔把手里的剑放下了，但剑刃仍未收回鞘中，以至于周围围着的士卒依旧不敢上前。

　　少年低头瞥了一眼魏朔手中的佩剑，嗤笑一声，“还是我给你的呢？用着顺手吗？”

　　“你……”不等魏朔说完，萧文若又一次打断了他，但是这一次，却是直冲着对面二人。

　　“大胆程嫖，竟敢找人冒充先帝！不尊……”好在伤口不重，萧文若手里扯着不知从哪来的布，捂在脖颈上，鲜血染得那布如红梅绽放，他被自己呛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等到好不容易平复，才双目赤红地与那名浑身戾气的少年对视，再说话时，喉头反复滚动，才将剩下的话吐出来，“不尊亡者，按罪当诛！”

　　说完这些话，他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只能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紧紧扣在魏朔的腕子上，才能勉强撑住自己不倒下。

　　“你说什么？”

　　在场众人没想到萧文若翻脸翻得这么快，尤其是程嫖，气得直哆嗦，食指指着萧文若反复道：“你、你看清楚了再说话！你刚可是叫他什么？”

　　“我可以说我认错了，事后自会找府君认罚，可你有什么证据吗？如何证明此人是先帝？”

　　萧文若与魏朔对视一眼，见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心里更加沉静，也恢复了些气力。

　　接下来条理清晰的话，让程嫖的脸色愈发阴沉，“倒是你，程兄，瞒着我们很辛苦吧？只是不知道今日萧某这一嗓子引发的误会，均州刺史知道了会怎么办？”

　　听到这话，程嫖也笑了。

　　他不再站在少年身边，而是缓缓走到魏朔二人身前，“那你们恐怕有所不知，无论是这里这位，还是你们藏在城外的那位，哪位落在均州刺史手里，恐怕都活不了。现如今，我愿拿溪宁郡这鄢州要冲，换我一个前程，对你、对我都不算亏。”

　　“什么？”

　　少年面色瞬间白了下去，抿着毫无血色的唇，目眦欲裂地瞪着身旁的微胖男子，目光恨不能把对方生吞活剥了：“你当时跟我拍着胸脯保证的不是这样的，你在说什么？”

　　“好，我答应你。”

　　出乎所有人意料，在程嫖终于开门见山之后，魏朔居然无比痛快地答应了。他反手将剑插回鞘中，大笑着上前抱了一下程嫖，还不忘重重拍了拍对方的后心。

　　“早跟我提出你的诉求多好？你与我的好司马是旧识，也让我沾光有了半分交情。你愿意来投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你怎么样？”魏朔好似没察觉到，离开萧文若时，对方悄悄攥了一下他的小指。魏朔明白那是在提醒他三思，可他犹豫不过一瞬，又悄无声息地轻轻甩开了，“我就当是多了个兄弟，何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地步？”

　　“不过，你也看见了。”魏朔指了指萧文若的脖子，“我的司马受了伤，不能不回去治疗，否则这样好看的玉颈因为今日一点误会而有了微瑕，岂不是亏了？”

　　他又指了一下少年：“这人我也要带走，城外的那位我也要带走……”

　　不等程嫖变脸，魏朔就把接下来的安排全倒了出来：“但我也不会让我的兄弟毫无准备地面对均州刺史那个老畜生的反扑。我会把魏宏和童商留在你身边，他们二人都是骁勇猛将，尤其是童商，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见程嫖不说话，魏朔笑着收尾：“此外，溪宁既已成了鄢州的地盘，我不可能不管你。为官者心里惦记的无非是财、民、粮、地，其中两样我变不出来，可财和粮还是能挤出一些的，你认为如何？”

　　“不如何！”

　　少年飞快地反驳，飞扑到萧文若身边，就要去抓他正捂着伤口的那只手：“你！救救我！我帮过你那么多！我对你那么好！你不能没有良心！”

　　他双手指甲很长，若是被抓到一定会留下白痕，不过还是被紧随其后的魏宏钳制住了。

　　魏宏随手从桌案上拿起垫点心的布，团吧团吧就塞进了少年嘴里，顶得他嘴巴大张，布深入喉咙，被顶得阵阵干呕不说，还直翻白眼。

　　魏宏嫌弃他像条大鲤鱼似的扑腾得太厉害，直接一掌砍在他后颈上，将人劈昏了过去。

　　萧文若捂着已经逐渐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口，忽然意识到有些事似乎已经超出了他能左右的范围。他看了一眼魏朔，又看了一眼昏倒在魏宏怀里的少年，而前者正在和程嫖言笑晏晏。

　　与魏朔对视一眼，对方迅速反应过来，跟程嫖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就要转身朝他这边来。萧文若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哑声道：“在下向府君请罪。”

　　“回去再说。”魏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一个眼神过去，旁人立刻心领神会地从魏宏怀里接过少年，反剪在怀里而少年也因为这不舒服的姿势，即便在昏睡中也紧锁着眉头。

　　一边人马进城，一边人马出城。

　　萧文若骑在踏雪背上，注意到另有一支车队悄悄汇入出城的人流。

　　“不用看了，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妹妹，终于回家了。”魏朔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连日来的阴鸷都被一扫而空，“等回去看看你的脖子，别留下疤。”

　　“好。”

　　萧文若忽然有些疲惫，他笑笑，没再说话，魏朔以为他是脖子不方便，也就随他去了。

　　等回到山安，魏朔照例叫了华灵衣来给萧文若治伤，而他自己一下马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望魏节了。

　　是的，魏节也回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以皇帝贴身婢女的身份，而是成了一名皇妃。

　　但也只是妃子，毕竟上面还有皇后压着。

　　魏朔自然十分不满，可如今的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衣食住行上尽量找补，比如给她安排的院子最大最好，甚至只次于皇帝的居所，把皇后给越了过去。

　　而那名少年呢？

　　或者该叫他褚则？

　　这还是萧文若第一次在心底直呼少年的名讳。他原想起身去看看少年，可华灵衣提着药箱来得太快。

　　对方甚至衣摆上还沾着灰，见萧文若注意到了，华灵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衣摆扯了扯，解释道：“来的时候太着急了，过门槛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冬天穿得厚！我没事！”

　　萧文若点点头，任由华灵衣处理他脖颈上的伤口。之前走得急，平时卧房也不允许下人随意进出，难免乱了些，于是萧文若就在榻前让华灵衣处理。

　　不过他对这屋内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熟悉到魏朔临走前随意扔在榻上的衣物都没注意收拾，就这么大咧咧地丢在明面上，被华灵衣一眼扫到了。

　　年轻的郎中轻手轻脚地为面前的司马处理完伤口，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边用眼神偷瞄萧文若，引得后者有些好奇。

　　“司马，那个……我是想和您请辞……”

　　“为什么？”

　　萧文若一说话就会牵扯到伤口，所以说得极慢，嗓音喑哑，落在华灵衣耳朵里，像是有几分不舍。

　　可华灵衣哪能把自己的苦涩说出口，只能砸吧了下嘴，勉强解释道：“我觉得……自己的医术还不太够，想再精进一下……况且这些年我也教会了不少人，就算我不在您身边，那些徒弟也够用了。”

　　说完，他可怜巴巴地望向萧文若，盼着对方哪怕说一句挽留的话也好。可随着那两片薄唇慢慢开合，他的心逐渐凉了下去。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凡事注意安全。”

　　萧文若慢慢挤出这句话，从腰间钱袋里倒出不少银钱，全推到华灵衣面前。

　　看着面前人的关切不似作伪，华灵衣只觉得一股苦味从舌根弥漫上来，充盈了五脏六腑。

　　可话已经说出口，况且……他又看了一眼那堆明显不是萧文若平时会穿的衣服，最后下定了决心，谢过萧文若后，把银钱收拢进药箱里。无论如何，面前这人都是救过他命的人。

　　一拜。

　　二拜。

　　三拜过后，华灵衣转身退出室内。可他不知道的是，萧文若心里同样不好受。

　　熟悉的人接连离开，母亲等人还困在北边回不来。如果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魏朔是春风得意的那个人，那么他的内心则荒芜到暴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