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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元青请辞 “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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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魏朔猛拍桌案,锋利的眼刀扫过,满场瞬间噤声,最后目光飞快地掠过下首的萧文若,他才继续怒不可遏道,“我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说这个的?!我告诉你们,陛下就是陛下,给你们十个脑袋,也轮不到你们非议!”
早就在一旁等着的萧文若见状立刻起身,双臂一环,高过头顶,面向洛阳的方向,以示对皇帝的尊敬,配合道:“府君息怒,我有一人可为府君解惑。”
“带上来!”
魏朔像是这才压下了几分火气。
萧文若抬手拍了拍手,早就候在外面的侍从立刻领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已过而立,身上既没什么珠玉装饰,也没穿华服锦袍,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吏。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能让日理万机的萧司马亲自命人带到州府的议事会上。
众人果然都在好奇这人是谁。
同时萧文若也注意到,魏朔眉峰微聚,心里清楚这多半就是魏朔之前见过的那个人。
可当着文武官员的面,今天这出戏无论如何都得先演完。
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与那人并肩而立,对众人开口道:
“现在,把你想说的告诉诸位。”
“是。”
那人先朝萧文若行了一礼,随后面向魏朔所在的方向,慷慨陈词道:“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
意思就是师出要有名,打仗要有钱。
这话是句废话,谁心里都清楚得很。可这句废话就这么被人当场摆了出来,偏偏之前谁都没敢当面提。
从春秋时期郑庄公提出“以王命讨不庭”,到齐桓公首倡尊王攘夷,这套理论被有心之士包装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又被摆到了台面上。
萧文若等对方说完,双手揣在袖中,双眼微垂,静候魏朔的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魏朔食指轻轻叩着太阳穴,一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这样一来,想反对的人更不敢这会儿去触他的霉头。
“小吏名郑琛。”
“郑琛是吗?你说得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魏朔几乎当场就拍了板,视线扫过下面,好像漫不经心地随口报出两个名字。
“魏宏、童商……”
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应声出列。
后者也就是刚刚跟在冯无忧身后的那名男子,其名童商,也没想到今日居然会点到自己,错愕了一瞬,立刻整理下衣冠,快步出列跪在了队伍之外。
他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激动之余完全没注意到,原本坐在他身旁的冯无忧正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
“我命你们连同郑琛,带一队人马去把陛下接回来。”魏朔好像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又继续吩咐起了别的事,仿佛刚才的勃然大怒,不过是今天议事会的一个小小插曲。
在场众人也没想到魏朔居然这么快就直接敲定了,在场有些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不过是魏朔和萧文若一唱一和,早就拿定了主意,搬到议事会上走个过场。
——
“他们更猜不到,我佯装生病,其实是乔装改扮去洛阳。”
魏朔笑嘻嘻地凑近,在萧文若的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他从后托住萧文若,使得对方不得不离自己再近一些。
“再去洛阳,心境却完全不一样,好像更有盼头了。这次又要拜托你独守,不过有你在,我放心。”
萧文若已经习惯了魏朔没脸没皮,左右是私下独处,也就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略带喘息的吻擦过唇畔。
他更是微微启唇,方便对方提前来一场攻城略地。
一吻结束,四片殷红的唇分开,中间还连着暧昧的银丝。
萧文若因为缺氧有些身子发软,不自觉地靠向魏朔,单手撑在对方肩膀上,拇指自然轻轻拭过魏朔唇角,叮嘱道:“此去不比之前,务必要小心。”
“我知道。你定能等我的好消息。”
虽然对外放了出兵的风声,但魏朔本人是悄悄藏在队伍里出发的,知情的只有魏宏。
魏朔走后的第一夜,寂静的山安城内,昏黄的灯火只映照出桌案前的一小片天地。
萧文若正伏在桌案前,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一个眼神,近前伺候的下人立刻心领神会,把烛台挪近了些,方便这位司马大人连夜批阅文书。
随着这些郡县的逐步回归,需要过目的文书越来越多。
萧文若习惯性地用毛笔在淡黄色的纸张上圈出一段文字,这些都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几乎都是先由他圈出来,之后再交给魏朔一起讨论。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才忽然想起,现在喊那个名字也没用,人又不在这里。
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寂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还不等对方敲门,他已经提前喊了声进来。
来人竟是萧元青,对方走到萧文若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将手里端着的碗放在了萧文若面前。
“我来之前听说你还没睡,正巧碰见厨房送凉,就端来了。”萧元青笑道,“不用谢我,也不知道你这厨房是怎么做的,这汤闻起来丝丝甜甜,我都馋了。”
“你喝吧。”
萧文若说话时,连头都没抬一门心思全扎在文书里。
“好,我喝就我喝。”萧元青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碗轻轻挪到案边离文书远远的,怕不小心打湿了纸张。
他自己则在萧文若对面跪坐下来,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人都来了,你却连头都不愿意抬一下,那我要走了可怎么办?”
“嗯?”
听到这句话,萧文若疑惑地轻哼了一声,写完批语才抬头,发现萧元青居然衣冠整齐地跪坐在自己面前,不禁有些诧异,“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往常萧元青也会直接留宿在萧府,可叔侄二人夜谈的时候,对方从来不会穿得这么整齐。
萧元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两个人久久对视,直到灯火噼啪明灭一下,他才缓缓开口:“我来是想和你辞行的。”
“为什么?”
萧文若本能追问。
可萧元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来之前我被冯无忧叫过去,他说童商特意去向他道过歉。我告诉他这和我没关系,但他说有些醉了,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往后余生太长,他还能不能有舞刀弄枪的机会。”
萧文若垂下眼,把面前的文书挪开,叠好放到另一堆,又从左手边拿起一本没批完的册子放在面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是啊,一个翻不出大天儿的人,无论他说什么,也没必要听了。”萧元青并没有否认,转而继续自己的话题,“所以呢,我也是个人微言轻的,想往南走一走,去看看从没见过的河山。”
“为什么?”萧文若不理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到他回来……”
“等到他回来?”萧元青直接一口回绝,“等到他回来再说,我怕就走不成了。”
“三叔,人总是会变的。或许你没有察觉。但这次去洛阳的他和之前去洛阳的那个他,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萧文若听出来了,萧元青是在敲打他,他却只能用沉默来应对,本能告诉他不要去想这个问题。
尤其是上次萧元青跟着魏朔出征,还献了水淹永安郡的计策之后,萧文若本以为对方已经做好了重新入仕的打算。
可魏朔刚走的第一天,萧元青居然亲自来向自己辞行。
“说实话,你就当我还没做好准备吧。”萧元青温和地耸了耸肩,尽可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我一直留在这里,除了给你添麻烦,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我想也许出去走一走,心境上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这还是总听来给我问诊的华郎中讲起的。他讲过流浪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原本想着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看看,自己现在有大出息了。可真走到这一步,又忽然觉得很累,很没有必要。”
最后,萧元青虽然已经走了,可他的话还一直萦绕在萧文若耳畔。
“也许有朝一日,等我在外边见识够了那些风光,我还会回来的。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席之地的话。”
无论如何,萧文若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他烦躁地把手里的文书“啪”地一声扣在案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覆在脸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去四处看看吗?
可是……
可是他不能。
萧文若眉头微微蹙起,将手从脸上移开,又重新拿起刚刚被他随手扣在一旁的文书,取笔蘸墨,继续批改起来。
如此,一夜过去,直到一直守在门外的侍从重新叩响房门,禀报道:
“司马大人,萧公子的车今日一早出城去了。”
萧文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才恍然自己居然整整一夜,笔握在手里,但是一笔都没有动过,他叹了口气,将笔重新搁回笔架上,用听不出情绪起伏的音调回答。
“我知道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