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不必修教材》不夜夜夜吃宵夜

11、Flag不能乱立（三）

　　再之后，祁景琛还是没有遇见段临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格外在意那个眉目冷冽的少年。
　　明明没有见过几面，而且大半都以不太好的气氛收场。
　　但祁景琛就是忍不住会去想那个少年。
　　他想段临西为什么一直在工作，想段临西为什么没有去上课。
　　想着想着，祁景琛无端又想起初见时段临西目不转睛望着教室里的模样。
　　祁景琛顿了下，想，其实段临西是想上课的吧。
　　只是有什么别的原因，阻碍了段临西。
　　祁景琛想到这里有些揪心的难受，从草地上坐起来，打算围着操场走一走。
　　现在是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祁景琛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到处乱晃着，经过某一处又骤然停下，连脚步也顿住。
　　他看见了段临西。
　　段临西坐在篮球场边缘的长板凳上，一双手交叉着支着下巴，直直地望着篮球场上穿着校服正青春活力的学生。
　　祁景琛站的位置是段临西的视觉盲区，他停在这里看着静静地段临西。
　　尤其是段临西脸上轻轻带着的一抹笑。
　　祁景琛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被什么东西触动，忍不住凑近了点。
　　他看清了段临西眼里淡淡的遗憾与向往，胸腔里的某个地方又不可控制地酸涩起来。
　　他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没太想希望自己猜想的东西被证实。
　　不过下一秒，祁景琛就看着段临西恢复了常态的面无表情。
　　因为他看见祁景琛了。
　　两次被眼前这个家伙狂踩雷点，段临西对这人已经丧失所有耐心。
　　段临西心想，这次这家伙要是再踩他雷，他绝对要动手。
　　“那，那个。”
　　祁景琛磕磕巴巴地开口，压下自己心头的狂跳，小心翼翼地接着说：“对不起。”
　　“……？”
　　段临西被对不起三个字砸蒙了。
　　他的人生里在祁景琛之前，只有爽和不爽两种态度，没有不爽完还要道歉让对方回归爽的。
　　他压根就没考虑过祁景琛会道歉的选项。
　　“没事。”
　　他反应了下便随口回着，打算把事情翻篇就算了。
　　结果祁景琛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祁景琛：“你多大？”
　　段临西：“……十五。”
　　祁景琛震惊。
　　段临西身上的气质太成熟了，祁景琛第一次遇见他就觉得他有十七岁，结果过了快一年，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十五岁。
　　也就说，第一次见面那次段临西才十四。
　　祁景琛今年十七了，没忍住，下意识地张口：“小朋友啊。”
　　“……”
　　段临西没说话，甚至脸上还牵出了一丝冰冷的笑。
　　他把袖子折起来，给祁景琛展示了一下漂亮利落的过肩摔。
　　祁景琛是展示物体的那种。
　　被毫不留情摔在地上的祁少爷看着段临西又一次冰冷决绝的背影，强撑着站起来追上去喊着。
　　“别急着走啊！你看我们都见过这么几次面了，算朋友了吧？很有缘分吧？给我个联系方式行不行？”
　　“不行。”
　　段临西冷冰冰回绝，眉眼带着烦躁和透彻的冷意。
　　他第一次被人叫成小朋友，跟哄小孩似的，听得他浑身难受只想再把祁景琛拎来再认真打一顿。
　　但想到眼前这个人一副贵公子的身体估计扛不住他认真的一顿打，他连刚才的过肩摔最后都收了力。
　　祁景琛永不放弃。
　　他刚刚在心底确认了某样躁动的东西。
　　“那我给你联系方式好不好？这个，这是我的手机号和微信，我叫祁景琛，想和你……嗯和你交朋友！”
　　想和你以成为男朋友的前提交朋友。
　　祁景琛在心底默默把话补全。
　　刚刚他确认了眼前的少年才十五岁，哪怕确认了自己一年来的情感是不知何时而起的喜欢，他依旧有点下不去手，有着拐骗小朋友的罪恶感。
　　段临西没说话，也没动，低头看着那张祁景琛递过来的纸。
　　最后一把抽过来转身冷酷地走了。
　　祁景琛没忍住笑了笑。
　　段临西挺可爱的嘛。
　　被认为很可爱的段临西正拿着自己的手机皱着眉捣鼓，抬眼看石头往自己这边便直接叫住他。
　　“喂，石头，你知道微信是什么吗，怎么用？”
　　段临西的人生经历非常丰富，从山上放羊村里喂猪到城里搬砖打铁镇场子，人生百态他自己一个人尝了个遍。
　　但无论哪一种，里面都对电子设备没有要求。
　　段临西没有正式上过学，认识的字也就日常那么多，和人联系只用电话，能说话的绝不费手。
　　他在石头的各种指导里更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石头对他段哥不会电子产品，甚至只会打电话这一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坦然接受了，但他想不通是哪位人物让段临西终于开始倒腾微信了。
　　他之前明示暗示了许久都被段临西以用不来给堵回去了。
　　石头看着段临西有些费劲地戳着手机屏幕，手里拿着字条眼里带着暴躁：“这两字怎么念？”
　　石头人虽然混，但其实上过学，不过后来辍学了。
　　“祁，念祁，中间是景字，最后那个，呃，我也不知道。”
　　段临西切了手写，一笔一笔地画，终于画了个琛字出来。
　　看着输入法自动标注的手写拼音，他抽了抽嘴角。
　　妈的，小少爷就是小少爷。
　　名字三个字，两个他都不认识。
　　段临西真心觉得快累死了，又把石头的微信也慢吞吞加上，才看见石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
　　石头挠了挠头，把段临西微信加上备注改成段哥，又犹豫了下才开口。
　　“段哥，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用微信？”
　　段临西心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指尖还捏着那张纸。
　　没扔，明明已经没用了。
　　段临西很烦这种感觉，他把这种烦躁归结于对祁景琛的不爽。
　　“因为瞎。”
　　石头：“？”
　　他原以为段临西会回复因为爱情的。
　　石头沉痛地想。
　　这片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对段临西明示暗示，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眼快眨得抽搐了，段临西都视而不见。
　　甚至还有一部分成年女性来大胆示爱段临西的。
　　其实祁景琛没有想到段临西这么小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段临西十二岁他爸就没了，在老家待着放一辈子羊也没意思，所以他爷爷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去大城市闯荡。
　　段临西带上钱就去了。
　　五百块钱在大城市里什么都做不了，段临西必须找到工作来养活自己，不然他可能连灰头土脸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尤其他脾气倔，绝对不可能灰头土脸的回家。
　　不少地方都不招童工，段临西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成熟，至少表面上不会让城管查。
　　于是渐渐开始有店铺愿意用他。
　　段临西本来就长得高，发育得早熟。
　　他从前在乡下天天做农活，锻炼得力气也大，手臂的肌肉流畅漂亮，不看出生日期任谁也想不到他的实际年龄起码小了四五岁。
　　不是他想这样。
　　而是他不这样就没店铺会要他。
　　他就只能滚回乡下放一辈子的羊。
　　可能还没有回村的路费。
　　石头对自己大哥的情感问题很是担忧。
　　一边吧，他觉得自己老大才十五岁，是不是不太合适。另一边呢，他又觉得段临西的十五岁那不是一般人的十五岁，没什么不合适的。
　　石头深沉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偷偷把段临西扔掉的纸条给捡起来了，做贼一样悄悄加了对方。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祁景琛是何方神圣，竟然让他段哥终于开始捣鼓微信了。
　　不过很久很久之后，石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把那个当初主动凑上去说自己是段哥好朋友的自己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