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泠轩》红斐

5、妄境归真 小仙普通

　　小仙普通跪倒在地。
　　在瑶池，只有犯了重罪，却又不知悔改的小仙，才会被用搜魂术来探得真相，凡是经历搜魂者，非痴即傻。
　　“这里是瑶池，你不能这么做！”
　　“哼，我宛华想做之事，还从未有人能阻止。”说罢便往小仙天灵盖驶去。
　　“我说！”
　　宛华冷冷的收回手，给自己倒了杯荷花露，便又不紧不慢坐了下来。
　　“你们怎们认识的？”
　　“我与玖洄是同届飞升。我们初识还是孩童，便在瑶池一同长大。”
　　“她去了何处？你可知晓？”
　　小仙点点头，又摇摇头。
　　“当时是西王母寿诞，我们作为小仙是没有机会参加这种寿宴的，但是耐不住好奇心，就逞着宴会溜入了王母后院。众位仙家送的礼都被放在了那里，我们哪里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便鬼迷了眼。”
　　“往生镜？”
　　仙女惊讶的抬头：“你怎知？”
　　“继续讲。”
　　“不知为何，玖洄被一面镜子吸引，我见她蹲在那里看了许久，便叫她，她也不曾回应，于是我便走向她，她问我可是瞧见了里面的仙女，我往那一瞧，哪里有仙女，镜子里照的分明只有她，便调笑她。”
　　“怎知，话都没说完，人却被吸了进去。”
　　宛华挑眉：“果然如此。”
　　“后来呢？这件事你没上报？”
　　小仙低下头，声音愈加轻：“这种事，我哪敢上报，要是被知道偷溜进后院，还动了宝物，那就是重罪。”
　　“瑶池少了一个女使，也没人追究？”
　　小仙道：“这瑶池，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小仙，多一个少一个，都是没人在意的。”
　　宛华冷笑：“确实是仙界的做派。”
　　宛华得了消息，拎起小和尚便走，奈何刚挪步，一个玉瓷瓶向她砸来。
　　空中传来清冷的声音：“星砂珠，给她。”
　　宛华嗤笑：“可有好处？”
　　连台正中央便传来一阵琴音，琴声淡雅，听者灵台得以清明，宛华看向手心冰裂纹，确是淡了不少。
　　“谢了。”
　　于是便拎着小和尚飞了下去。
　　梦居
　　宛华将瓷瓶甩手抛出一根长线，酌葵却眼也不眨一下，任由瓷瓶在青玉案上摔个稀碎，三颗星砂珠从中滑落。
　　“本君不欠人情。”
　　宛华打了个哈欠：“反正本少送到了，收不收是你的事，本少累了，要去休息会。”
　　三颗星砂珠滚落脚边，酌葵嘴角泛起冷笑：“这种玩意，也就你认为有用。”随后便拾起，放入了袖中。
　　或许是瑶池那荷花露喝的，小和尚今夜尽然一夜无梦。
　　次日，华胥树的黑叶簌簌颤动，酌葵执笔一划，空中出现一道裂缝，三人再次进入梦境之中。
　　三人化作小侍，走进栖梧殿，红绸系满整个殿堂周围人形色冲冲，四周张灯结彩，红霞披满整个山头，甚至连凤凰盘旋高歌。
　　“看来是好事将近。”宛华说道。
　　“是好事坏事，未可知。”酌葵冷然。
　　“阿弥陀佛….这个场景甚是熟悉，在小僧梦里不止出现过一次。”
　　小和尚停了会，又继续说道：“但不知为何，每次都是殊途同归。”
　　宛华看向酌葵，后者挑了挑眉，宛华了然一笑，送了耸肩：“这一次的结局又会是如何，还甚是期待。”
　　吉时到！
　　天玄踩着满地紫阳花走来，喜炮绣着金凤，眼底凝着霜。
　　所有宾客都在笑。
　　此时，酌葵化作喜娘机械撒着花，一叶被迫化作小厮捧喜秤，佛珠在托盘下烫的发红。
　　所有人机械的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来往的宾客都在互道恭喜。
　　“新娘子的盖头可真是秀的妙啊。”她突然用扇尖挑起玖洄的喜帕：“紫阳花蕊惨和了往生镜碎末，一针一线都在篡改着记忆呢，只不过，对你的夫君，好像并没有用呢。”
　　玖洄怒目：“又是你？你为何频频坏我好事！？”
　　司仪喊着“夫妻对拜”
　　玖洄弯腰的刹那，天玄却突然掀开她的盖头。
　　“非要扮作她的模样么？”他指尖燃起凤凰火，烧容着她脸上辛冉的皮囊。
　　“阿洄。”
　　玖洄踉跄后退，她疯狂的大笑，殿内瞬间燃起幽兰的大火。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幻梦都不肯给我？”
　　“这一次，我要你先死！”
　　玖洄握紧其中一片碎镜，往天玄胸口刺去。
　　天玄的身体渐渐变透明，嘴里说着什么，玖洄扑上前去抱上他，身体却化为了灰烬。
　　玖洄跪在地上颤抖，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坏。
　　菀华拉着机械的两人便走，奈何周围时光流转太快，她们寸步难行。
　　这。。是梦境的时间在倒流！
　　刹那间，三人又被带回成婚前。
　　只是，这一回的栖梧山是颠倒的，这一次，天玄将合卺酒泼入了火里，幸冉尖叫着被火焰吞食，玖洄又一次将往生镜刺向心口。
　　“她在折磨他。”菀华眯起眼：“不是想杀他，而是不想让他死的太痛快。”
　　一叶脸色惨白：“阿弥陀佛。”
　　酌葵执笔在虚空中写下判词：“因执念疯魔者，当受无尽梦魇之刑…”
　　“别判了，判官大人，又循环了。”宛华有些无语道。
　　他们循环了八百八十次，每次天玄残魂将要消散时，玖洄就用往生镜重回场景，重回一次，便多出一块碎镜。
　　终于再第一千次循环中，玖洄停了下来，只因天玄在弥散之际说了三个字。
　　酌葵趁机用判笔划开镜像空间。
　　“你可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玖洄眼神空洞，发出嗤笑：“他……说了什么？”
　　颠倒的栖梧山，在倒挂的上方展示出当年的真相。
　　第一世
　　大火蔓延整个栖梧山，紫阳花烬。
　　天玄身着红衣，颤颤巍巍的跪倒在火海，他神色悲怆，往日的记忆如云海灌入脑中，他封锁玖洄最后一丝灵识，剜出本命仙格，用自己的仙骨为她续命。”
　　“你…..要好好活着…..”
　　玖洄颤抖的双手定格在虚空，想要触碰那渐渐的透明的身体：“不可能…..明明是你…..是你杀了我…..”
　　“蠢物….”酌葵冷冷道。
　　执笔划开。
　　第二世
　　三百年的合卺酒上，辛冉下毒。
　　是天玄夺过毒酒一饮而尽,临消散前，最后一丝残魂封入玖洄腕间玉珏中。
　　“记住….我从未选过旁人……”
　　玉珏震荡，一叶手里佛珠发出共鸣。
　　宛华挑眉：“原是如此，看来小和尚的佛珠和那玉珏是同源，所以才会被吸引。”
　　一叶：“阿弥陀佛，这是师傅临终前馈赠。”
　　“老和尚不地道，死了还要坑你一把。”宛华笑了。
　　“施主莫要胡说，师傅不是那样的人。”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玖洄无法接受真相，想要发动往生镜，再次逆行。
　　“执迷不悟。”宛华袖口甩出情丝，将她捆绑。
　　她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你不是爱他爱的疯魔么，怎么，他爱你了，你却受不住了？”
　　玖洄厉色：“这不过是你们制造出来骗我的！”
　　“你可知，你所有的记忆都是往生镜根据你的执念，编造出来的假象！”
　　“你骗人！明明，明明可以改变结局的！”
　　“哼”宛华冷笑：“所谓往生镜，照的不过是人心里的妄念，可笑的是，世人皆道它能改变因果，殊不知它只会因为你的执念为你编织一场场属于你的梦魇，所谓的结局，不过你的一念之间而已。”
　　情丝困住的玖洄突然静止。
　　她腕间的玉珏应和着一叶的佛珠，发出共鸣。那些散落的往生镜碎片开始悬浮，每一片的往生镜映着每一世的天玄，都在说这同一句话：“你要好好活着。”
　　“不…..”玖洄尖叫，震碎梦境边缘，栖梧山开始崩塌。
　　紫阳花逆流升空，火焰凝固成蓝色水晶，连时间都出现断成。
　　“不好，这是梦境主人神识奔溃的前兆。”
　　酌葵执笔在空中写下“定”字：“蠢货，再奔溃就真要魂飞魄散了！”
　　宛华抢过小和尚手里佛珠，掐诀，袖中情丝缠绕佛珠，十八颗佛珠将小和尚环绕中间。
　　“小和尚，诵经！”
　　诵出的经文化作千万个卐字，涌入小和尚眉心，一叶的血痣渐渐化出金光。
　　“出。”
　　金光中渐渐映出天玄的身影。
　　天玄伸手，眼中尽是悲悯，笑道：“阿洄，已经一千零一次了，也该放下了。”
　　玖洄如遭雷击。她颤抖着触碰那映出的光影，指尖穿过虚影，失声痛哭：“你….你没死…”
　　天玄笑了：“生或者死，又有何不同呢。”
　　“我一直都在的呀。”
　　金光化作一幅幅画面：是第一世死后，魂魄化作守护灵缠绕在玖洄身边;是第二世，她独行时突然出现的避雨停;是第三世她彻夜难眠时，床畔那盏灯………无数个守护化作星光，拥向玖洄。
　　梦境开始平稳，栖梧山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被镜片割伤了喉咙。
　　天玄的残魂在金光中微笑，指尖触碰她的眉心：“因为你的执念，就是我的归处。”
　　“阿玄…我….”
　　天玄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她的心口：“现在你看到了,我从未离开.”
　　“结束了。”宛华收回情丝，却发现丝线上沾满了金色粉末。
　　“哼，天玄这个礼，本少收下了。”
　　梦境开始崩塌，只不过是温柔的瓦解，华胥树的黑叶转化为红叶，酌葵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圆满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