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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晚风里的生命回响     七 ...

  •   七月中旬,盛夏正浓。

      晚霞渐渐浓烈,橘红与绛紫在云层中肆意翻涌,蝉鸣却未因暮色降临而减弱,反而愈发激昂,像是要抓住白昼最后的尾巴。

      舷窗外的纽约灯火渐成流光,温婉婷摘下定制款黑框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作为全球新锐设计师,她刚在曼哈顿时装周以“涅槃”系列震撼全场,那些以荆棘与蝶翼为灵感的高定礼服,藏着她对生命最深刻的理解。

      当飞机冲破云层降落在云城,盛夏的晚风裹挟着熟悉的蝉鸣扑面而来,她轻抚过颈间那枚银杏叶吊坠——那是许老太亲手所赠,也是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后,在她生命里种下的第一簇温暖火种。

      “辛苦二位了!”

      温婉婷转身朝身后两个助理露出感激的微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设计稿边缘。

      她望着远处霓虹灯勾勒的天际线,忽然轻笑出声:“真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工作,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见助理欲言又止,她抬手打断:“你们在云城找个地方歇脚,事后公司会给咱们安排住处。

      这儿每条巷口的路灯我都了如指掌,给你们带薪休假三天,好好适应这里的环境,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要跟着我了。”

      “晚安!玛卡巴卡!”

      说着将随身香奈儿链条包往肩头一挎。

      “对了,替我转告艾丽丝——同为新锐设计师,与其把精力花在眼线安排上,不如多打磨作品。要是这种小动作闹到繁星总部,恐怕谁都讨不了好。“

      她俯身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鸢尾花纹身。

      “你们先去办吧,我答应了阿婆要陪她跳舞的。“

      转身时,茉莉花香混着老街特有的烟火气,在晚风里漾开一片温柔涟漪。

      七十一岁的许老太退休后整天专注于养生,身子骨那叫一个硬朗。

      白天,她带领着老头们在公园晨练太极,一招一式刚柔并济。

      夜晚,又成为广场舞的主心骨,带领着大妈们活力起舞,那股精气神儿,丝毫不输当代年轻人。

      “婷婷!我的大设计师可算回来啦!”

      广场队伍中央,许老太抱着快散架的音响跳脚,银发在晚霞里晃成一片碎金,搞得手忙脚乱。

      “这破玩意儿又卡碟!”

      “王老头非说要放《最炫民族风》,现在倒好,前奏卡成‘苍茫的天涯是……是……’”

      她扯着嗓子模仿走调的音乐,逗得围观大爷大妈笑作一团。

      温婉婷刚钻进人群,就被许老太拽到身前,发间茉莉香混着老人身上淡淡的艾草味。

      “瞧瞧我家乖孙女!特地给我送手套来咯!”

      说着扬起那副印着国外流行的新西兰卡通熊猫手套。

      “比你们这群嫌弃我跳‘老年迪斯科’的小没良心强多了!”

      “许老师偏心眼!”

      新加入的学员小李从人群里探出头,故意撇着嘴。

      “上次我给您带的活血降压药,都没这待遇!”

      她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温婉婷对旁边的张婶挤眉弄眼。

      “婶子你看,这眉眼,这酒窝,说是许老师亲孙女都有人信!”

      “咱们许老师年轻时可是医院院花!”

      “身体硬朗精神足,白天打太极晚上又带团舞,这基因强大着呢!”

      一旁小张附和道:带团舞不弄个打赏岂不是很可惜。”

      “去去去!”

      许老太笑骂着挥挥手,却悄悄挺直了佝偻的背。

      “开玩笑我管不着,婷婷是我大孙女,我看看谁敢说她!”

      “不像某些人,跳个舞顺拐还老拖后腿!”

      她突然压低声音,手挡住了半边脸,神神秘秘凑到婷婷耳边。

      “王老头今天又偷偷往音响塞邓丽君磁带,被我抓包三次了。”

      “回头咱们编排个‘复古disco’,准能狠狠的打小李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阿婆的厉害!”

      众人笑闹间,温婉婷却回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温婉婷五岁那年便患上罕见疾病,为了给她治病,家人寻遍名医,卖掉老家仅剩下的四合院,积蓄所剩无几,来到了云城。

      夜晚霓虹灯光闪烁,景色宜人,万家灯火聚集在一起,就显得格外繁华与热闹。

      而老天似乎在考验他们一家人。很快,天空便暗沉下来,雷声滚澈,暴雨倾盆而下。

      在桥下躲雨的温先生,望着远处的烟火气。便想起,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像寻常普通人家那般儿女嬉笑打闹,夫妻恩爱如胶似漆般的生活。

      而现在的他积蓄所剩无几,妻子和女儿却沦落街头,内心满是自责与绝望。

      “妈妈,不治病,我们回家。”

      一家人在求医路途中奔波,导致婷婷体温急剧升高,声音显得颤抖。

      “婷婷乖儿,妈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治好婷婷的病。”

      温太太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婷婷只是感冒了不会有事的。”

      温太太一边用毛巾给女儿擦拭身体,一边抽泣着,身为母亲却感到万分无助。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自己承受,也不愿意看到女儿被疾病折磨。

      温先生看到女儿的病愈发的严重双膝跪地,情绪失控。

      “老天!请您睁开双眼吧!”不要下雨了!”

      难以想象,一个伟大的父亲在这种场合跪了多少次,早已顾不上尊严和脸面。

      只见红色的血迹“只为救女”四个大字混杂着雨水,顺着街道流去。

      此时,值夜班的许老太正好带着两名医学实习生小雨和小菲,撑着雨伞路过大桥。

      “导师,您这医术简直绝了!”

      “华佗都救不活的人,您都能救活,堪称医学奇迹!”

      “本草纲目该不会是您编撰的吧!正可谓是妙手回春!

      “李时珍先生要是生于当下都得思量要不要当许老的下手,幸亏他没赶上21世纪。”

      小雨和小菲不住地赞叹。

      “导师可是国家级医疗领域的全能打手。”

      许老太却打断道。

      “去去去!别贫嘴了,前面是怎么回事?”

      “快去看看!”

      三人快步上前,看到奄奄一息的温婉婷。

      “老师,是个小女孩,好像快不行了!”

      温太太崩溃大哭哽咽着:“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小雨连忙上前一步:“老师她晕过去了。”

      “别管这些了!”

      “小雨、小菲,快打伞,别淋着孩子!”

      “这孩子发烧了,立刻送往医院把她爸妈扶起来,一并送过去!”许老太果断下令。

      手术室里,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亮起来。

      “麻醉剂量准备好,随时观察生命体征!”许老太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雨和小菲紧张得手心冒汗,目光紧紧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鲜血渗出,许老太手中的器械灵巧地避开血管,精准地探向肿瘤位置。

      手术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和三人沉重的呼吸,每一次切割、每一次止血,都仿佛在与死神进行无声的较量。

      汗水顺着许老太的额头滑下,滴落在手术单上。

      小菲紧握着吸引器,及时吸走渗出的血液,保持手术视野清晰。

      小雨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麻醉剂量和各项生命指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配合默契,那一刻头顶的乌云像雾一般散去。

      当肿瘤被完整切除的那一刻,许老太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

      “缝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雨和小菲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消毒水的气味还未散尽,许老太摘下沾着水珠的护目镜,缓缓的推开病房,看见眼前的一幕,嘴角带了抹调侃的笑。

      “你们的女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至于手术费,还得走医院的流程。”她指尖轻轻敲着病历夹。

      温太太的膝盖重重磕在瓷砖地上,苍白的指尖死死攥住许老太的白大褂下摆。

      “感谢大夫!这个钱我们夫妻一定还!”她发髻散乱,眼尾的泪滴在许老太手背,烫得人心脏发颤。

      “你们不像是本地人吧!我看!这丫头跟我挺有缘的。”

      许老太反手握住温太太冰凉的手,将人拽起来时带了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想认她做我的外孙女。手术费就算在阿婆的身上!”

      她拍了拍自己微微佝偻的胸脯,老花镜后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柔软。

      “恩人!”温太太突然扑进老人怀里,抽泣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哽咽。

      许老太僵了一瞬,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抚上对方的发顶,喉间泛起酸涩。

      “其实我也有个闺女......”

      她摘下眼镜擦拭眼角,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厉害。

      “长得和你很像,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许老太从白大褂口袋摸出一串钥匙,叮当作响的声音惊飞了停在窗棂的麻雀。

      “这是云城的一套洋房,你们就先住着。”

      钥匙塞进温太太掌心时,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用还了,就算是给外孙女的见面礼。”

      “我一个老太太,不习惯住这么大的房子。”

      “那怎么能行!”温太太攥着钥匙后退半步,眼眶再次蓄满泪水。

      “等我们有钱了,一定会还您的!”

      许老太望着对方倔强的眉眼,恍惚间又看见二十年前那个扎马尾的姑娘。

      她别过脸抹了把眼睛,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先把孩子照顾好,啰嗦!”

      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未说完的思念与释怀。

      “阿婆!快来救场!王爷爷又把《酒醉的蝴蝶》跳成机械舞啦!”

      广场那边传来温婉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混着跑调的电子琴前奏。

      许老太刚走到老槐树下,就看见王老头举着扇子、双腿僵直地左右平移,活像卡壳的机器人,逗得围观大爷大妈直拍大腿。

      “让让让让!专业指导来了!”

      小李挤开人群,故意板着脸把许老太往前推。

      “许老师,您可得教教王老师,他非说自己这是‘机械蝶中蝶’舞步!”

      许老太被推得一个趔趄,却顺势来了个漂亮的云手,扇子“唰”地展开。

      “老糊涂!跳错三遍还嘴硬!看好了——”她脚尖轻点,银发随着旋转的动作飘起,明明是慢悠悠的扇子舞,愣是被她跳出了霹雳舞的节奏感。

      “哎哟!许老师这是要和孙女比腰力啊!”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

      温婉婷红着脸冲上前,故意用扇子挡住许老太。

      “阿婆耍赖!您偷偷练了太空步是不是?”

      两人推搡着转了个圈,惊得蹲在音响旁捣鼓设备的张婶跳起来。

      “别碰我的宝贝音箱!上次就是这么卡碟的!”

      蝉鸣声、欢笑声、跑调的音乐声搅成一团。

      许老太悄悄望着身边笑出眼泪的婷婷,晚风卷起她白大褂的衣角,口袋里的旧手套轻轻蹭着掌心——那里曾装着洋房钥匙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岁月沉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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